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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棉花糖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东扬突然停步,在一个买火机的小饰店流连。

我跟过去,看到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火机,廉价地铺在柜台里,以示好的姿态,等待挑选。

唐东扬的眼睛,停留在一个黑猪造型的火机上面。隔着夜,感觉他的眼神那么悠远,镜片薄如蝉翼,恰到好处地支持着他微弱的视力,他抬起头来,问,多少钱。

15块。

恩,15块。唐东扬掏出钱,买下了这类似玩具的,猪型的火机。回头对我笑,用手去扳猪头,手指一动,猪鼻子里就喷出火苗,着实逗人。

好看不?

像你。我诚实地说。

很好。唐东扬满意我这样的回答,然后将那只猪型的火机,塞到我的手里。这是送你的。我。送你的。

有点讶异,手持火机,不知所措,看到他坚定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灵魂里去,火机只能送给自己倾心的女人。

见我结舌,陡然一笑,说,看你,这就被惊吓住了。哈哈哈哈。

遂一笑了之。

原来如此。我手握着火机,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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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如眉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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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冬至,睡到昏沉。

被唐东扬的电话唤醒。

吃饭了吗?要一起去吃饭吗?

倦怠地说,不要了。在睡觉,不想吃东西。

电话挂了。继续睡觉。一刻钟后,再次接到他的电话。说,在你楼下,等你。

一句话,将我从梦中掐醒。外面白雪弥漫,他在我的楼下,执意得等。我迅速穿好衣服,洗涮完毕,面颊涨红得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左右徘徊,很悠闲的样子,看到我便开始笑,干吗那么着急?

因为你等。

既然要等,就给心里留出了足够等待的时间。反而是你,那么急,居然穿成一只红包。

长及脚踝的羽绒服,桃红的颜色,极其不合时宜地扎在皑皑的雪地里,加上自己慌乱的表情,就这样地,触目惊心。我忍俊不禁。

如两个老情侣,默契到不必讲话。

唐东扬带我到了一个水果咖啡吧。卡通的颜色,逗人的桌布,扮相讨巧的服务生。怎么看怎么配合我特别的造型。点给我柠檬,他一贯的曼特宁。暖气有点大,窗外飞着白雪,血液流淌通畅,于是,面红耳赤起来。

唐东扬从包里掏出来几本越南的画册。是他以前的作品,有详细的风土人情介绍和地理指引,胜过我搜罗万千资料。那么明明白白的线路指南,和各类贴士,看来我即使徒步行走,也绰绰有余。

一直以为他并不在意我的越南之行,原来他放在心里。

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准备什么时候走,他点起了烟,还是惯常的中南海,从镜片和烟雾中间看我。

我说,春天吧。春天应该是好天气。我想一切重新开始,换掉工作,出去旅行,然后结婚。

他顿了顿。结婚?怎么和我有一样的计划。

只是还没有结婚的对象。只是有了结婚的心情。我坦白。他笑。不再说话。

两个单身又挑剔的男女,突然说到结婚的字眼,那种尴尬,无以言表。

6

送我回家的每次,他都是站在楼梯口,看我上楼,没有一次要求上去坐一下,我也就懒得招呼。

一次楼道的感应灯坏掉。漆黑的一片。如狼似虎。

送你上去吧。唐东扬礼貌地征求。我没得选择。

他走在前面。刚下完雪的路边,有一些残留的痕迹。他一步迈到楼梯上去,黑暗中背后伸出一只手,说,来,拉你。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得将手应了过去。可是,就在要接触到他手指的时候,他又迈了一步,就这样,错失在无声无息中。我的手,和他的手,我竟然有一些懊恼。似就要到顶点的激情被他一棍子击昏在虚无里,我丧失了热情。

唐东扬被我屋里的零乱惊动地好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我没心没肺地说,不知道你会来,没有收拾,受惊了。

他再次巡视了屋子一圈之后,说,比我想象得,还要乱。

我有点尴尬,赶他走,把他推到门口,就关上门。

以后的几天,他给我打电话,我都会找借口挡掉,一个人郁闷地回家。

我们算怎么回事?比友谊暧昧,比爱情清白。我心力交瘁。猛然间升起一些委屈,他一定是在等我上钩,倘若迟一步,他必然就稳稳地将我吃定,那个时候,全盘局势都由他来掌控,那必是洋洋得意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

我咬牙切齿。准备斩断这一场萌芽。

7

过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有了足够的理由四分五裂,走的时候没有向唐东扬告别。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疏离,于是他以观望的态度,看我的下一步行动。他总是先把我看死了。我再次沮丧起来。

热热闹闹,惟我自己冷清,守着美食皱眉,抱着遥控器出神。

有点懊恼,耍什么孩子脾气,我和唐东扬,离那一步,还有千里之遥,我先就走到了闹脾气这样一步,没有耐心,于是败坏。想不到我还是输。

可是思念如潮。这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凌晨上线,看到他的一封mail。迫不及待地打开,竟然是一篇描述过年的流水帐。他如一个年迈的奶奶,絮絮叨叨着家常里短,如何准备年饭,如何走亲访友,仿佛他突然就离我无比得近,近到我可以参与到他的生活里去。我有点眼湿,拨了他的电话。

是我。

那边沉默了十秒钟,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居然是你,竟然是你。

……

我以为你就此,就不再出现了。他由衷地说。

……

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每次都失望,每次都等。再失望,再等。不相信你真的就不再出现了。

我不能言语,所有的曾经熟悉的感觉全部拥挤了上来,我是多么地可笑,爱着,却绷着,窥视着,生怕吃一点点亏,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我却左右闪烁了起来。我终是动了动唇,说,新年快乐,看了你的过年记,很喜欢。

唐东扬狡黠地一笑,写过年记,是为了引出你的过年记,希望你坦白交代。实在是挂念着,你是如何过年。一个人还是一帮人,最怕的,是两个人。

我说,好,等我回去,看我的过年记。

8

柳暗花明。

我几乎在一夜之间,放下了所有的武器。

我居然奇怪地,写起了过年记。我坦白得有点酸,寂寞占了主要线索,然后便是如他一样絮叨的描述,还加入了对他的一些想念。

回归后的我,急不可待地想要见到唐东扬。

打电话给他,说要请他吃饭。他姗姗来迟。表情有点怪异。中间还接到一个电话,喊他去打牌,他推托不掉,于是定好半个小时后到达。

索然无味。

衲衲地吃完饭。在十字路口,我说,不要送了。唐东扬看了看我,我强调一句,不要送了。随手拦住一辆空的士,并且抬腿给了他的膝盖一脚,随后坐上车,绝尘而去。

久久没能平静。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

我自热情,他自平静。很好,我们的状态。

他的电话来了,响了六次,接起来,说,什么事。

我今天下午摔了腿。坚持着陪你吃饭。唐东扬的声音一贯地平常,我有点吃惊,联想起他的行走姿态,懊恼起来。但是嘴上,还是倔强地,冰冷地说,没看出什么痕迹。

唐东扬说,非要看我骨折么?

……

知道你要回来,去看球赛,因为晚上必定要陪你吃饭,没法看电视转播,只好去体育场看,人多喧闹,发生了争执,于是,被卷入争斗,摔伤了腿。包好之后医生要我回去休息,但是想见你。你那一脚,正好踢在伤口上。当时我跪到在地上,你没有看到,我当时很害怕你转头回来,看到我的狼狈……恐怕两周内,我不能出门了。

我一瞬间,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你好好地,等我好起来。

唐东扬,唐东扬。我几乎不能自持。唐东扬,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你愿意陪我海角天涯吗。

唐东扬黯然笑笑地说,我已经是疲惫不堪。不可能再去动荡了。我需要安定,需要结婚,需要生活。我前三十岁的青春,给了大好河山,剩下三十年的衰老,我想留给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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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如眉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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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没有等到他痊愈,我便接到一个旅行社的邀请,做一名导游了。条件优厚,可以随心所欲地游山玩水,并可以远离这个城市。就这样吧。我,唐东扬。我们。

他没可能为我再次远赴天涯,我没可能为他驻守空城。

我们不过是匆忙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与硝烟中遇到了,暗中较量一番,当感情就要跳跃出来影响我们的理智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军号吹响了,该归队了。

我已经决定离开。

我打电话给唐东扬。

唐东扬的伤口好了,可以正常地行走了。我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他挪移而来,那纯黑色如一个盲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看到自己在他的瞳孔里。我忽然想流泪,伸手摸了摸唐东扬的脸,欲说无言。

他似有预感地随我上了楼。我拿出他送我的画册。说,唐东扬,谢谢你的画册,越南,我不准备去了。明天,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永远再不回来了。

唐东扬几乎有三分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他就是这样地,拿着画册,看着我,无话。

我在那一刻,看到了他再不掩饰的感情。唐东扬,唐东扬……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绝决,分离迫在眉睫,他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平日的运筹帷幄,此刻也苍白起来。他只是缓了缓精神,便说,明天要走,早点休息。

我送他下楼,一并行走,那一段本不算遥远的小巷,一刹那变得万里长久,我走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瘦削的影,和侧面的冰寒,将走的时刻,对他那么依赖,甚至恳求时间就此停住,我和唐东扬,在这座败落的城里,某条小巷的月光下,悲伤地行走,永无休止。

就要到路口了,他突然停住脚步。眼睛里布满遗憾,一定要走?

点了点头。似领神旨般地。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声音有点嘶哑,我有千言万语,此刻说不出一句。我摇摇头,说,画册里有我写的字。回去之后看一下。

这时候来了一辆空车,唐东扬对我说,来了车,是空的,要说什么吗?

我摇头。他停留了一下,马上讪笑地说,拥抱一下吗?

我登时泛滥,他转身上了车,几乎在同时,我转身离去,顷刻泪飞如雨。似一场司空见惯的离别剧集。

我迎着黑暗,心空泛地往回走,我甚至存有幻想,若是他的车,突然转头而来,他站在我面前,说,留下,或者陪我一起走,那么,我将义无反顾。

我可以义无反顾,但是没有人给我义无反顾的决心。

10

换了城市,换了发型,换了一切。惟独感情,依旧是空白一片。

同事生日,酒喝到醉,突然地想起。离开唐东扬已有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们失去了一切的联系,网络,电话。一切的联系。

失去联系也没有思念如潮,或者知道没有未来,于是释怀起来。忙碌很容易使人从小情小爱中解脱出来,

我几乎都开始怀疑那时候对唐东扬幻觉似的爱情,全都是因为寂寞而衍生出来的假象。或真的爱他,又怎会弃他海角天涯,若是爱他,怎么会不肯放低一下身价,乖乖地在他的身边,洗衣煮饭?或者说,他若真爱我,怎么肯放我走,怎么肯眼睁睁地看我在他面前开了又败,最后离开?

酒过三旬,我被往事侵袭。

拨打唐东扬的电话,占线。再拨,还是占线,最后,终于通了。

他的声音,从几千公里之外的熟悉地传来。

是我,是我,是我。

……居然是你。唐东扬笑得勉强,以为你就此,把我和这座城一起,当作你记忆里的一部分,封存起来了。

一句话,泪雨滂沱,所有熟悉的感觉全部回归。我难道不爱他吗。不爱他怎么会有如此地感触,如此地不能自控,如此地脆弱。我开始哭,不能言语。唐东扬默不作声,在我千里之外的异乡的哭泣声中匀速呼吸。后来他说,真意外。

我扣掉电话,终于不能自己。

唐东扬,唐东扬。

11

我和唐东扬,在我离开他的城市三个月之后,开始了我们新一轮的关系。

暧昧并感慨遗憾着,我们的新关系。

一天早上,正要带团出走,不知道谁在听广播,是唱烂了的十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游客的熙熙攘攘声中将我包围。车开始行走,路不平,所以颠簸。

我晃在无比伤感的歌词里,非常想打电话给唐东扬。

刚要播号码,接收到一条信息。--

居然是十年的歌词。

那么惊人地,巧合着,他居然和我,在同样的时刻,有着同样的感触。我捧着手机,心神恍惚。

到达之后,我迅速地领游客到了酒店,然后我打电话给唐东扬,我说,唐东扬。你给我发歌词的时候,我正要打电话请你一起听这歌。

听到这歌,想起你,就想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