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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未必寂寞 佚名 4623 字 3个月前

虽然极黑的瞳孔没有焦点,连笑容都是模糊的。

开始喜欢混pub,大约是离开新杰之后的事情。

分手之后,才发现自己从婚姻的恶梦跳进不伦的恶梦,这么蹉跎时光,眼见三十就在眼前了。

此身非己所有,红颜将老,一事无成。靠近她的男人就贪那点不必负责的便利。他们赞美染香的独立自主,私心却窃喜得到一株无须灌溉照顾的野百合。

也没什么不好。一面灌着可乐娜,润泽的暗红唇膏,在五彩灯光下,显得份外娇艳欲滴。

因为不用靠任何人了,更可以挑挑选选。在这雷射闪烁,音响妖冶魅惑的所在,每个女人都似绝色,有些喝醉的男人,仅摸到她的长发,就开口求婚。

有什么不可以?这是个堕落的地狱。

男人急切的吻落在她雪白的胴体,不住的喃喃着甜蜜的谎言,在这种谎言的催眠里,她可以放松而迷离,反正都是谎言。都是,不可以相信的谎言。这种谎言,反而真实。

吻着陌生的男人,四肢交缠,肌肤相厮磨,在无比的快感中,她才能将那种没有重心的晕眩感稍微推开些,虽然激情过去之后,晕眩会如鬼魅般侵袭。

「你叫什么名字?」有时男人会问,恋恋她那细致光滑的雪白皮肤。

她穿衣的动作,总是会稍微停一下。眼睛蒙着薄冰,嘴角却笑着,「我没有名字。」

像是一缕轻烟般悄悄离开。别人会醉,会睡,会骗自己,她学不会。

直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抓住了她。非常专注的。

隔着烟雾弥漫的pub,她看不清那双眼睛的主人。几个星期的「巧遇」,她本能的感到危险。

匆匆穿上外套离开,相对于舞厅的喧闹,午夜的街道一片寂静。听着自己的高跟鞋敲打着街心,却在不远处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

跨坐在机车上,他很年轻,非常年轻。那种青少年才有的清新气息,有些刺眼的逼迫。

「嗨。」

或许他太好看了,所以染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打定主意不回话,却反射性的说,「我没有名字。」

「怎么可能?」那少年笑了,「你是阿普沙拉斯,众神的蝴蝶。为了看仔细你的美,帝释天生出了千眼,西瓦神生出了四张脸。」

这孩子…居然知道印度神话。

少有的,染香露出了微笑,虽然有些无奈的。

「那就叫我阿普沙拉斯吧。」她笑笑,伸手想拦出租车,「名字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芳香的符号。」他走过来,清秀的身影有着青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载阿普沙拉斯回家?」

本来想说不的,却发现他的座骑居然是部古老的豪爽150。擦得晶亮的车把和车身,把这部老车的气息焕发得非常的温暖。

初恋的时候,坐的,也是这款的车啊…时光倒退十多年,像是这些年的折磨全消失无影,只剩下清脆的笑声,和轻扶着初恋情人的微微颤抖的手。

一切都远去。光速也无法追溯。

「你是陌生人。」她点起烟,火光闪烁,他的脸在打火机闪烁的瞬间,突然闪亮又消失。像是面目已模糊的初恋情人。

「出租车也是陌生人。」他将安全帽递给染香,「而我,懂得爱惜阿普沙拉斯,天界的蝴蝶。」

突然失去了坚持的力气。又如何?最糟也不过是被强暴。

在他身后闭着眼睛,享受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这火躁的台北盆地,只有过了午夜才有如许的静谧宁定。她将脸贴在少年的背上,强健的肌肉和青春气息透过薄薄的t恤。

就像许多一夜情的开始,其实只是寂寞和月圆的因子发作。弄不清谁先吻谁,说不定只是一个轻柔的晚安吻所致。他们不曾回到家。在某个红灯下拥吻,天蒙蒙亮的时候找到能休息的宾馆。

只是渴求体温,渴求温柔,希望紧拥的时候,能将寒冷的寂寞驱离得远些。不过是这样的渴求。

少年的眼睛蒙着情欲,却分外清亮,这样美丽的眼睛啊…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吻,轻轻的在她颊上扇然。在没有窗户的宾馆,像是永远不会天明的长夜。这夜永远不会亮。

手指滑行过他结实的胸膛,这年轻的胴体…她不想知道有多年轻,就像不想知道自己已经渐渐衰老一般。

她闭上眼睛,让感官全部张开,感受他的急切和粗鲁,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快感中,她知道,即使如此,寂寞仍在墙角虎视眈眈。

落泪,却不是因为恐惧或害怕,那不过是高潮的余韵。

第二话遍染香群的阿普沙拉斯

之二

或许,这只是一夜的幻梦,必须趁着天明之际离去,之际离去,才能完美的定格。看着他柔软稚气的睡脸,噙着笑,翻了翻他的皮夹,看见他的身分证。

没想到我染香堕落到诱惑男童,居然十八岁未满。

她笑。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离开,苍白的街灯还没熄,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从此不再相见吧,我想。回家洗去情欲的痕迹,哗啦啦,像是另一种重生和遗忘。什么都忘记好了,不复再见面。她减少了夜游,将满腔的精力转过头来在工作上。

偶尔,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柔软的,不晓得名字的男孩子,那样温柔的狩猎她,温柔的赞美。

妳是天界的蝴蝶,阿普沙拉斯。

原来我还有美丽的时刻,在一个孩子的眼中。即使知道,这只是一种狩猎的香饵和手段,仍然觉得一点安慰。

即使是谎言,也是真诚的安慰。

只是命运之纺轮转动的时候,并不按照人类的自以为进行。命运女神随着高兴纺织着每个人的相遇,用利剪随意的断裂成别离。

他们在漆黑的夜里相拥,却在光辉灿烂的中午重逢。

在公司的周年宴会上,隔着人群,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在阳光下,这个孩子的肌肤晶莹的反光,充满了年轻的活力。他穿著轻松的t恤,笑出一脸稚气。若不是见到她时脸色暗了一暗,她不敢肯定。

不会拆穿你的,不要担心。

突然觉得这种应酬的开幕酒会非常无趣。

躲开人,用香烟的烟雾隔开所有,空荡荡的楼梯间,就像她空荡荡的心。拿出雪白的烟,火光一闪,那孩子在烟雾怜g离。

「为什么逃?」他质问,「我表现得很差吗?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你居然把房间的钱都付清了…你在侮辱我吗?」

不答腔,她吐出一口雪白的烟。

「抽太多了。」他的声音反过来柔软。

她微笑,将烟按熄,那孩子却将她压在墙上,凶猛的吻了失去香烟保护的嘴唇。纤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迷醉之余,染香还是推开了他。

「不行。」她整理整理头发,「你今天扮演的角色,不正是帝释天吗?含着金汤匙的贵族?乖乖的,不要让你的父母亲尴尬,好吗?」轻轻擦去他唇上的胭脂。

他专注的凝视着,「我知道你是谁了…再也不让你逃脱。」

「我是谁?我不就是阿普沙拉斯吗?」染香拍拍他的脸颊,「再见,年轻的帝释天。」走入热闹繁华的宴会,帝释天的叔父…不,那孩子的叔父眼光炯炯的看着她。「祥介喜欢开玩笑,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也只是个小孩。」

他看到了。而这位文质彬彬的叔父,看着自己的眼光却像是看个污秽的妓女。

怎么也没想到生活圈子这样的狭窄,来来去去都是这个公司的人。这下事情可大了,这位帝释天…大约是董事长的嫡孙吧。

「我了解,钟先生。只是一个激烈的玩笑而已。」她弯弯嘴角,却冷冽的没有笑意。她提早离开这个繁华的宴会,隔着很远,还能听到细细的喧哗。

蝉声细细,艳丽的夏日已西倾。四周的凤蝶贪恋着傍晚的爽快,翩翩在马樱丹上面,这甜甜的香气,让她想起罂粟的甜香。眷恋着这种类似罂粟的香气,凤蝶癫狂着,却也只能癫狂着。

就像是游女一般。天堂从来不为她们开启,她们只是贪慕天界容光的装饰品,那些阿普沙拉斯们。

注:根据印度神话,阿普沙拉斯属于低阶层的天女,地位和游女(妓女)相当。所以她们只能嫁给半人半兽的乐师,却无法成为诸神之妻。

第二话遍染香群的阿普沙拉斯

之三

三十岁生日来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站在窗前抽着烟。

向着街道,这个大楼的抽烟区,总是蒙着烟雾,就像是污秽的台北天空。她将烟按熄在雪白的细沙砾,生日快乐,她对着自己说。

回首前尘,宛如梦一场。她有些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说不定她翻个身发现年轻的自己还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母亲其实还在,一面开着窗,一面轻喊着,「小猪妹,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她会发出唔唔的赖床声,「妈妈妈妈,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好长的恶梦,都醒不过来。她将脸埋在掌心,居然没有泪。

我失去了哭泣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

疲惫的抹了抹脸,她端坐到计算机前面,开始工作。专心是有好处的,只要用心在现在作的每一件事情上面,她就会忘记外面的一切,很快的,天空会暗下来,该死的一天又会过去。

直到十点半她才不甘心的停手。守卫来敲过两次门了,她不下班,他们也不能安心休息。

让我忙碌。让我不要再追悼失去的一切。我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生日快乐。」祥介拿出一大把雪白的荷花,生气洋溢的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她愕然。

安然的笑着,干净的面容映照着飞逝如柳絮的月光,「你不知道么?

我是帝释天。」轻轻将她颊边的头发撩起来。

她闭上眼睛,轻拥住这个孩子,雪荷在他们之间流荡着香气。她以为已经枯竭的眼睛,却有着灼热的液体泉涌。

「让我忘记一切。拜托你…所有的…」忘情的拥吻,雪荷花瓣漂荡,粉碎间更显香芬,在她的车子里忘情着拥吻爱抚,像是这样激烈的爱怜可以将这世界的一切排拒出去。

「抱紧我。」她闭紧眼睛,设法紧锁住泪水,「让我窒息。帮我把痛苦的一切都忘记。再紧一点,抱紧一点。」这样才能够不流泪。

半褪衣裳的祥介却停下动作,无邪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大拇指轻怜的抚着她柔软的脸颊。轻轻啄吻着她的脸,像是怕弄碎了她。

「我在这里。」

她委屈的哭了起来,像是母亲怀里曾经的小女孩。不管岁月过去多久,她的心一直惶恐的遗失在母亲过世的那一天,她的生日真的就成了母亲的受难日。

「母亲是突然过世的。」她的声音朦胧,乌黑的头发散在床单,雪白的裸身在他的臂弯。祥介没有出声,纤长的手指温柔的梳过她柔软的头发。

「我还在学校上课,教务主任突然神情奇怪的叫我把书包收拾好跟父亲走。到了医院,只看到母亲覆着白布,僵直的躺着。」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已经遗忘埋葬,却没想到有个角落,一直停留在国三,哭泣着不曾跟着岁月长大。

失去母亲--子宫外孕内失血过度死去的--她和父亲相依为命。为了恐惧失去父亲,有时她会偷溜进父亲的房间,探探父亲的鼻息,恐惧父亲会一去不回。

父亲的确是一去不回--不到半年,父亲扭捏的想把她送到国外念书。

「为什么?」天真的她大惑不解,好不容易考上了商专,从丧母的伤痛中站起来,要感谢同学老师的温柔照顾。

父亲劝着劝着,突然发起怒来,怒气冲冲的摔上门。

她的心又揪紧了。母亲过世时的恐惧无依,又抓紧了她的咽喉,让她呼吸都困难。

等怀着身孕的后母,局促不安的站在她面前,她发现,是的,父亲的确一去不回了。

只比她大两岁的后母,害怕的抓着父亲的手,那原本是她和母亲的位置。

拒绝了出国,她搬进学校的宿舍。在泪水中度过了专一的生活。从那天起,她就不曾回家过。

「家破人亡,你懂吗?」她笑了起来,那些年把眼泪耗尽了,就像是说别人的事情一般的淡漠,「你大约不懂。尊贵的帝释天,是不懂我们这些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温柔得有鸦片的余温,「阳光越灿烂,阴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