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眼下淡如等人也是生在水乡的,乘船的时日虽是不甚多,却是惯常稔熟了的,只笑着扶着淡如,也不管那微微晃动的船,脚步轻快,直入了船舱里面。
这船原是画舫样式,虽不尽奢华,却也是极宽敞雅致的,配上一色的清漆雕花桌椅等物,极是敞亮。推开那轻纱糊就的船窗,那一片潋滟的水光山色便是映入眼帘内。
“眼下尚是春末,只是随意游览那柳堤山色。若是到了夏日,这前面一尺之地,却是有一方荷浦,漫漫出三里有余,极是清幽雅致的。”淡如看得琥珀绿蚁等俱是有些惊奇,目光四移,或东或西,口中轻轻地低呼,一双眼眸竟是忙不过来,不由微微一笑,自指着前头那一片水光,笑着道。
琥珀闻言,也是动了几分心思,她素来也是极喜莲花的,想了想,才是笑着与淡如道:“小姐,且去那边看看可好?现下也是三月末了,莲叶早已是抽出叶儿来了,说不得还能看的那莲花的花苞儿呢。”
“怎么想得哪个看?”淡如闻言只是笑着,看着琥珀半日,眼见着那绿蚁也是帮着说话,才是温声道:“也罢,这一日不过是随常散淡散淡的,便是去哪里逛逛也是无碍的。况且走那一路却是有一片梨花林,号称是香雪海,极是秀丽,且去看看也是好的。说不得错过了这一遭,下次却是得明年来了。”
说到这里,那琥珀绿蚁连着几个小丫鬟俱是有些跃跃,那嬷嬷也是无甚关碍的,自是随心,那淡如见着便是招手唤了个小丫鬟,温声吩咐道:“你且到前头与那船头船尾的两个船娘说,先去那荷浦。”
小丫鬟目光闪闪,也是雀跃着,忙是笑着应下来,自便是起身打起帘子,往前面说去了。
不过半晌的功夫,那小丫鬟便是笑盈盈着回转过来,与淡如禀报已是说了,船娘说是立时转过去呢。这话才是说出口,那船头便是转了方向。
过了半个时辰,这一干的人看的水光茫茫,山色远近,也是渐渐地腻烦了,才是回首吃着那些随常带来的小点儿。
那绿蚁最喜期间的茯苓糕,尝了几块,却是猛听得一声呀地惊呼声,急急抬首看去,口内也是急于说话,不觉间便是噎住,咳嗽起来。
“快快将这茶喝下去!”淡如看得不觉好笑,忙是倒了一盏八宝茶与她慢慢吃尽,才是笑着道:“常见着你口舌伶俐的,今人竟是遭了这个劫难,也算是善泳者溺于水罢。”
绿蚁听得这话,自是将那茶盏放下,悻悻然道:“小姐说是散淡,其实是看着笑话罢,这好光景也不见着细细玩赏,只看着人笑。”
琥珀听着却是有些好笑,只是将这话儿引开,笑着指着前面一片融融梨花雪,一手推着绿蚁道:“这好精致也是堵不住你的一张嘴,且多看几眼罢,迟了,可是又是要怨着我没个提点了。小姐这事逗着你呢,她早已是看惯了,哪里还想着看这个?”
绿蚁听得这事将这话抛下,自是凑到那窗子边,探首看去:一片融融地如同月华般的梨花重重叠叠,压着枝叶,纷纷扰扰,如用细雪轻笼着。临着潋滟水光,那繁娆的花儿,颤颤巍巍间竟是一发得丰饶净透,在淡淡地日色下,潺潺然地渲染出极致的风华。
真真是好看!
一众丫鬟见着俱是赞叹不绝,硬生生让那船娘停了一刻钟,折下三两枝极好的梨花,才是犹有不足地让船娘往那荷浦而去。
这荷浦离着不甚远,不过一刻钟,便是到了。
一色的水光上,田田的莲叶铺天盖地般泼洒出去,满目俱是翡翠一般的清亮嫩绿,尚有些露珠滑动,映着日头,好不端丽清雅。
那船娘见着也是放缓了速度,淡如见着这近处的莲叶探手可得,不由探手下去,将那莲叶扯过些,把玩一下,竟是看的下面有一条鲤鱼,悠哉游哉地故自悠游。
看的这般,那淡如更是起了十分的心思,忙是轻轻地放开那莲叶,将那纱衫袖儿卷起,探手猛然抓去。
“啊!”一众丫鬟见着俱是叫唤起来,只看着淡如手内的那条鲤鱼欢笑不已,另有个机灵地丫鬟,已是唤了船娘,取来个小桶,放了半桶清水,便是与淡如道:“小姐,这鱼还是放着这桶里罢。”
淡如自是笑意盈盈着应下,将那鲤鱼放入桶内。嬷嬷看着那鲤鱼金鳞赤尾,摇头摆尾,活也是微微动了几分心思,笑着道:“这鲤鱼可是好吉兆,最是喜庆不过的东西,或是姻缘或是子息,俱是妥当的。”
听着这话,淡如脸上微微一僵,只转过眼去,却是见着一艘轻纱罩着的画舫径自游去,内里端端正正坐着的,竟是风展辰!
此时,那风展辰笑意盈盈着,只是微微颔首,看着模样,竟是将方才的事都是看在眼内了。
淡如心内一颤,目光已是略略闪动:这风展辰,应是看不出什么来罢。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却又是有几分不定了。
第十一章 迷梦 上
更新时间2008-11-8 9:39:33 字数:2201
见着前面那一艘画舫悠悠然而去,风展辰犹是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怅然与伤怀。他这些时日来总是郁郁,身边的朋友见着他常是这般,便是唤了几个出色的妓家,唤了一艘船,自秦淮河而起,随意游荡起来。
原是极无味无趣的,不想竟是见着那一景。
风展辰抬首看着那一片田田的莲叶,上面露珠流连,熠熠生辉,自在那青碧莲叶上袅袅生姿,真真不错。但看着这莲叶,他却是越发得想起方才的那一幕来。
那时的杜家小姐远山眉轻笼,秋水目微漾,低首下去,却是面薄云光,眉眼盈盈,只卷袖探手搴住一片莲叶。他正是为此略略含笑赞叹,却不防那位杜家小姐突然放了莲叶,嘴噙一丝略带几分俏皮狡诈的笑意,猛然伸手往那水里抓去。
这等景象,看的那风展辰差点笑将出来,只看着边上的友人俱是随心赏玩,也不多说,只忍住笑意,继续看下去。
此时,那杜家小姐已是笑意盈盈着从水中拖出一味锦鲤,金鳞赤尾,与那雪臂上一点嫣红相映成趣。只微微一顿,那杜家小姐已是扬起笑声,将那锦鲤爪进船内,却是引着那画舫内一片融融地笑声。
风展辰看得那杜家小姐笑意宛然,神采飞扬,却是微微有些恍惚,那杜家小姐怎生这般眼熟?心内这般想着,那风展辰越发得细细地打量起来,只是看着越多,便是越发得觉得眼熟之极,那眉眼神采,那笑声形容,总是不自禁地感到稔熟亲切。
先前看的这杜家小姐几次,怎生未曾发觉这般心思,反倒是离了隔了十余月看来,竟是一发得稔熟?
风展辰思虑越深,越是觉得有些蹊跷,正在此时,他猛然想起那杜家小姐手臂上的一点嫣红,却是恍恍惚惚地抓住了一丝灵光。
正在这时,风展辰却是被猛然一推,瞬时便是打断了心念,抬眼看去,却是自己的好友单闵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推着自己。
微微低首放下心念,风展辰脸上带出一丝温润的笑意,也是倾壶斟了一盏酒,闲闲啜饮一口,便是道:“怎么想起我这蹲在角落里的?可是方才说尽了那金陵城内的女子,转而说起我来了?”
那刘安听得这话,不由喷笑,只低首咳嗽一声,才是似有意似无意地瞄了端端正正坐在风展辰身边的妓家,道:“展辰,你这是怎么着了,也说起这些无用的话来?便是近些时日你总是神思恍惚地,这等时候也应是一震雄风,没得倒是辜负了美人深恩啊!”
美人深恩?
风展辰抬首看向边上的妓家,年方豆蔻,柳眉桃腮,粉脸含羞,正是浮起一丝胭脂般的嫣红,低眉敛声,极是楚楚可人的。只是那一双妙目,虽是波光盈盈,却是带着几分漠然,不见丝毫的天真爽利。
淡淡一笑,风展辰越发得觉得有些无奈,想了半日,也只是挥挥手,略显几分倦怠着道:“不知你们想着什么,竟是拉着我来这晃了半日,也不见得有甚事。美人深恩担当不起,若是无事,我却是想回去了。”
“我看着你却是有些问题,这一年来也不知道怎么着,总是恍恍惚惚,闷闷不乐的。这位美人儿你看不中,那位美人儿也是觉得平常,我们已是将整个金陵的美人俱是找过了,竟是不见你有一丝动容。莫不是,有了心上人不成?”单闵把玩着手中的酒盏,随意啜饮一两口,便是将这一段话儿说个干干净净。
边上的刘安、沈骏两人也是听得连连颔首,齐声道:“单闽说的极是,你这又是怎麽着了?若是真真有了心上人,凭着你风公子的风仪才干,哪家的闺女求不得?”
“胡说着什么?”风展辰听得一笑,只挥手让那几个妓家先行到外头歇息半晌,方是转首过来,有些无奈着道:“这事新近也不知是怎麽的,总是睡得不安稳罢了。”
“睡得不安稳?”刘安听得这话,有些讶然,与边上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俱俱笑出来,道:“看你身强体壮,面容极好,怎么着还睡得不安稳?必是我们说中了,方是这般推脱的。”
风展辰听得好笑,道:“平白地我骗你们作甚!真是如此,那心上人的说法更是无稽,若是真真这般,却还是好的。”
“说起来,我们这几个总是定下来了,倒是展辰你,从不上个秦楼楚馆,又不攀谈什么亲事,倒是不知道你想讨得怎样的女子为妻?”沈骏听得目光一闪,已是动了几分心思,笑着道。
怎样的女子?
风展辰闻言一愣,略略思虑,却是有些说不出口,想了半日,才是笑着道:“且不论别个,只一件,却是必须的。”
“哪一件?”沈骏闻言,心内一动,想起他家内的两个妹妹,忙是急急问道。
风展辰看的沈骏甚是关心此事,心下略略一想,便是缘由,倒是有些叹息,只按捺不住沈骏催促,略带几分敷衍着道:“这原也是无甚说不得的,这首件不是别的,却是知心知意,两厢投合。”
“知心知意,两厢投合?”那单闵目光往沈骏身上一转,却是慢慢道:“这天底下只闻言有劝着夫家少近酒的,倒是不曾听得哪家小姐能亲身酿酒喜好吃酒的,展辰,你的心思也是太过古怪,颇有些叶龙好龙的意思了。”
风展辰淡淡一笑,从容不迫,不见丝毫变动,只缓声道:“人生在世不称意,只是夫妻相处一世,总归是选定知心知意的,方能过一辈子。若是这个不行,却是得先放放。这月老的红丝绳总是能帮我系着一个罢。”
第十一章 迷梦 下
更新时间2008-11-9 20:17:31 字数:2144
听得这话,那沈骏不禁多了几分悻悻,看着单闵刘安俱是透着几分贼贼的笑意,那风展辰更是低首神色淡淡的,更是多了几分无奈燥意。
沈骏他这也是自家晓得自家事,自己那两个妹妹正当少时,却是与这风展辰都是有几分意思,由此那爹娘更是多番叮嘱与他。由此,看的那三人如此,他当下心内也有些燥燥,没好声气着道:“你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非是家里逼着,我没事说着这个作甚!”
说罢这话,沈骏微微顿了顿,才是转首细细打量了风展辰一眼,恨恨着道:“何况这也不怪别个,只怪展辰这般鲜衣怒马,玉树临风,又是从不沾染风流债的。若是差不多的人家,谁个不打算一二?我说展辰,你想挑个可心如意的,怕是难得大家深闺的女子,何妨娶了贤妻,再纳几个可心的妾?自是一般妥当的。”
“没事娶那些妾作甚!没得倒是闹得家宅不宁!”风展辰原还是随意听着,待听到最后,却是微微皱眉,半日才是幽幽道:“总是说男子三妻四妾原是当然,但看的我家,当年不过是纳了两个妾,便是生生送了我弟弟妹妹的性命,母亲更是大病一场。只落得我这一个独子也是三灾八难的。若不是我爹立时绝了那纳妾的心,怕是更了不得的。”
这风家的事,三人昔日也是听闻着一二的,此时看着风展辰念起这些,却是颇有几分讪讪。
单闵看着沈骏为着提起这话题颇有几分惭意,那风展辰神色微微黯淡,气氛越发的凝重,便忙是笑着将这话转了过去,道:“这等好景佳友,没得说这些丧气的作甚!对了,展辰你方才所说着的睡得不安稳,可是有个什么缘由不成?”
“早有言曰:夜夜笙歌,春梦难眠。展辰自不是那鼓瑟吹笙的宴游之人,想来却是做了什么春梦也不定。”刘安看着时机不对,也是忙接着信口胡言,却不防才是说罢,那风展辰脸面上却是微微露出几分窘迫的神色。
沈骏原是饮酒以为遮掩,但他原是离着那风展辰最近,又是着意风展辰,因此,饶是那风展辰只微微有些局促窘迫,也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想了想,他口中已是不自禁着道:“看你的神色,难不成还真是春梦不成?”
单闵刘安听着这话,也是看向风展辰,见着他低首咳嗽,却是微微有些窘迫,先是一愣,接着却是俱俱大笑。
那沈骏更是连连拍桌,也不顾那风展辰面色发黑,只连连咳着笑道:“展辰啊展辰,你平素连着女子手指都是不碰丝毫的,我当是你少了一根筋,没曾想,你竟是做起那春梦了……”
风展辰看着三人俱是笑得不成样子,先是有些惊恼,但细细思来,却是有几分无奈:“你们就尽意笑罢。这事我也是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听出风展辰话内多有几分无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