通过征服拖梨和毕力来建立他在突厥的声望,只有不借助他人自己取得胜利,他才能得到所有突厥人的尊敬,达到统一突厥的目的。而对杨非辰来说,他需要一个具有足够实力的合作伙伴,同时,经过了战争,他认为这个伙伴不至于过分强大。
“元帅,属下有一事不明。”
杨非辰很欣赏阿星对每件事情都深入思考的性格。
“你说。”
“为什么要跟扎兰合作呢?拖梨也很聪明,跟他合作不是更直接更方便吗?”
杨非辰笑道:“拖梨不是聪明,他是狡猾,狡猾的人不值得信赖。更何况,他有过分的野心,这种野心会驱使他永远对我大隋虎视眈眈。而扎兰,不仅聪明,他还比拖梨坦诚,相信也更讲信用。最重要的是,他看问题很透彻,不像拖梨和毕力那样自大,不会认为突厥铁骑天下无敌。他对我大隋和突厥的实力有很透彻的对比。他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他懂得什么才是突厥人民真正需要的。按照咱们大隋的说法,他是个仁君,只有他,才是真的为他的子民着想。”
阿星点着头,若有所思。
杨非辰笑了笑,转身对旁边的罗平道:“全军下令,原地休整。”
“是。”
罗平走出中军大帐,将这个命令发布下去。士兵们开始忙碌,安营扎寨,挖壕沟,另外还要收集战友的尸体,集中安葬。
火头营也忙了起来,这个时候正该他们履行职责。
夕阳落下地平线,星星爬上了夜空,军营中燃起了火把,点亮了气死风灯。
士兵们终于不必再吃干粮,而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餐。
火头营也开饭了,青儿和初雪离士兵们远远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吃饭。
“哐当”,清脆响亮地一声。
青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地上破碎的碗。
为什么刚才心突然震了一下?
而现在不祥的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
青儿突有所感,骇然地跳起来扭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好激烈,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初雪意识到了她的不寻常,站起来正想问她。
突然,青儿嘴里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抬着手指着前方,瞬间眼泪汹涌而出。
初雪骇然地望着她手指的方向,中军大帐前面两盏永远明亮的风灯竟然是灭的。
一阵急促的尖锐的号角声响彻军营,所有人都反射性地站起来。
这个号角,太让他们印象深刻了。
当日苏定辉遇刺,军营中吹起的就是这个号角。
正是:“高原出水山河改,战地风来草木腥。”
莫道不□
剑秋几乎将牙齿都咬碎了,喷火的双目一片血红,仿佛噬血的怪兽。
“军医来了!”
军医们一看到剑秋的表情,就知道事态严重了。
果然,进了大帐,他们看见躺在榻上的摄政王,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发黑,胸口上一支小小的羽箭,箭头刺入肌肉,渗出的一丝血是触目惊心的乌紫色。
毒箭!
军医们惊骇地互望一眼,纷纷打开药箱和针包,立刻忙碌起来。
遭到暗杀的这个人,不仅是边防军的最高统帅,也是大隋目前的实际掌权者,他若是倒下,大隋的天也就塌了。
肩上的责任重逾千斤啊!
屏风内的军医们满头大汗,气氛严肃凝重,如履薄冰。
屏风外的剑秋心神不宁,来回走动。在懊恼自己失职的同时,也惊怒于刺客的大胆张狂。
此刻竟然挑在军营用饭的时刻,虽然士兵吃饭都是轮班进行,但确实警戒会比平时松懈。而且才刚刚入夜,他们都还没有将警惕提到最高。大家潜意识都以为,刺杀应该是在月黑风高时进行,却不想这个刺客大违其道。
他先是用暗器击灭大帐外的气死风灯,紧接着击灭帐内的灯火,并制造出混乱的声响。这个时候,无论是帐内的杨非辰本人、剑秋,还是帐外的侍卫亲兵,都下意识地认为有刺客。保护摄政王是第一要务,所有都蜂拥挤入大帐。
剑秋捏了捏拳头,刺客一定是混在人群中,趁着黑暗向殿下下了毒手。
不得不承认这个刺客的高明,他发射的毒箭准头极佳,没有一分一毫的偏差。若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此刻已是魂游奈何桥了。但殿下确实太过幸运,他的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边,这万里无一的概率使他逃过这致命一击。
可即便如此,看军医们忙碌的身影、凝重的表情,也知道殿下的伤势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罗平和阿星赶到了中军大帐,向剑秋询问摄政王的情况。
剑秋冲他们摇了摇头。
阿星问道:“刺客呢?”
“跑了!”说完这一句,剑秋狠狠一拳打在柱子上。
罗平道:“依我看,这刺客跟上次刺杀苏将军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一而再地暗杀我军统帅,进我军营如入无人之境,太不将我大隋放在眼里了!”
剑秋道:“不错,突厥人如此小看我大隋,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殿下的伤交给军医,我们就来为殿下做点别的事罢!”阿星绷着下颚,转头望着西突厥的方向。
连一向沉稳的阿星都表现得如此激动,可见突厥人这次确实是触犯这些军人的底线了。
“站住!”
“让我进去!”
“大帐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拜托各位大哥,我只想进去看看元帅。”
嘈杂的争执在大帐外响起。
剑秋不满地皱起眉头,无论是谁,在这种关键时刻来打扰军医为殿下治疗,都不可原谅。
“怎么回事?”
守卫回头一看是剑秋,立刻向他报告:“这两个人硬闯大帐……”
“剑秋!”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话。
剑秋看向喊他名字的士兵,后者抬手将头发拉散开来。
“青儿小姐!”剑秋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
青儿焦急地道:“这个以后再说。非辰怎么样?快带我去看看!”
剑秋赶忙将她让进去。
青儿后面的士兵紧跟着她的脚步,却被剑秋一把拦住。他也认出她是初雪,脸色很是难看。
青儿忙道:“让她一起来吧。相信我,她不会对非辰不利的。”
剑秋道:“不行。殿下身边不能有任何威胁存在。”
青儿抱歉地看一眼初雪,初雪虽然不满却无可奈何。
剑秋让她留在外面,并命人看紧她,然后带着柳青儿进了大帐。
军医们刚把摄政王身上的毒素清除干净,就见一个陌生女人向榻边挤来。
“你干什么的?出去出去!”
一个军医推着柳青儿往外轰,剑秋抓住他的手,沉声道:“这是摄政王妃!”
啊?
围在榻边的军医们都惊讶地转过头来,暗想摄政王什么时候有王妃了,这王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儿这时也顾不得解释,只问道:“殿下怎样了?”她抬头看去,杨非辰正在昏迷中。
军医不敢肯定她的身份,但见剑秋对她的态度,也能猜测她是个很重要的人,便回答道:“毒素已经清除,但殿下伤势严重,现在更是发起了高烧,军营里缺少好药材,结果怎么样,还得看殿下自己。”
剑秋忙问:“什么时候能醒来?”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现在得先让高烧退下来。若退烧后仍然昏迷,那么情况就凶险了,只有靠殿下本人的意志撑过来。”
听了他的话,青儿和剑秋的心都沉了下去。
军医们收拾起药箱,能做的都做完了,现在先煎药服用,然后就只剩下观察了。
青儿心疼地看着榻上的男人。
他原来是多么地英气勃勃,光彩照人,如今躺在那,苍白得像一张纸,又像失去了保护的孩子,脆弱得可怕。
青儿含着泪,轻轻抚摩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双唇。
手心传来灼人的温度。
她再也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流下了泪水。
剑秋悄悄退了出去。
从入夜到三更,从三更到黎明,从黎明到天亮。
杨非辰一直没有醒来。
青儿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
初雪在外面守了大帐整整一夜。
剑秋监视了初雪整整一夜。
初雪打动了剑秋,青儿打动了初雪。
伊人憔悴,比黄花更瘦,却没有打动那闭着眼睛的男人。
非辰依然沉睡。
高烧已经退下去。
很快又发起了低烧。
高烧好退,这种看着不起眼的低烧才真正凶险。
到了中午的时候,杨非辰的牙关已经死死咬在一起,军医无法将药灌下去。
青儿接过药碗,用自己的嘴为非辰渡了进去。
但依然毫无气色。
三军统帅处于昏迷,生死难料,这极大的削弱了隋军的士气。
罗平和阿星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们现在驻扎的地方是突厥的草原,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故。他们既然不是大夫,帮不上任何忙,那么他们决定履行军人的职责。
军人是做什么的?军人是打仗的。
救不了人,杀人总会吧。
罗平和阿星商量出一个计划,他们准备袭击拖梨部落。一方面是帮助扎兰尽快统一突厥,另一方面也更让突厥领教隋军的强大。突厥人今后不仅敬畏他们新的可汗,也将敬畏帮助新可汗统一突厥的大隋。
这与杨非辰的计划并不冲突。
扎兰说过,实力代表一切。
当他的合作伙伴大隋表现出强大的实力和强硬的作风的时候,他对合作会更有诚意的,更不敢耍花样。
军营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虽然依旧有些低落,但士兵们都忙碌起来了。等元帅醒来时,他们将给他献上一份大礼。
青儿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一直待在大帐里,没有离开一步。
她想亲眼看到非辰醒来的一刻。
白天过去又是黑夜。
非辰从受伤昏迷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
初雪抱着膝盖坐在大帐外面,幽幽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深夜的军营比白天要安静许多,虽然巡逻的士兵仍在一队队地走动。
隆冬的夜很冷,但初雪并不觉得难受,她的样子总是给人柔弱的印象,事实上她的武功很高,剑秋不是她的对手。以她的能力,要进大帐,剑秋根本烂不住,但她不想那么做,她早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做非辰不喜欢或可能不喜欢的事,哪怕只有一件。
她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好象有歌声。
她定了定神,是大帐里面传来的,是青儿在唱歌,唱的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追月的彩云哟也知道我的心/默默地为我送温馨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了解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
千山万水怎么能隔阻/我对你的爱/月亮下面轻轻的飘着/我的一片情
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灿烂的黎明/寒冷的冬天哟也早已过去/愿春色铺满你的心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知道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
你的笑容就像一首歌/滋润着我的爱/你的身影就象一条河/滋润着我的情
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生命的黎明/寒冷的冬天哟也早已过去/但愿我留在你的心”
青儿很少唱歌,这一首也并不是她最喜欢的歌。但是有一个关于这首歌的故事,让她刻骨铭心:
一对住在山里的老夫妻,他们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除夕的前一天,老公公准备下山为老婆婆买一件新年礼物。那时候刚下过雪,老公公出门时滑倒在冰上,再没有起来。
天寒地冻,山高路远,老婆婆找不到任何救丈夫的方法。
她只有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在他床头唱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歌。
她唱得嗓子哑掉,也依旧用无声的嘴形念着歌词;她流得泪水干掉,也依旧用最深情的目光望着丈夫。
或许真的是真情感动天地,昏迷了七天的老公公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在老婆婆饱含泪水的注视中睁开了眼睛。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柳青儿就被感动了。
她从来不相信神话,但在这个故事里,她宁愿相信上天有灵,庇护真爱。
她不是医生,更不是神仙,她也没有所有穿越小说中主人公那样匪夷所思的本事。她只有一双眼睛,让她能给非辰最深情的目光;她只有一张嘴,让她能为他唱最真情的歌。
她别无他法,只有祈求上苍。
天佑吾爱!
所以她唱了,唱的正是老婆婆唱了七天七夜的歌,《真的好想你》。
非辰,你能听到吗?
如果听到,请你赶快醒来吧。
我想对你说一句话,一句我早就该说的话。
“真的好想你/你是我生命的黎明/寒冷的冬天哟也早已过去/但愿我留在你的心……”
初雪不知道自己已经听帐里的人唱了多少遍,泪水早已覆盖面庞,在这寒冷的天气中结成薄薄的霜。
剑秋也不知道自己在大帐后面站了多久,从听到青儿小姐唱歌那一刻起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回头看了看周围。几个巡逻的士兵正看着帅帐的方向,目光戚然而感动。
难怪殿下对青儿小姐用情深重,谁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