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 / 1)

香衾记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尝,只我们三人,免得等会忙起来倒是饿了自个儿。”

“奴婢可不敢坐在这里。”听得淡如这般说来,那琥珀微微一笑,与绿蚁递了个眼色,方是又道:“就如往常在小几上便是了。”

绿蚁忙是应和,说着便是又从另一个小食盒里端出三碟小菜,一海碗的豌豆细粥,放于那案几上,与琥珀一并侧身坐着,取勺持箸不提。

不多时,那早点俱是完了,绿蚁收罗,琥珀帮着淡如梳理发髻,只半个时辰,方是了当。

此时,外间传来些嘈杂的声息,隐隐约约有个妇人说这些什么,淡如与琥珀绿蚁对视一眼,俱是笑道:“应是嬷嬷来了。”

说着,那琥珀绿蚁忙是起身,出了屋子,迎出院子。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那帘子微微掀起,露出一张四十余富态妇人的脸来。这妇人怎般模样?圆脸体宽,常自带笑意,慈眉善目,总是一般的庄重和煦,发绾圆髻,只簪着一支软玉簪,身着深蓝如意福纹褙子,靛青素裙,浑身上下,最是清爽素净不过的。

此时,这妇人看着淡如亲身前来,忙是迎了上来,笑着打量几下,却是满意得很:“好,看着模样儿却是丰盈了些,女孩儿家的虽是不可太过体丰,但先前你却也太瘦削了些,总不如富态些好。”

淡如听闻这话,却是一笑,边上扶着妇人坐在那内间的小软塌上,边是笑着道:“嬷嬷不知道呢,这些时日不曾忙碌,又是日渐渴睡,虽是吃得不尽多了,但身子却是实实沉重了几分呢。”

“这还能是别的?”那嬷嬷听得这话,笑着伸指点了淡如的额间,嗔道:“必是前段时日里你忙碌过甚,此番倒转过来了罢。看你日后还是这般忙得混天昏地的。”

“嬷嬷,这般您可是错怪小姐了。”那琥珀此时正是端来两盏茶,递了一杯与淡如,再与了那嬷嬷一杯。

淡如忙是接着话头,笑着道:“嬷嬷,琥珀可是从未说得半句虚言的,您可是真真错怪我了。”

“真是如此?”那嬷嬷听了却是不信,尝了一口茶便是与琥珀道。

此时绿蚁正端着一些茶点过来,才堪堪掀起了帘子,便听着这一段话,不由一笑,道:“小姐,嬷嬷,琥珀姐姐还未说完呢。姐姐的意思,却不是说别的,而是小姐整日忙着混头昏地的,这一月与先前的没个两样呢。就是食欲也是大大减了,只是瞌睡得紧,方是紧了衣衫。”

“真真是促狭的。”淡如笑着唾了一句,转过来却是与那嬷嬷好生引开话头,说起别个事来。

这一番下来,那淡如是越见欢喜,这嬷嬷却是越发得疑惑。倒不是为着别个,而是淡如此时的言谈举止,形容体态,总是透出一股子倦倦恹恹的风流妩媚,神情虽是倦怠着,偏生骨肉匀称莹润,却非是少女的形容,倒似才经了人事的妇人。

回想着这半日的话,那嬷嬷心内越发得疑惑,思虑再三,却是越发得减了说谈的兴儿。淡如见着这般,自是以为这原是老人家舟车劳顿的关系,早与那绿蚁一个眼色,见着绿蚁颔首自去了,方是略略说起自己的事来。

那嬷嬷自小儿起就是照看着淡如,听得她说起自己的事来,倒也是将心内的疑惑收起,自又说谈起来。淡如见着这般,越发得动了心思,停停说说,不知不觉间,抬眼看去,那绿蚁又是进了内里来。

晓得绿蚁已是布置好了,淡如不由一笑,道:“嬷嬷,您舟车劳顿的,原是要歇息些时候,眼下却也是午膳的时候儿,您且尝一些,再去歇息,这般可是中意?”

“妥帖,妥帖着。”那嬷嬷听着这话,也甚是窝心,忙是应了下来。淡如见着老嬷嬷也是喜欢,便是扶着她,说笑着往那耳房而去。

这耳房内早已是摆下了,一色十二碟或荤或素的菜肴,浓香扑鼻,中间更是有一大汤碗的拆烩鱼头,乳白稠浓的汤汁上几点翠绿葱花,好不鲜嫩。

淡如让了嬷嬷坐下,又是强自令琥珀绿蚁陪席,自己先是取勺勺了一碗鱼汤,端与嬷嬷道:“这鱼极是新鲜,嬷嬷素来喜吃鱼,今日先尝尝这鱼汤的滋味儿如何。”

说着话儿,那淡如将那鱼汤端来,不觉一股子鱼腥味扑面而来,心内一阵恶心,酸气涌了上来,她却也顾不得手中的鱼汤洒将出来,只低首干呕着。

看着这样子,边上的嬷嬷、琥珀、绿蚁三人忙是站起来,或是扶着淡如,或是取来清茶,或是拍着背,口中却俱是担心着。

那淡如恹恹着干呕了半日,脸面都是露出一些苍白,只将那茶水喝了又喝,才是压下那一股恶心,自瘫在椅子上微微喘气。

“小姐,可是好些了?”绿蚁早已是将那鱼汤端入食盒内,此时见着淡如这般,皱眉道:“那厨子可恶,不知道怎么做得,竟是使得小姐才吸了气味,就是恶心的。”

那嬷嬷见着淡如此时大是好些了,心内也宽了几分,但听得绿蚁这般说来,心内细细思虑一番,猛然变了面色。

第五章 珠胎

更新时间2008-11-1 0:28:37 字数:4129

纱窗外,竹影斑驳,一点点一丝丝的凉意伴着微微的溪泉声风声送入屋子里,越发得散出丝丝清凉的韵味。

只现在室内却是寂静无声,填白嵌螺雕花桌案上,各色菜肴俱是俨然,只一个莲纹青瓷敛口碗倒着,一点点的鱼汤自桌案上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滩水渍,明是香甜软滑的气味,却是使得屋内的人各有心思。

嬷嬷默然凝视着淡如,那锐利严肃的目光在淡如身上转了许久,见着她面容发白,形容倦怠,又是经着方才这一事,越发得显得可怜,不由叹息一声,倒退几步,倒坐在椅子上,闷声不语。

琥珀自听得那绿蚁说的话,心内略略一想,也是心惊胆颤,半日里嘴唇颤动了些,眼见着嬷嬷如此,却也是说着什么,只压下心思,将那下唇咬得泛出一道血色,恍然不觉。

看着两人俱是这般的神色,那绿蚁虽是天真灿漫,却也察觉出有些不对,但她素日是个使力不使心的,却是未曾想到那上面去,只看着几人俱是神色大变,倒也不敢说个什么,只暗自不语。

淡如此时却是不曾将心思放在别个上面,自她压下那一阵恶心之后,稍稍一想,她素来聪慧敏捷,又是经历了这么些年的风霜,怎生不想得这代表的意思?自那件事之后,她虽也是常有些惊心,但思虑着总不至那般巧合的,心内权当是自己多疑,方是强自压下。

但今时看来,那红事未曾来,倒不是略略延迟了,而是……

想到此处,那淡如不由紧紧将手握住,全不察那指甲深深地嵌入肉内,压出一道道血痕,只低首茫然凝视自己裙摆下那鞋履微微露出的一点绛紫,许久还是回不过神来。

屋内越发得沉默压抑,淡如心内翻山倒海一般煎熬着,半日的光阴才是回过神来。但她方是抬首,便见得看见那绿蚁担忧的目光,琥珀黯然的神情以及嬷嬷的痛心焦虑,不由低低地叹息一声,道:“我……”

“小姐,还请停停。”那嬷嬷看见这淡如神情黯然,想了半日,才是收敛精神,喝止了淡如,抬首看着那琥珀,道:“我房内右侧的柜子里还有些年轻时候的装束,琥珀你去取件暗淡不打眼的来。”

琥珀神色复杂,那眸光在淡如和嬷嬷脸上转了一圈,见着一是黯然不语一是神色严肃,便也只叹息一声,应了下来。

嬷嬷见着琥珀出去了,转而看着那绿蚁,沉声道:“绿蚁,你且将小姐的妆奁取来,钗环脂粉却是要齐全着。”

绿蚁虽是不明所以,但见着气氛如此沉滞,也不愿多说什么,只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就是打起帘子,自出了屋子,只落得淡如和嬷嬷两人相对无言。

听得脚步声渐渐消失,那嬷嬷想了想,看着淡如神思不属,心内又是怜爱又是叹息,微微颤声道:“小姐,嬷嬷托大些,却是不愿问那事,这么些年,你行事为人都是妥当慎重,轻易不移半分心思,不论你怎么着,还是先看了大夫再说罢。”

“嬷嬷……”淡如听得心内不由一颤,思虑千百番的念头,却是说不得半句话来,临了头只得唤了一声。

起身走到淡如身边,轻轻摩挲着那细致的青丝,那嬷嬷思虑了许久,才是叹息着道:“不论是如何的事,总先看大夫再说罢。你素来沉静,便是真有什么,也必是有缘故的。”

淡如抬首,那面上依旧是略略发白,只下唇被咬得一片殷红,唇角微微蠕动,只低声道:“这般也好,总归……”

这话还未说尽,一阵步履声轻轻响起,淡如抬眼看去,正是那绿蚁和琥珀两人回来了,当下不再多言什么,只是低首闭眼。

也罢,也罢,总不过一个孩儿,若是寻常的女子盼着相夫教子的,自然是惊慌不定,难以主张的,但她原是想着独身,有个孩儿又是如何?倒是多了几分乐趣也不定。

心内这般想着,这淡如倒也是渐渐镇定下来,神色间也是微微露出几分沉静宁和来。这落在嬷嬷等人的眼中,倒是越发得诧异,想了想,却也不多言,只小心打点着淡如。

不过两刻钟,那淡如已是褪下了身上的衣衫,换上了一套竹青掐牙四合如意纹的褙子,下着素纹白纱长裙,一头乌鸦鸦的长发绾成宝髻,只一支云纹银簪并两朵淡粉纱花,装素清淡。面容上,粉黛胭脂却是用得细致得很,浓淡不一,亏得嬷嬷的好手,待得那淡如取镜看来,却是生生吓着,

镜内的女子相貌略略生得好些,却是与寻常女子差不得,略微显得娇羞腼腆。若不是那眉宇间仍是露出几分沉静厚重,怕是淡如也是须瞪目结舌了。

“好了,现下与嬷嬷一般往那城东宝丰堂的薛大夫那里走一趟罢。”那嬷嬷看着淡如的神色,细细大量许久,见着总无甚妨碍之处,方是微微露出一丝宽慰来。

淡如闻言,却也不多言,只应了一声,便是与那嬷嬷出了院门。那琥珀绿蚁见着有些担忧,正是欲跟着过去,却被那嬷嬷厉声喝止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可不是寻常的事,若是有个不妥当的,那是一辈子的事!”

琥珀听得也是无奈,只得道:“既是这般,嬷嬷也不应是乱了方寸,竟是带着小姐出去,还是奴婢去唤一辆车过来罢。”

“这却是不可。”嬷嬷淡淡道:“小门小户的媳妇,哪个会坐着车的?你们去后院将那些看守的尽数支开便是罢了。那宝丰堂极近,料想不会出甚事的。”

琥珀见着与绿蚁对视一眼,自是应了,先是往那院子而去。

淡如见着嬷嬷紧张地绞着手,也是无法,只轻轻地伸手握住嬷嬷的手,淡淡道:“嬷嬷,这事我已是有了主意,你年岁渐大,却不必这般担忧。自小嬷嬷就是疼爱淡如,淡如日渐长成,不能孝顺一二,反致忧劳,真真是不应该。”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那嬷嬷怜爱地拍拍淡如的背,温声道:“嬷嬷这么些年来,什么千奇百怪的大小事都是经历些了,这事还难不倒嬷嬷的。只是,嬷嬷担心你年轻着,若是熬不过去,怎生了得?”

说着这话,眼见着那绿蚁回来禀报,两人不再多言,只匆匆绕过那门庭,出了家门,只往那城东而去。

这宝丰堂果是极近的地方,不过两刻钟的时辰便已是到了。那嬷嬷见着此时人少,亦是松了一口气,忙是紧紧拽住淡如的手,走到那内堂的老大夫那里,笑着道:“薛大夫,我的儿媳今日不知道怎么的,闻者那鱼腥味儿便是干呕,老妇人只一个独子,心内想着可是怀着了,忙是拉着她来了,您看看可是对着的?”

那薛大夫早已是极熟悉此事了,先是与嬷嬷说了几句话,压住了场面,才是又与淡如道:“夫人可是与老夫把脉看看?”

淡如自是低低地应了下来,她晓得嬷嬷的意思,自出了家门便是低首,此时看来倒似是腼腆的新妇,越发得印证了那嬷嬷编出的话头来。

那薛大夫搭着脉,顺口儿就是询问些话来。这话却也简单,左不过是新近的胃口如何,可是睡得深了,身骨觉得如何等等的事,只是这薛大夫慈眉善目,面色温和,说出来的话也是一般地和蔼,淡如一一答了,倒是觉得轻快了些。

待得淡如将这事俱是答了,这薛大夫也是印证了出来,当下只笑开脸,满目慈善,与淡如道:“可是恭喜老夫人了,这位夫人确是有喜了。”

听得这话,嬷嬷与淡如心下俱是一颤,半日说不得一句话来,只看的那薛大夫满脸庆祝之意,略略扯出一丝笑意来。

好在两人对着此事,也是了准备,总不致露出什么不应当的神色,只是略略敷衍一二,便是与了这薛大夫银子,自准备回去。

谁想这薛大夫却是忙忙拦着:“两位就是忙着别的,也先听老夫说一句。这位夫人虽是有喜,但这胎儿确是不如寻常的健壮,可是须谨慎的。”

听得那薛大夫如此说来,那嬷嬷原是紧赶慢赶的心思立时放下:她一生经着见着的极多,妇人因着小产难产而出的事更是常见着听着的,这薛大夫说的话,分明与这关碍,她哪里还敢急急离去,自是问的清楚明白方才好的。

想到这里,那嬷嬷也不急着回转,忙是按住淡如,急问道:“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儿媳素日也是个身骨健壮的,怎么怀着的孩子竟是不壮实?”

“寻常的自是如此的,这位夫人却是不一般的。”薛大夫见着两人回转,忙是笑着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