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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衾记 佚名 4806 字 3个月前

应下来。见着风展辰转身继续往那萱堂去,她才松快了一分,心里暗暗道:虽有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但看少爷也极敬重夫人的。传言里少爷待那位杜姑娘也是好的。但夫人看那杜姑娘不入眼,少爷说不得怎么两头夹着难做。

想到这里。玉簪倒是觉得那夫人行事太过了几分,眼下连着孙子都有了,还不让一步,非得人逼着,若急了。说不得那杜姑娘像他人说地一样上衙门告状,好的歹的不说,那可连风家的脸都丢尽了。

玉簪暗地里一番想头存在心里,看着自家少爷入了屋子,却暗暗筹划着稍后待得少爷离去了,再劝说夫人一番。

风展辰不晓得那玉簪心里的想头。只先去帘子。看着自己母亲双眉紧蹙,满脸焦虑。心里也软了几分,先个便温声唤道:“母亲。”

听得风展辰的话,那黎夫人忙忙回身,见着正是自己的儿子风展辰,她脸上地焦虑不由散了几分,笑吟吟着上前轻轻摩挲着风展辰的脸,看了半日,才笑道:“儿啊,你可是来了。你父亲可是说了什么话与你?”

风展辰颇是无奈,他原不想立时与母亲说淡如的事,但见着黎夫人头一句话便说得是这些,不由暗暗叹息一声,先扶着黎夫人坐下,再转身打起帘子,与外头吩咐道一声送茶点来,方回坐在侧下。

外头的玉簪听得这话,忙送来香茗细点,安置妥当,方退了下去。只她掀起眼皮子看了黎夫人与风展辰的脸色,心里暗暗有了计较,才下去,便打发了房里侍候着地其他人,只与一个唤着玉钏的大丫鬟在外头候着吩咐。

见着玉簪已是退下,风展辰轻轻吃了一口茶,方才与那黎夫人道:“母亲,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早日与淡如定下好日子,补上喜酒,也好正大光明地禀报祖宗。”

黎夫人听得这话,脸色陡然一变,张口便欲叱骂那杜淡如,只看着自己儿子眉眼舒展,喜出望外的样子,再想着自己老爷地言行,心里那一股火气不由化作委屈,当下便含泪道:“你父亲难道连着我这结发二十年的发妻都不管不顾了?我不喜那杜淡如,他为何连着劝说地话都没几句,直接便与你说了?难不成我这为人母的,会害了自己的孩子不成?可怜我生了两子一女,留下就这一根独苗了,我这也是想着这根独苗过得好罢了,我为着什么啊!”

听得这些话,风展辰心里也不大好受,只想到小时候那弟弟妹妹幼嫩的模样,以及之后亡去时涨得青紫的脸,他虽不忍,却不得不劝道:“母亲,非是儿子不孝顺,但您也经历过地,儿子若真的不娶淡如,那您这个已出世的孙儿日后怎么办?一是淡如离去,伺候骨肉天涯,连着面也见不着;便淡如真如母亲所想的,做了妾,您想您正室的位子,当年弟弟妹妹都亡去了,她一个妾,则能保住这孙儿?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嫁与儿子?便真有好人家地女儿嫁来,心意如何,能比得上淡如?日后挣家产,子嗣相斗,又该是如何?”

黎夫人听地这些话,暗自战兢一番,她当年只不过是个软和地面团似的人,连着自己地子嗣也保不住,对着妻妾之争真真刻骨入心的。想到自己那粉团儿似的小儿小女,一朝亡去,抬首看着风展辰的眼眸,联想到那孙子,她心里那一股子气恼也不禁雪消,倒是激起了些母性。想了许久,那黎夫人终究道:“罢了罢了,你父亲已是说了,那杜家的、杜家的姑娘不见得愿意嫁给你。他素来的眼光就比我好,当年如此,想来这一次也不会走眼。你若说得通,我这里也便罢了,左右少见面,陪陪小孙子也就过去了。”

听着黎夫人这一通话,风展辰自晓得她此时这般说了,到底意未平,只已是这等地步,只需打点母亲身侧亲近的丫鬟陪嫁乃至倚重的亲朋,便也足够了。

至于日后的相处,淡如的性子虽倔强,但必也恭敬敬重,不会生出旁的事情来。想到这里,那风展辰暗自筹划一番,却强自将那去杜宅的心思按住。

此时,尚不是与那嬷嬷见面的时候。

第四十六章 莫愁 上

宝鼎香凉,暗暗浸出丝丝脉脉清透绵软的芳馥,案上的茶盏犹温,却不曾被人吃了一口,只漾着几片嫩叶,淡绿的茶汤连着烟气也消了去。

浅青双绣虫草花卉的帐幔略略掀起,淡如伸手从枕边小奁里取出一只碧玉簪,随意绾住散开的青丝。而后她双眼微微一眯,只看了看不远处正斜斜歪在椅子上睡去的小丫鬟,摇了摇头,伸手将床边矮几上的茶取来吃了一口。

这一口茶吃罢,淡如倒是觉得腹内那一股饥饿反倒越发得激出来,原只觉得有些口干,现下倒是一发得饥肠辘辘起来。

听得肚子发出的响动,淡如脸上微微泛出一丝晕红,只笑了笑,探了探额上的热度,便推开被褥,下得塌往那略远处的书案而去。

这书案素日只放着笔墨纸砚、时鲜花卉插瓶,并数部书,只因着闺阁里清素,不曾置放多余的高案矮几,放在床前那唯一的矮几又怕扰了气味,只得放在这书案上。

好在这书案尚有许多空余,倒是不显着什么,乐得这几个丫鬟将那食盒并其余的盘碟俱放在那里。

淡如走到这书案边,轻轻开了那食盒,瞧了瞧里面的东西,只忙忙从中抓了三两个小面果子,胡乱吃了,手却又急急打开下一层……

待着琥珀处置了外头的事,掀起帘子往里看去,她便见着这样的景象:那淡如穿着浅海棠红的系襟小衣,下面穿着藕荷色绢裤,正像贪吃的小仓鼠,忙忙嚼着一块千层蒸糕,停了停,又取来手边的一盏枣儿汤吃了一口。

看得淡如这般的模样儿。琥珀不由扑哧一笑,先个将那睡得人事不知的小丫鬟唤醒:“也不过这一日两日罢了,守不了一两个时辰,就自挺尸去了。”

那小丫鬟醒了过来,只陪着一脸笑,却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候着话。淡如见了。便笑着道:“好了,这三两日都为难你们了,黑天白日地睡得不足,今日索性放你们一日,好生回去睡足了。横竖这困眼朦胧地也做不得事来。”

“小姐这一病好了,换了菩萨心肠来。难不成我们就不是强打着精神的?”琥珀看着那小丫鬟退下来,便唤了外头一个粗使的小丫鬟,令她与绿蚁说一句。送来细粥小菜,才回首嗔了淡如一句。

淡如听得一笑。只伸手拉琥珀坐下,笑着揉揉她的肩,道:“小促狭鬼,我才好了几分,你又闹我。好好好。算我的不对,与你揉揉肩,捶捶背,可是好的?”

“这婢子可当不起。”琥珀忽而想起一桩事来,止了笑,歪着脸打量了淡如半晌。才笑道:“不过外头可是有人求着盼着。小姐便真不与半分?”

淡如一愣,思虑半晌。便微微皱眉道:“他,也晓得这事了?”

“小姐,前些日子你才是躺下来,风公子便是来了。”琥珀踟蹰半晌,才缓缓道:“但只那一日他来了,我么说了风家两位的话,他下面便送了极好地药材,又日日遣人询问。婢子暗地里吩咐人打听,说着风家这几日好生忙乱,今日才堪堪好些了。但说来也奇怪,今日遣去的人回话,说那风家的老爷夫人都和颜悦色细细地询问小姐的状况……”

挥挥手,打断了琥珀的话,淡如沉默许久,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恍惚怅然来:“我睡了几日?”

“小姐,大夫原说您地症候急,来得快的。但那日您才堪堪好起来,又着了风,受了些寒意,偏生用了许多精神,便翻覆起来。虽无甚大碍,症候也稳,但总也要四五日才好过来的。因此,小姐您睡了这三日,却也不算长了。”琥珀听得这话有些奇怪,只怕淡如担心病难好,便将这大夫的话说了,又安慰了一句。

淡如略略颔首,却不说话,半日才咳嗽一声,缓缓躺回到床榻上,思虑起来。以当时那风夫人地言辞行事,怕对着自己极看不入眼,为何这短短三日的光景便转了模样?难不成,风展辰早已对家中事务有了筹划,事情才堪堪出头,他便一手了结了去?

但人言常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骨子里地事哪里这么容易了去,那风夫人的性子不像是能受委屈的,她为何就出头示好与我?

淡如才是想着,外头的绿蚁已打起帘子,送了些软和细滑补身子的粥食小菜过来。绿蚁这几日也是瘦了好些,精神也不大好,看得那淡如暗暗心疼,忙忙着就打发她去睡足了精神。

琥珀看着淡如虽吃着那些粥食,但精神却仍是有些恍惚,思之再三,想到那风展辰地行事,终究劝淡如道:“小姐,且看那日的仆役说的,便知风家的两位不见得喜欢您。但这三日过去,他们竟转了性子询问,怕这其中那风公子耗费了许多精神心力。您就看在这一头上,也多多思虑和他的事。况且小瑞瑞没了爹,总归是有些可怜的。”

“我何尝不曾想过这些?”淡如放下手中地汤匙,揉了揉眉,只神色黯淡着道:“但世间地事怎有这么称心如意的。风展辰待我越好,我心里便越发得惶恐。一是怕日后他变了心意,我该是如何自处?二是怕我命格不好,哪里有这等好福气,得了真心真意地他?”

琥珀听得这话,看着淡如形容憔悴,弱不胜衣,哪里有素日那等顾盼神飞,沉静宁和的气度,便有十分援助风展辰的心,那好话也说不出半句,反赔上了些眼泪来。

淡如看着琥珀伤感,也晓得自己原说得过了,忙忙着取来一方秋香色纱绢与她拭去眼泪,又微微笑着道:“好了,这我尚未落泪,你倒撑不住了。这一阵子也难为你了,这会子也不急着什么,你好生睡一觉再说吧。便你担心着我,也在这床榻上歪一会,我就在里面陪着你,可是好的?”

琥珀看了淡如半日,心里将那件事想了想,倒是没了自己也没甚大事出来。便点了头,歪在床榻上睡了去。

看着琥珀如此,淡如只取了一册书,随意翻看,却不知自己已是被琥珀计算了一番。

第四十六章 莫愁 下

已是六月初,那暑气难免一日重似一日,但这两三日天总阴凉着,偶尔添上些酥麻小雨,倒是越发得使人觉得爽利了不少。

洛嬷嬷见着天色看着爽利,想着小孩子总归出去转悠一圈,看看水看看花草,眼也清亮些,又想着今日琥珀过来,偷偷与自己说到竹院里合计一项事,她思之再三,便带着小瑞瑞往外头走了一圈,看着小瑞瑞睡去了,方唤了三四个小丫鬟并两个婆子看着,自己再三嘱咐了,见着时辰也差不得了,方才往那竹院而去。

这竹院乃是略略靠边小山丘上的院子,不过两间屋舍,倒种了千竿青翠迭起的青竹,又隐了溪泉,极是清幽的一个地界。因着偏僻,常日里便也只有洒扫的婆子并栽竹取笋的一些老农在。

此时日色西移,那洛嬷嬷走了半日,也只见着三四个人影。待得她推开那院子,进了屋子,却见着一个男子正坐着一侧,生生地唬了她半晌。

那男子却听着脚步声,却忙忙回转身来,与洛嬷嬷一礼,方才直起身,含笑道:“嬷嬷且请坐,您不必惊疑,晚生风展辰,便是我托了琥珀,请您老人家来的。”

风展辰?

那洛嬷嬷思虑一番,心里倒慢慢定了下来,她身处杜宅,虽总照看着小瑞瑞,淡如的事也不曾多加管束,但那身边的小丫鬟之类地说谈无意间也听了些。虽不尽信。却也对这风展辰有了些印象。

此时细细打量这个男子,见他丰神俊朗,英气勃发,瞧着也甚是面善,心里便信了几分。当下便缓缓坐到一侧,看着风展辰道:“若是如此,老身便托大了。”

微微一笑,风展辰抬眼看着洛嬷嬷,见她神色慈和,心里也松了几分。只告了个罪,陪坐下首。

那洛嬷嬷见着风展辰行事言谈颇是端整,又念及小瑞瑞原是他的骨血,心里虽有些疑惑,但面上却越发得祥和。只笑道:“你的事我也是听过的,但不晓得,你托了琥珀让我到这里作甚?”

“晚生正是有一极重大的事托嬷嬷援手,方才涎着脸恳求。”风展辰听得洛嬷嬷询问。忙是应道。

洛嬷嬷听得却有些惊异,想了想才沉声道:“老身说白了只是个老婆子罢了。倒不晓得能帮着什么大忙?”

“意欲求娶淡如,万望嬷嬷能缓颊一二。”风展辰原便是虚坐着,说到此处更起身与了大礼,只低首恭声道。

那洛嬷嬷虽早已是自在人,但看的风展辰如此。倒也不好意思受这一拜,只起身让过,才缓缓道:“早已是说了,你的事我晓得的,但小姐我是自小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但凡她下定了心思。任是谁劝都不能。那祈乐楼便是我为难她。她与的答复。况且你风家家大业大,父母尚在。哪里能容得下小姐未婚生子地?入了你风家为奴为妾,倒是不如自寻个自在的地方过日子。”

此话一说,那风展辰却也不惊不恼,只笑着请洛嬷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