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紧密的生死伙伴,所以他很爱惜自己的马,洗得也很专注。
“喂,木头!”
清脆的嗓音银铃一般动听。
阿星一抬头,春风拿着一个刷子,隔着马身子站在对面。她一双眼睛亮得像夜晚的星星,大概是跑动过,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颊边笑容嫣然。
阿星觉得眼前有些晃晕,春风今天好象特别好看。
“你,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不能来?”
“这是军营。”
“门口又没竖着‘女子勿入’的牌子!我是跟着剑秋大摇大摆进来的。”
“哦。”听她提到剑秋的名字,阿星莫名地有点失落。
春风用刷子蘸了水顺着马毛生长的方向刷起来。
“原来刷马这么好玩!”春风一边刷一边在马头上摸来摸去,笑得花一样灿烂。
阿星安静地看着她。
“春风!原来你在这!”
剑秋走过来,对阿星说道:“阿星,殿下正找你呢。”
阿星“哦”了一声,放下刷子就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欢快的笑声,心里奇怪地有些发紧。
等到他从议事厅出来后,春风已准备走了。
春风拍拍阿星和剑秋的肩膀,道:“你们两个,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殿下的安全,知道没?!”
阿星只是点了点头。
剑秋却不满地道:“你也太偏心了,就关心殿下,也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春风撇撇嘴道:“你能跟殿下比么?”
“我走啦!明天出征,我会来送行的。”她挥了挥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军营。
望着她的背影,剑秋幽幽道:“她真是个快乐的精灵,对不对?”
与他并肩而立的阿星点点头。
“……你是不是喜欢她?”
“……”
“……看来我们两人有着同样的心思。“
阿星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剑秋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找个日子,好好打一架怎么样?”
阿星顿了顿。
“好。”
继续走。
剑秋开心地笑了。
清和元年十月二十,摄政王杨非辰率大军八万,由长安开拔,奔赴同裕关,拉开了大隋与突厥全面性战争的序幕。
广阔的大地,冬天的萧索令草都枯黄了。
马蹄得得,奔上了草原中最高的一个山包。马上的骑士挺着身子,遥遥望着前方。
又有几匹马跟上来,停在骑士的身后。其中有一匹马踱到了骑士的身旁,马上的人不似其他突厥武士般魁梧,精瘦的身体却蕴涵着惊人的爆发力,刀削般的脸部轮廓,鹰隼的眼睛,高高鼓起的太阳穴,都在表明这个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好身手。
拖梨居高临下,看到前方远远的白色毡房,像开在大地上白色的花朵,牧人趋赶着成群的牛羊,甚至还可以听到突厥人特有的嘹亮的歌声。
这是一个安详幸福的部落,离他不过几里,可以说近在咫尺。
可惜,咫尺之间,便是陌路。
自从跟毕力决裂,突厥便不再是完整的突厥,毕力自称左王,其族人部落为东突厥;拖梨为右王,他统率的部落合称西突厥。
而前方这个部落,正属于毕力的东突厥。
他现在所站立的山包,相当于东西的分界。
拖梨眯起眼睛,总有一天,这东突厥的名号不复存在,他要将突厥统一成最强大的帝国。
毕力再勇猛,也只是百人敌,只有智慧,才是万人敌。拖梨不仅像毕力一样勇武,他还有毕力无法匹敌的智慧;他用刀战斗,更用脑子战斗。
他第一个计谋,便是暗杀苏定辉,并将罪名推在毕力头上。
他很满意这个计划,不仅除掉了苏定辉这个最厉害的敌人,而且没有为自己带来麻烦,大隋的长枪只会对准毕力。
大隋不是有句话,叫“渔翁之利”吗,等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就轮到他捞好处了。
只要毕力一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突厥可汗,统一突厥自不在话下,到时候,就算是大隋,他也能凭着最引以为傲的突厥铁骑,将其征服。
他的野心很大。
坐在马背上,头顶蓝天,脚踩大地,拖梨意气风发,用马鞭指着前方。
“巴图鲁,你看到了什么?”
“是草原。”
唯一在他身边的突厥人回答。
拖梨摇头道:“巴图鲁,你虽然是突厥第一勇士,却不是第一聪明人。”
巴图鲁恭敬地道:“是,右王才是最聪明的人。”
拖梨脸有傲色,哼了一声,默认了。
巴图鲁是突厥第一勇士,他小的时候被狼叼走,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高人,学会了一身的本领,等他长大成人后回到部落,很快就得到了拖梨的赏识。很多时候,他都沉默寡言,但拖梨却很信任他,经常让他办一些大事。这次暗杀苏定辉成功,就是他的手笔。千里奔赴同裕关,潜伏进大隋军营,在十几万士兵的眼皮下,刺杀名震天下的狂狮将军,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巴图鲁办起来却好象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从头到尾,他只花了四天的时间。
同裕关的忠武将军罗平率领全军将摄政王杨非辰和八万士兵迎进了同裕城的军营。
稍事休息后,杨非辰立刻在中军大帐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议中,杨非辰听罗平分析了眼前的形势。
在派信史向朝廷报急之后,边防军中仍然有人叫嚣着杀进突厥,为苏将军报仇。罗平全力阻止,哪知当天晚上,两万士兵不顾军令,冲出军营,孤军深入草原,千里奔袭毕力的部落扎兰。
边防军跟突厥骑兵若在战场上相遇,胜负本来就在四六之数,何况两万士兵夜行千里,早已人困马乏,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遭遇突厥骑兵的迎头痛击,结果是不言而喻的。两万人马最后回来的只有三千伤员,气得罗平当场将领头的人打了个半死。
边防军原本的十五万人马,也因此折损了近两万。
幸亏毕力没有派兵来袭,否则边关守不守得住,还是个大问题。虽然不知道有仇必报的突厥人这次为什么没有来,但这总算是一件好事。
在此之后,直到摄政王带援兵抵达,边防军都老实地窝在同裕关之内。
毕力为什么没有进行报复,杨非辰倒是能猜到几分。
阿史那暴毙,可汗的竞争者只剩下毕力和拖梨两人。拖梨使了计谋让毕力跟他达成一个协议,又派人暗杀了苏定辉,将罪名都推到毕力头上,说穿了就是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毕力虽然卤莽,却绝对不是个傻子,刚开始被大隋边防军滔天的仇恨和激烈的手段弄得焦头烂额,但很快他也就想到始作俑者必是拖梨无疑。大隋人也就算了,与自己本来就是敌人;可拖梨身为自己的兄弟,居然如此阴险卑鄙,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实在是他的奇耻大辱。所以在打退大隋人的千里奔袭之后,毕力最着急的并不是报复,而是回到王庭质问拖梨。
拖梨的手段确实高明,毕力刚跟大隋交上火,他便大肆宣扬,毕力抛弃了突厥勇士的尊严和荣誉,用卑鄙的手段,暗杀了大隋的狂狮将军苏定辉,不仅破坏了大隋和突厥之间刚刚议和达成的友谊,而且为突厥招来了强大的敌人和猛烈的战火。
毕力得知这个消息后,怒发冲冠,卤莽的性格使他立刻作出决定,与拖梨决裂,两人不共戴天,必有一场激烈的争斗。
自此,毕力与拖梨自称左王右王,所率领的部族分别称为东突厥和西突厥,突厥从此一分为二。
这对大隋来说是大大的好事,原本突厥足有三十万精锐的铁骑大军,毕力和拖梨决裂,双方的军队人数都是十五万。也就是说,只要处理得当,大隋要面对的敌军,只有原来一半的人数。
只不过,突厥骑兵战斗力强大,大隋军队虽然人数多于对方,真正打起仗来,胜负还在五五之间。
何况,如今毕力和拖梨的军队都在大漠深处,杨非辰绝对不可能冒冒失失地拉着大军一路打进去。平原绝对是骑兵的天下,而大隋的骑兵与突厥相比——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确实还有一段距离。
当务之急就是要拿出一个大胆高明又切实可行的战略方案。
正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朋自远方来
杨非辰对军队进行了新一番的编制,他把带到边关的八万士兵一部分编成右路大军,由阿星任先锋官;边防军中出相当的人数编成左路大军,由罗平任先锋官;其余士兵全部合编成中路大军,由主帅杨非辰亲自统率。
左、中、右三路大军的士兵作战能力、将官素质、供给都是一样的待遇,唯一的差别就是中军的火头营的炊事水平明显要高出其他两路大军一截。这也没办法,谁叫元帅摄政王在中军呢。
这个时候,中军的火头营正在忙碌,其他人是在为士兵做饭,而营长则是专门在为摄政王准备膳食。
“小楮、小柳,干什么呢!?赶紧把菜拿过来!”
一个胖子站在一口大锅前大声呼喝,回应他的是两个清亮的声音,两个士兵将一堆切好的菜连同砧板端了过来。
他们身材瘦小,身上的衣服前后都是一个“火”字,自然是火头军的一员。样子看起来很年轻,长得挺秀气,可惜皮肤太黑,不然按营长的话,“那也是两个帅小伙啊”。
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初雪和柳青儿。
提到这个,柳青儿不得不佩服初雪的本事,竟然能够混进军营,并且躲在火头军中隐藏自己的身份。
虽然这样的确离杨非辰近了许多,可是两个女孩子混在一大堆臭烘烘的兵疙瘩中间,实在有许多不便。沐浴、如厕的尴尬就不用说了,光是每天晚上这堆男人的脚丫子,就能把她们给熏晕过去。
柳青儿自从被初雪抓来,虽然没有受到虐待,吃的苦头却也不在少数。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初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两个铃铛,分别绑在两人的脚腕上,只要柳青儿离开她一里之外,初雪的铃铛就会自动响起来。这样,只要她一逃跑,初雪就会知道,并且能很快找到她。绑铃铛的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剪不断、烧不烂,怎么解也解不开。柳青儿想尽了办法,还是逃不出初雪的五指山。
看着营长锅里的肉,再看看其他几口大锅里的菜,青儿暗暗叹息,当兵的生活可真苦啊!
而在她感叹的时候,杨非辰已经在中军大帐中同军官们商量出一个大胆的战略计划。
中路大军全面推进,稳扎稳打,左、右两路大军从两边包抄深入草原,袭击敌后,与中军相互呼应,使毕力腹背受敌,围而歼之。
在初期,中路大军将面对敌人的全部人马,任务最重,压力最大;左右两路虽然开始时不用跟敌人正面交锋,但他们的任务却是风险最大的。
左路大军,出祁连山脉,穿越沙漠罗布泊,翻过天山,到达乌布苏湖,这一带过沙漠翻雪山,去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右路大军出雁门关,纵深进入草原,直抵图勒河,这一带虽然比左军路线平坦许多,但自兴庆以东至雁门关绵延八百里,正是突厥陈以重兵的地方,大军进入务必隐蔽,一旦暴露,无异于羊入虎口。左右两路到达目的地后,各从两边包抄汇合,中路大军兵出兴庆,直指草原,双方正好将毕力部落包了饺子。
杨非辰话一说完,众军官都哗然了。
这一方案,既大胆,又冒险,但正如杨非辰所说,突厥在大漠草原深处,不划分国境,不存在守土之责,根本不需要跟大隋正面相抗,数十万骑兵,就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攻得放心,退得安心。这种形势下,大隋即使有百万雄师,也只是重拳击在棉花上,对突厥产生不了致命的打击。只有将战争的主动权抓在手里,斩断突厥骑兵游击的各个方向,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阿星也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兵,对这个计划感叹道:“兵者,诡道,出其不意才能一击制胜。”
罗平也豪情万丈地道:“突厥人骚扰我大隋十几年,这次在他们老窝里痛痛快快干上一回,我老罗就是死了也甘心!”
杨非辰按住他的肩膀道:“不,你不能死,你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将我们的计划进行到底,才能给突厥狠狠一击,才能为死去的苏将军报仇,扬我大隋国威!”
罗平用拳头重重击一下手掌,大声应了声“是”。
阿星也是踌躇满志,信心百倍地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攻打突厥的重大战略计划便敲定了下来。
大隋在热火朝天的备战,反观突厥,毕力已经不再为大隋的挑战头疼,反正双方本来就是敌对立场,只要准备充足,他对自己的铁骑充满信心,但另一方面,对自己阴险的兄弟的仇恨却是与日俱增,只等着打跑大隋再与之算帐。
拖梨丝毫不担心这场战火会波及到他,在他看来,大隋巴不得不与他开战,他们只会跟毕力生死相搏。那个摄政王,肯定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先收拾了毕力,等腾出手来再收拾他拖梨。拖梨正好也希望大隋跟毕力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他跳出来捡便宜。所以他并非完全不做准备,他也在秣马厉兵。他要做的是平衡大隋跟毕力的战斗形势,将这场战争拖成长期的拉锯战,消耗双方的战斗力量。
那么杨非辰会不会让他占这个便宜呢?
阿星也正向他提出这个疑问。
“拖梨按兵不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