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什么时候跳出来给我们致命一击,不得不防。”
杨非辰笑得颇有深意。
“按照我的判断,这场战争正是由拖梨引起。苏定辉的死,并非毕力所为,他是中了拖梨的嫁祸之计,而我们大隋则做了拖梨杀人的刀子。不过天下也不只他拖梨一个聪明人,他以为叫我们跟毕力打个你死我活,他就可以等着捡现成便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等着瞧吧。”
他挑着一边的嘴角,眯着眼睛,目光黢黑深幽。
初雪和柳青儿刚准备歇息,火头营的营长就派人来传唤她们,去厨房帮手。
“大晚上的,难道还要吃消夜?”另外一个跟她们一样被叫来烧火的士兵嘟囔着。
结果得到了营长大大的一个暴栗。
“罗嗦什么,这是元帅的吩咐。”
元帅,不就是摄政王?
青儿和初雪愣了一愣,看看手上的食材,在她们印象中,非辰好象并不喜欢吃这些食物,难道他是为别人准备的?
边关临着塞外草原,大地辽阔,衬得天空也特别广远,幽蓝的天际一弯新月,比平日都要明亮。
“像青儿笑起来的眼睛。”
非辰幽幽地道。
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等我抓到了,看我不打你五十大板!
他想象着将青儿按在膝盖上,用自己的大手抽打她臀部的情形,想着便有些忍俊不禁。
剑秋从远处走近:“殿下,客人到了。”
非辰恩了一声,又看了眼新月,转过了身。
帅帐中灯火通明,桌案上酒菜齐备,一位年轻的客人正坐在旁边,见杨非辰进来,他站起身左手按到右胸,略略弯腰行了个礼。
“突厥扎兰见过大隋摄政王。”
杨非辰打量着眼前的突厥客人。
他很年轻,无论是脸还是身体都透着一些青涩,但眉眼中却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睿智和成熟。他嘴角弯弯,带着笑容,表示他的友好;清澈的眼波显示着他的真诚和正直。
他叫扎兰,是已去世的突厥可汗伏念最小的儿子,也是在争夺可汗之位的竞争者中,最不引人注意甚至被忽略的小王子。
他才十九岁。
杨非辰笑道:“扎兰王子,你很勇敢。”
扎兰笑了笑。
的确,两军开战的时候,他只身深入敌营,会见敌军统帅,只是这份勇气便少有人匹敌。
两人相对落座,剑秋退了出去。
“军营之中,无有美食,还请王子见谅。”
扎兰笑道:“摄政王不必客气,扎兰并非为吃喝而来。”
“哦?那么王子为什么而来?”
“为贵我两国的友谊而来。”
杨非辰仰天大笑。扎兰微微弯着嘴角,等他笑完。
“两国友谊?扎兰王子难道不知道我们正在打仗吗?”
扎兰点头道:“知道。”
“你的兄弟用最卑鄙的手段杀害了我大隋最好的将军,挑起了两国之间的战火,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跑来跟我说友谊?”杨非辰眼里闪着怒火,“扎兰王子,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太可笑了吗?”
扎兰隐去笑容,叹气道:“这的确是我两个哥哥的错。扎兰代他们向贵国道歉。”
杨非辰冷笑着看他。
“这个仇恨并非不可化解,摄政王殿下英明睿智,想来不会因此蒙蔽视听丧失理智吧!”
杨非辰眯起眼睛,道:“扎兰王子有一张利嘴。”
“殿下过奖。”
杨非辰收起了刚才的激动,从容地道:“我的时间很宝贵,请王子说明来意吧。”
扎兰笑了笑,问了问题:“殿下认为我们突厥的骑兵怎么样?”
“实话实说,在草原上,你们突厥铁骑确实所向披靡,无人可比。”
“那么殿下认为这样的铁骑能够征服大隋吗?”
杨非辰冷笑道:“你们的骑兵虽然厉害,我大隋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别说两者胜负还在五五之数,即便是打仗输了,我大隋地大物博,百姓数十倍于突厥,用骑兵征服大隋,那永远只是你们的想象。”
扎兰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殿下说得不错,突厥永远征服不了大隋。可是为什么突厥总是要打仗呢?”
杨非辰道:“因为突厥土地贫瘠,资源匮乏,生活艰辛,而我大隋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常乐。人都是想往高处走,你们想占领肥沃富饶的土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们两人好象调了个身份,彼此倒都为对方着想起来。
“但是,”杨非辰话锋一转道,“你们用打仗的方式进行强盗的抢掠,这只能激起我大隋的反抗和仇恨,用野蛮的手段永远不能得到安乐和富裕。”
扎兰叹气道:“这就是我要同摄政王商量的关键所在了。”
“哦?”杨非辰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我们打仗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但突厥征服不了大隋,你们不会将肥沃的土地拱手送给我们,那么我们两国之间只能继续无止境的战争。然而事实上,要过得更好,并不一定要通过战争的手段。”
杨非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突厥和大隋不必继续打仗,我们可以进行买卖交易,用我们的有交换你们的有,我们得到我们的没有,你们也得到你们的没有。”
他这句话像绕口令一样,却让杨非辰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子里出现了雏形。
正是:“战鼓催复急,一笑罢干戈。”
战地风来草木腥
“扎兰王子的构想很好,我也乐意与你合作,互通有无,共同繁荣。只是,形势不由人。我可以代替我国皇帝全权行事,突厥又由谁来做主呢?”
扎兰幽幽道:“殿下希望谁做主?”
杨非辰露出头疼的表情道:“毕力跟我大隋已势成水火,拖梨也是敌非友,这两个人都不值得信赖。”
“除了他们两人呢?”
“除了他们?”杨非辰惊讶地道,“难道突厥除了毕力和拖梨,还有相当分量的人物吗?”
“哈哈哈哈,”扎兰怒极反笑,“摄政王未免太小看突厥了。毕力、拖梨在我突厥既不是最聪明的智者,也不是最厉害的勇士,有资格成为可汗的更不是只有他们个个!”
“哦?那么还有谁比他们更本事呢?”
杨非辰故作迟钝,就是不愿意主动表态。
扎兰到底年轻,沉不住气,这种打太极的功夫,更是比不上出身大隋的杨非辰。
“只要摄政王支持扎兰成为可汗,扎兰就一定如前所说,与大隋休战言和,互相贸易,两国建交,不起干戈,再无战火。”
杨非辰摇头道:“可是,只要我打败了毕力和拖梨,一样可以使突厥无再战之力。”
扎兰不耐地道:“摄政王觉得那样要花多长时间?几天?几个月?几年?又要死多少人?几千?几万?几十万?其实摄政王与扎兰一样都明白,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精神和尊严,突厥征服不了大隋,大隋也征服不了突厥。你打赢了这场仗,也只是保一时的太平,而按扎兰所说的做,却能保贵我两国数十年的安宁。请摄政王不必再试探扎兰,扎兰在等你的答复!”
杨非辰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直视扎兰双眼。扎兰不闪不避,与之相对,目光中既有诚意,更有坚决。
杨非辰笑道:“我们大隋有一句话,叫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让我帮助你,可是一桩没有保障的生意。”
扎兰点头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向殿下证明我的实力。实力代表一切。”
“好,我就等你一个月。希望王子不要让我失望。”
扎兰笑了笑,准备告辞。
“王子不吃些酒菜么?这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
扎兰摇头道:“多谢殿下。扎兰早已说过,今日并非为吃喝而来。等贵我两国真正交成朋友的那天,扎兰一定带上美酒与殿下痛饮。”
杨非辰笑道:“我等着那一天。”
“告辞了。”
扎兰走出大帐,将一个连帽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形貌。剑秋领着他出了军营,那里有一个壮得像山的突厥勇士在等他。
第二天早上,罗平带着左路军,阿星带着右路军,喝下统帅杨非辰敬的酒,分别踏上了艰险的征程。
又过了一天,杨非辰下令中军拔营起寨,出同裕关,兵指兴庆。
出了兴庆之后,就正式与毕力交锋了。不用多说,双方全面开战。突厥铁骑固然勇猛,但大隋一是胜在人数,二是胜在气势,更何况杨非辰也不是一味死战的顽固,他战术灵活多变,充分证明了“兵者,诡道”的说法。
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将近一个月,双方却并没有大的死伤。因为突厥骑兵机动性太强,草原上无遮无拦,随时可以逃走,根本没必要跟大隋打死仗。因而草原上就上演了一个比较好笑的场面,突厥骑兵好象池塘里的鸭子,隋军就是赶鸭的人,慢慢将鸭子往后赶,赶鸭人虽然好象拿鸭子无可奈何,但鸭子的活动范围已是越来越小。
这是最无奈的一段时日。
而当左路大军从乌布苏湖一路攻打过来,右路大军从图勒河踩着鲜血前来汇合,中军终于可以结束这无聊的行动。这个时候,战争才真正地打响。
突厥避无可避,不得不与隋军全力交战。
草原终于染上了鲜血,仿佛拉开了幕布的舞台,上演一场惨烈的悲剧。
柳青儿与初雪混在军中,虽然火头营基本上都在后方,难得有上前线的机会。但她们还是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每天都有许多士兵死去,他们躺倒在草原上,从此再难回归故土。鲜血和呻吟是战场上不间断的死亡乐章。从第一天的呕吐到后来的麻木,两个女人虽然不会再躲到无人处哭泣,心里的悲伤却仍是越来越深,对战争的厌恶也与日俱增。
这是最艰难的日子。
但是战场上确实慢慢地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老窝里两支奇兵从天而降,毕力后院起火,焦头烂额心惊胆战。而得到援助的中路隋军士气大振,勇不可挡。毕力的灭亡似乎只剩下时间问题。
开始时,拖梨一直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原本按他的计划,是不会让杨非辰和毕力这么快决出胜负的。本来在毕力出现败象的时候,他应该发兵援助。但出乎他的意料并使他措手不及的是,杨非辰竟然大胆地派出两支奇兵,而这两支奇兵竟然也成功地一个跨越天险,一个突破封锁线,像两支锋利的箭插入草原心脏。这不仅决定了毕力的败局,也截断了拖梨救援的路线。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候,西突厥内部突然有三个部落喊出了反对他的口号,他们一致支持小王子扎兰成为可汗。拖梨不仅震惊,而且愤怒,在他看来,扎兰就是懦弱的羊羔,没长齐羽毛的幼鹰,一点不具威胁。而就是这个被他忽略的最弱小的弟弟,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表现出这样强大的实力,他策反的三个部落不仅是西突厥人数最多,而且也是勇士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三个部落。这种情况下,拖梨哪还有能力去援救毕力,他的重心全部放在对付扎兰和这三个部落上了。
大隋的左、右两路大军不仅将东、西突厥分开,而且截断了他们之间消息的传递。所以拖梨并不知道,毕力的东突厥也跟他出现一样的情况,三个部落早饭,提出拥护扎兰的口号。
假如他知道这个消息,以他的智慧,一定不会将内部的叛乱看成一次简单的造反。他一定会意识到,在过去几个月甚至几年里,他的弟弟扎兰一直隐藏着实力,韬光养晦只为等这样一个机会,好打败他和毕力,成为突厥的大可汗。
可惜他不知道这些,当他将扎兰的动乱看成战略上一个意外的时候,整个战役已经发生了全局性的变化。
战场上瞬息万变。
杨非辰虽然将毕力层层包围,但毕力仍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铁骑,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突破口,带着残部逃到了拖梨的西突厥。虽然两人之前是敌对立场,但跟与大隋的战争相比,他跟拖梨到底是同一个父亲的儿子。毕力认为拖梨会处于同为突厥人的血缘和荣誉,与他一同对抗外敌。
到了这个时候,拖梨才知道形势的变化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就好像一直以为自己是狩猎的狼,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猎人弓箭下的猎物。
扎兰!
扎兰一定跟大隋人勾结了!
这个无耻的叛徒,抛弃了突厥人的尊严和骄傲,与狡猾的大隋人一起谋害自己的同胞!
咬牙切齿的时候,拖梨好象已经忘了,借大隋的刀算计兄弟的自己,也比扎兰好不到哪去。
“我不会轻易认输的!扎兰,杨非辰,等着瞧!”
拖梨眼中闪过一丝阴谋的幽光。
随手指了一个侍从,对他说道:“去,把巴图鲁叫来!”
左、中、右三路大军已经回合一处。罗平觉得这时候军队士气最旺,主张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将拖梨和毕力一网打尽。而阿星不同意他的主张,他认为应该见好就收,如果继续攻打拖梨,隋军的战线将拉得过长,供给会变得困难,也会增加敌人游击和偷袭的机会。茫茫草原,突厥骑兵若放弃正面进攻,采用骚扰战术,隋军将不胜其烦。打可以打一打,若要跑,隋军是绝对追不上突厥骑兵的。
杨非辰认为阿星的考量很对,而且在他看来,拖梨和毕力的残部,不需要隋军亲自动手,交给扎兰对付即可。扎兰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