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心爱的,自待得极好,倒不晓得今日怎么了,竟使得两人如此。
心里这么想着,那风展辰淡淡一笑,起身略略颔首,与两人轻声道:“琥珀姑娘,绿蚁姑娘。”
这一句话说得沉静,又带着几分尊重,到底让琥珀绿蚁两人脸上好些了去。两个人看了看风展辰,对视一眼,那琥珀只偏了偏头,唤仆役等人俱是退下,才转首看向风展辰。
琥珀这等举动已是看得风展辰隐隐有些猜测,只因着仆役未曾退下,风展辰总不好多言。待得各色的仆役俱是退下了,风展辰才讶然看着琥珀绿蚁两人,道:“两位姑娘为何遣去仆役,避人耳目,难不成淡如她出了什么事?”
琥珀与绿蚁两人对视一眼,那绿蚁先个受不住,满脸愤愤然,直瞪着风展辰,硬邦邦着道:“风公子,您这会来作甚!难不成真看得小姐人单势弱,好欺负了去?”
风展辰听得一愣。眉间一皱,奇道:“绿蚁姑娘,这话如何说来?我心里对淡如,却断无半分欺凌之意。这期间或有甚误会之处,两位姑娘可否说得清楚些?”
绿蚁眸子里微微泛出一丝红意。听得展辰这般说来,心里越发得觉得自己小姐委屈,当下恨恨瞪了风展辰一眼,正是欲斥责一番,却被琥珀拦下。
琥珀倒非是为了别个,只看着风展辰言辞神色间讶然之情满满溢出来,她略略一想,倒也通晓了几分,只缓缓道:“风公子,绿蚁说话造次了些。万望您见谅。只她却也不为着别个,正是因为小姐的事才是如此地。昨日小姐着了风寒,烧得厉害,我们两个照顾了一夜,早起才好些。不想我们两个才松了几分,略略睡了半日,才起来。却见小姐的病症又重了。问小丫鬟,她们都说方才小姐刻意着装,去见了公子的尊长,回来便躺下来。而那两位,先前不曾与人说一句要来。期间小姐遣了仆役说话也不晓得内容,但看着走之前的样子,对小姐似是十分不喜。”
这说话言辞虽含蓄,但分明点出了风展辰的父母才是淡如病症加重地缘由。那先前不曾遣人说一句,已是不合情理了,那其后的行止更说明了里面的说话不见得好听。
风展辰也是极聪慧的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心里略略一顿,看着琥珀绿蚁两人俱还有些愤然。心里不由一紧。忙忙着便想闯进去,只看着琥珀绿蚁的神色。强自压住那一股冲动,道:“两位姑娘,这事我确不知知晓,今日只因前些日子定下的麒麟吉祥项圈有了样子,我便前去取来,顺便买了些小孩儿的小物件罢了。家母家父之事,我一定会回去好生问清楚。但眼下紧要的是,淡如她身骨可是好些了?大夫请的是何人,一应地药材可妥当了?”
这一番话极是诚恳妥帖,说得绿蚁也不禁低了声气,没得别的话说,只低声嘟囔几句便没了话。而琥珀听的这些话,面容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当下略一思虑,便道:“小姐方才吃了些药,已是压住了症状。至于大夫,请的是西城靖安堂的黄老大夫,离得近,又有好药材,眼下小姐已好了不少。”
听得这些话,风展辰略略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仍想看看淡如,此时见琥珀绿蚁两人神色好了不少,便道:“两位姑娘,我可否前去看淡如一眼?”
绿蚁待得要说,琥珀却拦住了她的话,想了想,才缓缓道:“明人不说暗话,小姐与您的事也是明摆着地,婢子两人也不做小人,枉自做出许多事。但究竟这事尚未做定,您只可见的一面,莫为难婢子了。”
风展辰听得许了,心里一松,立时颔首,道:“女子闺誉紧要,姑娘尽可使人看着,我只看一眼求得安心罢了。”
说到这里,琥珀也不多言什么,只略路一礼,一边吩咐着小丫鬟领风展辰的书童入侧厅安坐,一边接了那许多的小孩儿用的东西,才领着风展辰入了内院,打起帘子与他见了淡如。至于手上地东西,都交予小丫鬟送到嬷嬷那里去了。
风展辰对着那些养身医药的也略有些涉猎,只看看淡如的形容,便晓得这原也不大要紧了,心里越发得松快下来。当下细细看了好一会,他才在琥珀的咳嗽声里出了闺房,旋而却想看看药方。
琥珀见着也没什么想头,只取来方子与他看了。
方子却做得不差,风展辰筹划一番,暗暗点头,只看着上面有人参灵芝两样东西,不由皱了皱眉,与琥珀道:“这人参灵芝两样,可是外头采买地?”
“这两样都是贵重的,没得谁家里备着不成?况且平日也用不着的。自然是采买的,都是那大夫的店里出的。”琥珀看了方子一眼,便回道。
风展辰听得微微皱眉,想了想,才是道:“虽说眼下金陵地药店都不会以次充好,但里面哪里来得好药?不是药力不足,便是旧年腐了地,没甚效力。过会我送一些上好的人参灵芝来,你与大夫看看,应是好些。”
听得这些话,琥珀忙忙应下来,看着风展辰地眼光也柔和了不少,思之再三,才缓缓道:“风公子,有些话婢子原不应说的,但您这等用心,婢子十分感念。小姐的心思虽重,但婢子看来,那些也并非是空穴而来的。旁的不说,令尊长的心思就已是难以定下,您若是有心,先定了外头的,再徐徐动之,却也不难。”
第四十五章 相宜 上
日色渐渐移了那一分炙热的光彩,已是过了午晌,天气却越发得闷,虽便有青竹借风,松声送爽,那一点点荷香也散不去满身的热力。夏时最重午间休憩安眠片刻,好得些爽利,解解那困乏欲睡的精神。
但黎夫人今日却连半点这些心思都无。她原想唤住儿子的,但因顾虑着老爷,也只得放放。不想儿子却过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归来。这归来也便罢了,黎夫人虽然气不平,但此时还存着一分心思,只道这原是那个贱婢狐媚子,使了手段,才留了儿子这么些时候。
这事虽有些隔开母子情分,但想来老爷也不曾与那贱婢什么好脸色,若儿子稍稍顶撞了老爷,倒是能将那贱婢扫出去。
因此,黎夫人便缓了心思,只使人看着风展辰行事,想暗地里打探出他的意思,再行处事。不想,这风展辰不管不顾,先个便遣人去家里取出了好些药材,一一地检查细致,又打点出了一包,使了贴身的小厮送到杜宅去。
想到那淡如方才的言辞举止都是自若的,此番展辰才回来,就打点药材,黎夫人脸色越发得不好,心里暗暗猜测道:倒是将那贱婢看得低了,她可不只会狐媚子,也会使些手段来,先前分明牙尖嘴利,一会的功夫就病了?
那时,黎夫人竟是想跳将出来,与儿子展辰好生说一番,只看着天色已是晌午了,应是进午膳的时候。
黎夫人到底将那些心思压下来。一方面细细想着,一方面又吩咐着厨下备下膳食等物,先遣人请老爷少爷过来进餐。
这午膳时,黎夫人原想将儿子留下来。不想风老爷先个唤了儿子展辰,与自己说了一两句,便先个带着儿子往那书房而去。
黎夫人见着样子,又是心急又是盼望,一则想着儿子展辰能稍稍顶撞老爷,使得这一桩婚事作罢;另一则,她却想着若儿子不顶撞老爷,反倒让老爷先说了话,许了事,自己下面接着说多少事。也不顶用。
她这里不由越发得焦急起来,只使人往那书房里去打探,那些丫鬟也不敢上前偷听,怕顶撞得罪了老爷少爷,只一发得让那黎夫人焦急起来。
这黎夫人这里焦急着,书房里却是一片祥和。
先前因着琥珀绿蚁两人说话言辞间甚是含糊,风展辰虽疑惑自己父亲先前不见得对淡如有甚不满。但也不敢轻易松下心防,当下才进了书房,他便吃了一口茶,笑着道:“父亲,今日您唤儿子来。却有甚事吩咐?”
风老爷看着自己的儿子,言谈爽利,俊朗有英气,向日地自豪便越发得深了几分。当下便缓缓道:“今日,我与你母亲都到了杜宅,见了那杜家姑娘。”
听得这话,那风展微微一愣,抬首看向自己的父亲,见着自己父亲拂须而笑。双眼里俱是一片温和的笑意。倒是使得风展辰他一愣,半日才缓缓道:“父亲。您看淡如她如何?”
“若非看重那杜家姑娘,我怎会唤你来?”风老爷眉间舒展开来,一片温和的笑意,只吃了一口茶,才道:“那杜家姑娘,今日一见,却才晓得我儿子地运道眼光俱是极好。那杜家姑娘行事爽利,又有机变,御下也严谨有度。更为难得的是,她心性坚定,本身处劣势,也自立自强,沉静决断,看得清道得明。只看她的样子,似对嫁娶一事颇有抵触,况你母只看重女子的身家,又想着娘家,这两件,你却得好生筹算一番。那杜家我已是遣人看着了,若有事,必然有报,你眼下还是去劝劝你母亲,否则日后一家人生出事来,却也不能和顺过日子。”
这些话一说,风展辰哪里还不晓得自己父亲的意思,当下里喜出望外,只笑着与父亲道:“父亲的话,儿子晓得的。横竖眼下淡如因着受了风寒,须得好生疗养着,儿子也不宜多去那杜家,只先与母亲说话便是。”
那风老爷听得这话,心里一愣,想了想,不由微微皱眉道:“那杜家姑娘竟是生了病,早起看着精神却还好着呢。”
“父亲您不晓得,淡如她最是个倔强的女子。”风展辰听得略显无奈着叹了一声,才怅然道:“她母亲早殇,生父又是那等只知银钱不晓半分亲情的,自小儿起,淡如她便自行处事自行挣得银钱傍身,这么些年过来了,淡如怎么不养成这等决断独立的性子。若她有半分依赖与儿子地心思,儿子也不必这么烦扰了。”
说到这里,那风展辰也晓得自己原是说得多了,远了去,当下里他顿了顿,便又道:“淡如的贴身大丫鬟说,昨日淡如昨日着了风寒,烧了一夜,清晨才醒过来的。早起儿子去的时候,实实吃了一个闭门羹,只看了淡如一眼,看她的形色已是好了不少。”
“这便好。”风老爷听得这话,略一思虑也晓得了那杜家姑娘的心思,当下里只摇摇头道:“看来这杜家姑娘的事,你还得多花些心思才行罢。早起看她地言行举止,衣着配饰无不妥帖郑重,根本见不得半丝病弱的样子,没想的竟是这般的状况。只杜家想来也不存什么贵重的药材,你小心打理一些送过去,外头采买地却不大好。”
风展辰淡淡一笑,温声笑道:“儿子已是看了药方,方子倒不差,里面的药材大半都是寻常的,只那补身子的灵芝人参贵重了些,儿子回来之后就打理了一包送去了。”
听得这话,那风老爷略略颔首,便放下手中地茶盏,抬眼时轻轻挥了挥手,道:“好了,我这里也没有旁的事了,你去你母亲那里去吧。我瞧她的样子,怕是对你有许多话说,只被我拦下了,眼下说不得怎么翻覆。”
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风展辰脸上带笑,口中却忙忙应了下来,规规矩矩地与风老爷再说了几句话,才退了下去。
第四十五章 相宜 下
不想才出了屋子,风展辰抬首就见着黎夫人屋子里的一个大丫鬟唤名玉簪的在稍远处候着。此时那玉簪见着自家少爷出来了,面上一喜,忙忙着便紧走几步,笑着与风展辰道:“少爷,您可是出来了,夫人立等着您说话。”
风展辰见着玉簪额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意,显然等了好些时候了,由此可见,自己母亲焦急迫切的心思何等炽热。想到这里,风展辰不禁微微摇头,皱了皱,才缓缓道:“母亲眼下可是在萱堂里?”
玉簪哪里还耐烦在日头低下说话,忙忙着应了一声,便急急催着风展辰道:“我的小爷,这大日头的,夫人又催得急,您前面走,婢子在后面说,可是好的?”
看着玉簪满头满脸的汗珠子,风展辰也不欲她着急,只先抬腿往那萱堂去,边还道:“哪里来得唣话,我只不过询问一句,你听得母亲可是有吩咐我的事?”
那玉簪听得扑哧一笑,在后头边取出烟水绿的纱巾拭汗,边笑道:“少爷,您也别撑着了,夫人早上的行头还是婢子打点的呢。自往那杜家回来,夫人便百般不自在的,还能是哪个缘由?”
听得这话,风展辰脚步略略一顿,心里思虑一番,才转首与玉簪道:“这事府里怎生都晓得了?”
“这……”玉簪听得不由顿了顿,看着风展辰面无表情,心里一紧,半晌才缓缓道:“少爷您也晓得,这外头穿得热,府里也有些嘴碎的,现下传得纷纷扬扬的。好些人都说。夫人本就不喜那位姑娘,眼下闹到外头去了,夫人眼下是要毁了前言,想那位姑娘做妾呢。”
听的这些话,风展辰脸色微微一变,斥道:“这些混账行子的话,怎么传到府里了!你在母亲身边。不可再张扬这些话,不论谁问,你都说母亲不过身体不适罢了,从未有那等心思。”
玉簪看着风展辰如此,忙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