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系上淡青丝绳,再插上一支素式点翠蝶恋花短钗,数支圆头小珠簪,后面在压着一只银丝珍珠蝶发压,便是差不得哪里去了。
略略松了一口气,那淡如起身微微一笑,便是令那绿蚁随身,琥珀在屋内看着,方是搭着那绿蚁的手,缓缓出了屋子,往那亭子而去。
这风展辰在亭子里等了一刻钟,方是见着那淡如款款而来。这淡如的一身衣衫,俱是女子少时装素,他见着也是有些迟疑,半日才是恭敬着一礼。
淡如见此,也是微微含笑,自还了一礼,才是隔着那半尺的地界站住道:“风公子,我哥哥方才因着事务,已是去了,现下将那酒楼交予我打理。若是有甚话,说与我自是一般的道理。”
风展辰见着这淡如神情举止淡定沉静,言辞又是爽利坦然,不由一笑,略略缓了声气,展眉笑道:“风某与杜兄相谈甚和,又承蒙将那重莲酒赐予以偿素日心念,十分感激。今日一醉醒来,听闻已是远游,便是记挂着何日能再相逢。只是这事唯有姑娘晓得,方是叨扰姑娘一句。”
“原是这般。”淡如微微一笑,神色自若,温声道:“这说来也是巧合,方才哥哥也正是与我说昨日的事,不想就有那书信传来,原是那旧日的好友定下亲事,忙忙要他赶往呢。这旧日好友原是与我家有大恩,再则那路途远着,我哥哥也是心急,竟是略略收罗便是忙忙去了。我说了数句,还被他严词斥责。也无法,只得让他去了。”
听得这一番话,风展辰略略有些讶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是微微皱眉道:“竟是如此之急切?可不知是哪里?”
淡如早已是安排下了腹稿,面上却是一片温然的笑意,略一思虑,便是与这风展辰道:“哥哥那位好友,原是长安城内的官宦人家,姓云,虽是长安城内不显的,但也是数代诗书耕读的中等富贵人家。哥哥与他交好更非是一日两日。风公子也是晓得哥哥常走动走西的,那便是与这位一块儿的。”
这倒也是说的过去,只是走得这么急切,还是有些奇怪,毕竟就是这等好友,略略迟了几日也是无事的,况且那贺礼难得好的,总是须准备一二才是。
心内这般想着,风展辰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淡淡地欲说着什么,那淡如便是微微笑着又道:“也是凑巧,现下就是有船只开往长安那边上,若是错过了这一遭,又得等上三五日方可,便是立时去了。”
风展辰闻言,目光一闪,他心内所想虽是尽数解去,但总觉得有些不对之处,想了半日,却是思虑不出什么来。
淡如见着这风展辰若有所思的神色,心内微微一紧,却是不急着说什么话,等了半刻,才是笑着道:“却是我疏忽了,方才听闻有贵家的仆从前来,就令小婢绿蚁强自动手,使得公子你清醒过来。这酒醉之后最难受,不知公子现下可是觉得如何?若是有甚不舒爽的,还请见谅。”
说着这话,淡如转首与绿蚁淡淡一笑,温声吩咐道:“方才哥哥酒醉,不是熬了那解酒茶,取了解酒石么?现下去那干净温热的一份来,与风公子略略解去酒后困倦疼痛,也是好的。”
那绿蚁闻言,口中虽是忙忙应下,面上却是微微露出几分迟疑,眸光却是往那风展辰身上去,心内想着这一去,便是无人在此,小姐与这风公子孤男寡女的,就是琥珀看着,却也是不大好。
风展辰看的这般,心下略略一想,便也是晓得这小婢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正是欲告辞而去,那淡如已是想得这绿蚁的意思,咳嗽一声,与绿蚁使眼色令其速去,口中却是笑着道:“方才哥哥临走之前,曾言道匆匆而去,倒是失礼于风公子,又道风公子极喜重莲酒,吩咐我须得取两坛重莲酒与风公子,以作赔礼。只是忙乱间我倒是忘了,且请风公子再次暂留些时候,吃得些解酒茶,我自唤人取来。”
听得这话,那风展辰虽也是晓得孤男寡女相处不便,这杜家小姐方才遣了小婢,现下借着话头离去也是应当,自己更应告辞。但那重莲酒乃是心爱之物,却是不忍立时而去。这般下来,风展辰只得略微尴尬的一笑,应了下来。
看着这一番话下来,那风展辰不论举止形色,还是言辞都未露出异样,淡如心内微微松了几分,嘴角边上便是勾起一丝笑意,自是笑着说去取那重莲酒。
那重莲酒原是有几坛子浅浅地埋在那前面小院的老梨花树根下,她入了内室,与那琥珀一说,令她唤来仆从起出送来,自己却是揉揉身骨,略略将那酸麻的感觉压下几分,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笑意来。
虽说昨日之事超出了素日的规划,但若是不出意外,自是可不理会。横竖这两年来操劳所得的银钱也是够了,再过个二三月将那祈乐楼卖出,也是一注银钱,从此之后,自己不嫁人,贞操失去与否,却非是日后的关键。
而昨日之事,自己与这风展辰俱是不清不楚的,便是嬷嬷晓得了,以风展辰往日的经历,嬷嬷应也是顾虑自己这般倒像是为着钱财而去的。那风家怎生会待这样的女子好?这般下来,嬷嬷自然也是会担忧自己日后会不会与娘亲一般。这是其二。
何况,那风展辰昨日说起来,也算是相貌英俊的男子,性格那是不必说的,反正日后也是无个交接的。只看那一点就是失身,倒也是能接受的事。
心内这般想着,淡如原是僵着的心思倒是越发得舒坦,连着脸上也是露出几分笑意来。正在此时,那琥珀掀开帘子进来,看的淡如神色怡然,面上便是一片温和的笑意,道:“小姐,那重莲酒已是送来了。”
听得琥珀说来,淡如立时回过神来,舒展开的眉眼露出一片自信宁和的意蕴,笑着起身整整衣衫,便是道:“也罢,这一番下来,这风展辰自是三两月内不会再来了。不过,重莲酒送去了,他自然也得在生意场上略略宽松些与我们,倒是不吃亏。你与我一般出去说个一二句话,便可回屋子了。”
琥珀闻言,自是笑着应下,只扶着淡如,掀开帘子出了屋子。
那风展辰正是看着重莲酒喜不自胜,闻着那浅浅的梨花香味儿,他想起昨日吃得酒清醇无比,当下更是欣喜,连着那抬酒坛子来的粗实男仆离去了,也是半个不晓得。
见着如此,那淡如心内倒是有几分喜欢。娘亲当年便是那酿酒世家的独生女儿,专精于酒,那重莲酒便是她昔年最善最得意之作。便是先前那风展辰说的事,却也曾听闻她得意地说过。
家学渊源,那淡如心想着娘亲留与自己的不过是这酿酒方子。有了这个想头,她自处置生计来,便是专研各色酒方,由此一发不可收拾,竟是越发得喜上这醉人之物。
此时看着这风展辰喜欢这重莲酒的样子,十分真挚,倒是越发得露出几分笑意,忙是唤得他回身,才是温声道:“风公子,看的出来,你却是极喜这重莲酒。我虽是酿不出我娘的手艺,但也做得的重莲酒也是可吃得。若是不嫌弃,一月内可遣人来,我送与三坛新酿的重莲酒,可是如何?”
风展辰闻言,那心思俱是移到那重莲酒上面,当下忙忙谢了,又是想着这杜家小姐看得却是个端庄女子,今日叨扰久了已是不该。这般想着,他与这淡如说了数句话,便是告辞。
淡如看出风展辰的心思,却也微微一笑,自是领着琥珀绿蚁,往那屋子里而去了。
第四章 暗潮
更新时间2008-10-31 17:19:23 字数:4190
春日去也,业已是略略热辣的夏时,眼见日渐炎热,家家户户莫不是换上了夏令的轻纱衫儿,夏布短褐,便是屋内也是越见藤条竹木的用具。
那杜淡如的屋内也是如此,一色的湘妃竹的芙蓉簟云纱帘,映着那透过新绿纱窗的淡金熹光,静谧沉静,一发得显得爽利清和。只那角落那黑漆嵌螺海涛如意纹香几上,一尊浅色青瓷香炉微微燃出丝丝香雾,极是清爽。
沉静之中,那淡青双绣折花垂纱帘被轻轻掀起,琥珀抱着一个梅子青的耸肩美人梅瓶进来,那梅瓶内里面插着一枝新折的玉兰,只见花姿绰约,淡雅清高,竟是如轻云雪光,端是丰美。
将那梅瓶放在书案之上,略略打理一番,那琥珀便是掀起青纱帐子,轻轻拍了拍那犹自酣然而眠的淡如,温声劝道:“小姐,小姐,已是日上三竿了,您若是还不起身,嬷嬷来了看着,可是有的说呢。”
低低地呢喃一声,那淡如微微睁开眼,只觉得身骨酸软,恹恹然地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半日里,这淡如才是勉力撑起身子,接过那琥珀倒来的一盏清茶,尝了半盏方是放下,微微皱眉道:“什么时辰了?”
琥珀抿嘴一笑,转身取来数件衣衫放于床榻边上,温声笑着道:“城门总是一定的时辰才开的,嬷嬷的车来得再快,总还有些时辰才能到呢。”
听闻这般,那淡如也是放了几分心思,起身下榻,却是闻得一丝细细密密的甜香,抬眼看去,那梅瓶内玉兰便是映入眼内,这玉兰极好,她看着不由喜欢,只眯眼看了半晌,才是回眸笑着道:“呀,这都夏时了,玉兰竟还是这般好,真真难得的。只这花枝折下倒是可惜了,日后还是罢了。买些小盆的夜合、黄香宣或是兰蕙摆着,又是时新的花儿,又可赏玩,却也是差不得哪里的。”
琥珀听着这话,不由笑了,伸手帮着自家小姐换上衣衫,边是道:“哪里花儿就这么娇嫩的,况且院子里的花儿多,奴婢素日也折得极少,便是这一枝,别看着极好,可是碍着整株花儿呢,倒不如折下的好。”
说罢这话,那琥珀已是帮着淡如穿上了一套的裙衫:上身着玉青领绣缠枝莲纹纱衫,粉白小衣,下面穿着绿绫绣梅竹纹多幅罗纱裙,腰上系着海棠花式的丝绦,映着那娇懒倦倦的容颜,袅袅娜娜的,更衬出青烟一般灵秀清雅。
只那如瀑青丝未曾绾起,随意洒落在背上,琥珀打理了一番,看着淡如神思倦倦,那脸容却是如新月清晕,一般的俊秀清雅,只眉梢间的一丝妩媚,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味道来。琥珀抬首取来一只如意缠丝云纹簪,轻轻地将那青丝绾成髻,看了看,见着端正不失妩媚,才是笑道:“这般便好了,小姐且盥洗进餐,迟些奴婢再为您打理,免得等会儿妆容散了。”
晓得琥珀这般是怕着自己饿着,淡如心下一暖,眉眼间已是带出十分的笑意来:“这时下还是早着呢,你也先放下杂事,说不得先与我一道儿进些东西。再说嬷嬷也是自家人,你虽是想她高兴,布置得妥当精致,没得当作客人一般的,倒是生疏了呢。”
听得这一番话,那琥珀微一愣怔,想了想,倒是琢磨出几分温寒的滋味儿,当下忙是应了下来,笑着与淡如道:“却是奴婢欢喜过了头,竟是忘了嬷嬷素日的心思行事。也罢,只将这西城坊内旧铺子出的暖芸香饼换上罢了,嬷嬷可是最喜那味的,想来看着那份上,不会说着什么来。”
“真真是被绿蚁带累坏了,小心嬷嬷看出你的小心思,越发得不喜。”淡如听得琥珀这般说来,也只停下笑着说了一句,就是转过眼,细细地把玩了着玉兰好些光景,才是微微叹息道:“这玉兰极好,更难得年年如此,不似我等凡人涉世越深,污浊泥沙俱下,竟是连当初的心念也不敢认了。”
琥珀才是将那香炉里的香饼换上,听得淡如颇有些颓废的话,不由微微皱眉,劝说道:“小姐怎生说这些伤神的话?就是这花儿总有衰盛的日子,那些出家人也不见得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总不过百年光景,这悲也如此过来,这喜也是如此过来,没得为此伤心作甚?何况,小姐素日的心念年内必是能成的,到时候自是逍遥自在,安乐度日。到时候不论这红尘繁杂,也大不关碍了呢。”
淡淡一笑,淡如低首看了那玉兰一眼,总是有些意难平,只是半日想不得什么,说不得什么话来。倒是那琥珀,半日不闻自家小姐说话儿,不由抬首细细打量,见着淡如她眉间微蹙,倦倦恹恹,偏生近月来那身骨丰盈了些,肌骨莹润,散出如青瓷釉色一般淡淡的光晕,竟是多了几分丰润的风流体态,全不似未经人事的少女。
想到此处,琥珀微微惊疑,再一想却是将脑中的念头推了去,只遮掩般的咳嗽一声,与淡如道:“小姐,外面的绿蚁见着半日还不曾见着您,可是要唧唧咋咋半会的,横竖时辰也差不多了,您还是先进餐罢。”
被琥珀这一说,淡如也是将心内的一腔绵绵之意暂且抛开,笑着应了此事,只掀开帘子,入了前侧右边的耳房。
“可是来了呢,再不来奴婢可是得去请了。”见着淡如来了,那绿蚁不由拍手笑着道。她素来精灵剔透,言辞爽利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便是又道:“唉,真真可惜奴婢没那好手艺,不然替了琥珀姐姐,日日能看的小姐海棠春睡的脸儿,方不负了素日的心志呢。”
这话一说,那琥珀淡如不由俱是一笑,只那绿蚁还是装作无事人一般,自将那食盒打开,取出一碟酸黄瓜,一碟泡椒凤爪,一碟凉拌三丝,一碟陈皮牛肉并一大海碗热腾腾鲜香软绵的香菇口蘑粥。
勺了一小碗香菇口蘑粥与淡如,绿蚁又是道:“这一月来日子渐日,小姐总是懒怠着进食,今儿的小菜俱是爽利开胃的,小姐可是须多吃些。”
淡如尝了尝这细粥,又夹起一块牛肉细细嚼了,方是与两人一笑,道:“这几样确是不错,你们也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