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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衾记 佚名 4797 字 3个月前

“如此,这事便全仰仗大人公道了。”

昊江却也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那风展辰坐下,方吃了口茶,淡淡笑着道:“那位杜小姐,竟有朱老爷与你两人帮衬,必也有些缘故。只你两家原就是福而有道,好善乐施的大家,本官寒素时便多承照顾,只要这小姐手里有把柄,本官成全了这一段母女之情,也是应当的。便真真不成,也必无事的。”

听得这一通话,风展辰心里一动,倒也晓得这昊江的几许心思,当下里深深一礼,就自说起别个的话来。

昊江见此,也多有些教诲等话,说了半日,那风展辰才告了辞。内里事已是定了下来,昊江只送了几步,就遣人将那风展辰送了出去,自个却往内院里去了。

风展辰心里筹算再三,想来这里事务俱是妥当了,面上不由也带出几分温煦,不想才出了门庭,便见得远远地驶来两辆车马,一前一后走下两个男子来。

这前面的男子,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眸光闪烁不定,形相却清瘦。穿着一身藏蓝福寿纹单绸子长衫,看着倒有几分不寻常。那后面的,不是别个。正是那朱家大少,朱益大公子,眼下他穿着一身油绿落花流水纹绸衣。只身形甚丰,稍稍走了几步路,也落得满头大汗。

此时那朱益原还没个计较,只哼哼着取了纱绢擦拭着,不想抬眼就看到风展辰正凝视着自个几人。

这风展辰的事,朱益原还瞒着江钦守地,眼下自有些心虚。想了半日,才嘿嘿笑了一声,与风展辰道:“风展辰,你怎麽也在这里来着?”

淡淡看了朱益那油光的圆脸一眼,风展辰却也应和着不说破什么。只若有深意地打量了江钦守一眼,才无甚滋味着应了一句:“原是朱益你来了,可也是探问老夫人的病情?”

“正是正是。”那朱益用纱绢擦了擦脸,扯着嘴哈哈笑了几声,就忙忙着扯着江钦守,直往里面闯了进去:“这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风展辰看着朱益地形色,略一思虑。便晓得原是因着近些日子衙门总没个动静,今日两人专程赶来催促来着。这事原无甚关碍到自己与淡如,说得好了,倒也可称得一句同心同意了去。

想来接下来,两人自是得意的。只不晓得。明日过后,还会是这般有兴致么?只朱伯伯。虽有心敲打朱益,为人父的心意到了,但下面朱益怎么想着,倒也难说了……

带着几分感慨,那风展辰自踏上车轿,吩咐了仆役几句,只默然不语。心里一番计较罢了,他想起那淡如和瑞瑞,虽轿子里甚是炙热,却越发得觉得身骨舒坦了起来。

这厢风展辰自是心情愉悦,只那昊江,倒是有些倦倦起来。这热暑天将近,况这些日子照顾着老娘,又牵挂着正事,昊江这金陵府地城守也安睡不得,由此,虽不是午膳过了,他也渐渐觉得眼皮子耷拉下来。

外面打起帘子进来的城守夫人见着这自己老爷如此的样子,忙忙将手上端着的一碗冰镇过的冰糖银耳莲子汤放到前面,笑着道:“老爷,可是累着了,这莲子汤软濡细致,又是冰镇过的,最是能去暑气,调养人的。老爷你吃一盏,撑过了午膳再睡,待身子才好着。”

“原是夫人你来了。”那昊江抬首见着自己夫人来了,忙扶着她坐下,只将莲子汤放在一边,道:“你已是六个月地身子了,小心调养身子,怎还做这些操劳着的事?只交给小丫鬟做就是了。”

那城守夫人只绞了绞手中的纱绢,看了那莲子汤一眼,便微微皱眉道:“就是因着这身子,我连着母亲都不能亲自侍候,倒累得老爷这么着,我心里总不是滋味。今日也就熬了些莲子汤,母亲那里已是送了温热的去,老爷好歹吃着一点,也算我的心意到了。”

“哪里说地话,我今日不过是因着前面官司的事。”昊江见着忙转开话,将那淡如的官司一案细细说了一通,才叹息着道:“这朱家和风家都是乐善好施的富家,这官司又有些麻烦,我方才与那风展辰说了半日,才觉得有些困倦。”

“原是此事。”那城守夫人想了想,口中才吐了几个字,猛然就想起一件事来,当下转首与昊江道:“老爷,我家本是扬州的,只这些年才住到金陵的,说起来,那杜氏的事也听过几次。可是了不得,我还记得当年娘亲拿着这事说了好多次,很是为杜氏不平。那风公子想来说得淡了几分,那江家停妻娶妻,富贵易妻,污人贞洁等话,扬州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若非那杜氏十分贤惠,又心慈手软的,那江家可不这麽好过地去。”

昊江听得这话,也是有几分愣怔,半日才道:“我还以为这原是夸张了去,不想内情竟真是这么着。这么说来,那位小姐也是极有孝心的,不枉这风家如此看重。唉,这可惜了,她眼下这等身份,怕是难入风家大门。”

“老爷,这也是天命的,说不得什么,只那案子,老爷你秉公办了就是了。况且风公子肯如此竭力相助,怕也是有情的,日后的事也说不定如何地。”城守夫人自晓得女子地限制,也连着叹息了一句,才劝说道。

昊江听得也微微颔首,只取了那莲子汤吃了几勺,便又听得外头的仆役传话说朱家公子到了,请老爷说话。

看了城守夫人一眼,昊江神色淡淡,只放下那莲子汤,道:“你与他们说,我身子不适,不能见客,不过那状子却不必担心,明日自会开堂处置地。”

第三十五章 衙司 上

天光一点点流淌出来,柳梢头的一对翠鸟滴溜溜婉转叫唤着,才是清晨时分。街道上车马渐渐喧哗起来,却也不曾惊起鸟雀,这衙门重地,素来就是那等寂静的地界。

因着事涉女儿家,今日的开堂,那昊江思虑了半晌,特特只令涉案人并家属亲友数人过来,就开堂审理起来。

整顿一身官服,那昊江正了正乌纱帽,神情端肃庄重,只缓缓踏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的高椅,手拿惊堂木重重一拍,道:“开堂,带人犯。”

此话罢了,大案左右两侧是一字排开的衙役,手拿着竹板,当当当叩打着青石板,口中喊道:“威武”

这等声响之中,淡如、风展辰、江钦守、朱益四人缓缓上了大堂。因这原不是大案,那昊江令人端送了椅子与身有功名的风展辰、江钦守外,只令淡如朱益令人一拜,便站着说话。

那江钦守自入了大堂,看着刻意减了几分的大堂,心里本有几分把持的,但看得与淡如一并前来的男子,竟也是有官身的,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在他眼里看来,这男子英姿勃然,神情清朗,偏生得一副爽利自若的模样,看得极有风度。除却这些,那男子一身石青龟背如意大团纹妆缎长衫,头戴云巾,脚踏粉青纱面鞋,端是暗藏着一身富贵,越发得看的江钦守心思不定,猜测陡生。

这男子。似唤名风展辰,江钦守本也看过几次,原还以为乃是与朱家有些关碍的富家子弟。不想这一件案子竟是牵扯到他身上。此番江钦守细细想来,越发没了把持。这风展辰既有了家财,又是有功名地。算起来还是本地富家,这一件案子打到他的头上,能得什么好处?

由此,江钦守越发得动了心气,只看了看朱益,见着他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混沌模样,对此无甚惊诧之意。他便晓得这风展辰地事。朱益原晓得的,只不因什么缘故瞒着他罢了。想到此处,那江钦守心里越发暗暗打鼓,只将这朱益骂得狗血淋头。

但身处公堂,江钦守也没了别个法子。心里一番细细打量,心想着今日必是不讨好的。但朱家与那风展辰倒可称得上势均力敌,加上他原是占了生父地大名,又是有官身的,便是金陵城城守,怕也有些焦头烂额。今日虽不能一举而成,只拖着倒也无甚问题。

拖得时日久了,不怕那淡如不伏软,到时候不论朱家还是风家。抑或是淡如自家,总能得到一桩银钱。

江钦守细细想着,火光电石之间便定了心思,只越发得坦然起来,面上一片春风和煦的笑容。看得那风展辰、淡如乃至于昊江都是暗暗纳罕。

眼下这等状况。除却朱益这个素来没个眼色的,那江钦守虽只是秀才。但好歹也经历过那么些年,怎生连着一点眼光都无?

心里这么想着,那昊江固然只微露几分讶然,淡如与风展辰一站一坐的两人却暗暗生出几分警惕来。

“啪!”

昊江神色庄重,只轻拍了惊堂木一下,便手拿起状纸,眼睛往那状纸上一扫而过,抬首看向江钦守道:“堂下江钦守、朱益,尔等何方人士,因何状告,将状告何人?”

那朱益听了,忙忙照着江钦守所言的话,躬身低首道:“小民金陵人氏,姓朱名益,乃随江老爷状告江氏女。”

“啪!”昊江看着朱益,倒是想不得他如此说来,当下只拍了惊堂木,喝道:“你乃金陵人氏,与江家素昧平生、非情非故的,怎生状告其女?”

朱益听了心里大为快意,只斜斜看了风展辰一眼,意甚洋洋,那圆脸上登时已是笑开如菊花一般,道:“大人不晓得,江老爷已是将他女儿许配与我,只这江氏女私奔了去,小人方才状告。”

昊江听得这话,嘴角也不禁微微抽搐,只看了那江钦守一眼,见他仍是神情自若坐在一侧,眉间一皱,心里越发得不喜,只暗暗道:难怪这杜氏不愿忍气,百般想弃了这江氏女的名声,看来真真是天下难得这等不慈子女的人!

心里这般想着,昊江看了看风展辰与淡如一眼,见着两人神情凌然,眸色冷肃,倒也多了几分怜惜,不再多言,只咳了一声,嗯了一声,转首看向那江钦守来。

那江钦守见着昊江不动神色,心里却也多了几分波动,但面上却略略收敛了笑意,只妆出几分肃然与沧桑,起身深深一礼,才微哑着嗓子道:“大人,小人原扬州人氏,姓江名钦守,字歆之,原是个秀才。只家门不幸,竟出了女儿如此淫奔不肖。高堂仍在,就私奔他乡,嫁与斗升小民,做那操劳之事。小人几番要女儿回来令许配与人,她偏生不肯,倒就我遣去的人打将出来。小民无奈,只得上衙门告将来了。”

这话一说,昊江也没了别个想头,只瞥了江钦守一眼,便淡淡道:“如此说来,这事你意欲何为?真是要告得你女不孝大罪,令其随你自处?”

江钦守听得微微低首,只深深一礼,沉声道:“小人之意,便是如此,万望大人明察处置之。”

昊江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想了想才道:“不孝乃是大罪,若真个按照律例,必得四十大板放行。你身为人父,难道真真忍心如此?”

江钦守听得微微一愣,心想着这城守怎多有偏向那淡如,难道这风展辰的家世比之朱家更甚?但眼下状况如此,若以可能的严刑逼迫,令其堂下与了银钱,倒也算得一桩好地。心里一番筹划得定,那江钦守只妆出极庄重肃然的模样,低首躬身道:“大人依律而行,便也是了。”

此话出口,漫说昊江愕然,深为那淡如叹息;就是风展辰也勃然盛怒,眸子里一片腾腾怒火,好是筹划定下计策,方勉强按捺住心思,看向淡如。

第三十五章 衙司 下

这么些年来,淡如身为其女,这江钦守是何等的东西,她早看得清明了。此时听得江钦守说话,非但半点伤心悲哀都无,倒暗暗冷笑:那城守昊江母慈子孝,这禽兽这么作态,怕越个不好。

堂上人等,心里俱俱变化不定,只那朱益却是可笑。听得要打板子,他那一双鱼泡眼往淡如身上一转,越发心疼这好身段莫给打坏了,忙忙上前道:“大人,这女人家的,打什么板子,真要个不行,我替她好不好?”

这话一说,众人皆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就那衙役也各个低首嬉笑不绝,满堂的肃然等时变成了笑话儿。

朱益却没个思量,只想着自己乃是朱家的大少爷,那些衙役打时使些银钱,必无大碍,倒是能挣赚得淡如的心,越发自得,只眼巴巴看着那昊江,涎着脸道:“大人,这事可是了得?”

昊江此时也不愿多说了去,看得这一老一少俱是不成体统,只狠狠拍了几下惊堂木,咳嗽一声,与淡如道:“杜氏,这些状告你都是听到了的,此番有何话要说的?”

淡如闻言上前一步,低首敛衿一礼,神色端庄凝重,眉宇间却一片淡然自持,只微微启唇道:“大人,他们所说之事,纯属诬赖构陷,小女子早年出族,已非江家之人,母亲早丧,身世清白。自嫁了人,虽未曾光明正大,但也因着不愿子女尚有江氏名号,故只请了母族故长。嫁与他人,那婚书俱在,何曾说得私奔一事?这不孝之罪更说不上一句。我本非他家人,婚嫁之事,更与他无关!”

此话一说。那江钦守不待昊江询问,便冷笑着道:“你母通奸他人,我遂休了她,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