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又道:“晚生敢请嬷嬷劝说,又说了娶妻,自是能将家里打理过得。不怕嬷嬷您恼,虽家父极喜淡如,但家母确确动了那等心思。只我拿了眼下的情势说了,她方才许了这事。但家母虽严苛了些,但待家人却不曾轻易打骂过,算的上宽厚慈和。淡如待人也是极好极敬重的,这便嫁入我风家,必也不会生出事端来。”
洛嬷嬷听得这话,心里倒是暗暗有些称意,只面上却不显出,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说话。
风展辰见着也只笑着,顿了顿,便又道:“况且我与淡如两人言谈相合,又是有些缘分。否则金陵城多大地地界,怎么会在当初结下一段,有了小瑞瑞,之后又见了面,通晓得当日之事?这本是天意,缘分使然,嬷嬷可是觉得如此?”
听得这一段,洛嬷嬷也恍然间有些记起这风展辰来,当初验孕的那会,小姐与自己不就遇见他了,且还撞了上去。说到缘分这一份上,两人倒真真是极深的,莫非真是月老牵线,姻缘天定?
想到此处,洛嬷嬷原是最信这些的积年老嬷嬷,面上不由显出几分。这看得那风展辰心里暗暗有了几分把持,旁地不管,他忙忙地又道:“便这些都不说,单单小瑞瑞,总是我的骨血,淡如虽极好地女子,但总也不能让小孩儿从小儿起,便没了父亲的照看教诲吧。”
听得这些话,那洛嬷嬷不由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使得那风展辰犹是未曾说的话俱是咽下:“好了,你这一些话说得极是,确是我这老婆子太过想当然了去。只是小姐素来是个倔强的,我虽尽力劝,但也不能说得十分,成与不成,只看天意如何罢了。”
“嬷嬷乃是自小看的淡如长大地,原是应长辈一般的孝顺,只孝顺未曾,晚辈的事尚且劳烦您操心……”风展辰听得这话,看着洛嬷嬷的脸色,心里倒是有些愧疚,只说了几句,看着洛嬷嬷瞥眼过来,只得停了下来。
半日,他看着洛嬷嬷似有些离去的意思,想了想,才缓缓道:“淡如的心思,您最是通透,若是真真不能,万望能使人唤晚辈来,便与淡如说些话,也是好地。”
这画里地意思,倒是听得洛嬷嬷一愣,抬首细细打量了风展辰数眼,道:“此事我已是应许下来,便会与你方便,小姐那里总有六七分成的,只剩下地确得靠着你了。本来我想这事多半难成,但听得你如此说来,倒是觉得大有希望。你不必愁着这事,候着便是,左右不过这两日,我便会与小姐说的。”
说罢这话,嬷嬷见着时辰已是不早,只略略颔首,说了几句话,便离去了。只剩下那风展辰,看着那洛嬷嬷的身影,双眸中一片晦暗不定。
第四十七章 梅思 上
小雨初霁,那天边便渐渐地透出一丝极浅极淡的霜白,停了数刻,日色渐渐从那云层之内透出,一层金红的云霞下,浅橘红的微光细细密密洒落,竟一发的透出春日的柔婉来。
因着时下虽凉爽了一分,但天儿却仍是有些炙热,淡如只穿着一身浅晚霞紫的细绢长中衣,系着粉紫纱裤,倒仍觉得有些气闷,当下便只取来一面葡萄绢扇,摇动生风。
边上的琥珀见着淡如慵懒着摇扇读书,颇有几分宽袍轻带,窗下读书的悠闲自在,不由抿嘴一笑,与淡如道:“小姐这一会好生自在,这一病虽松了几分衣带,但精神看着却越发得好了起来呢。”
淡如听得微微挑眉,斜斜着嗔了那琥珀一眼,只放下手中的书卷,揉揉肩,笑着道:“白天黑夜着闲了,怎么嚼起我来?我不过这两日松软些,没的有的又出了什么事不成?”
“这一段时日,没甚节庆,小姐这里又没甚亲友,说不得什么三生五庆的,哪里来得什麽事?”琥珀笑着说一句,只转身将手上的衣衫折叠好了,收入衣箱里,方转首又笑道:“只小姐常日里似乎越发得倦倦的,看着懒懒的,婢子不过随口说几句笑话儿罢了。”
淡如随手翻开一个小小的冻石蕉叶杯,提起那乌金鎏银自提壶倾了半杯热酒,尝了一口,便指着那杯子道:“这香雪酒极好。只是陈了五年,略略有些生涩,怕还得埋两年方是醇厚悠长。但这一分生涩热了酒后。倒透出几分特殊地滋味,等会你取一坛子来自用,余者且放着罢。”
琥珀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外头去,才打起帘子,就被那绿蚁冲撞了下。连着退了好几步,方才定住。那绿蚁见着脸上辣辣着,忙忙上前扶着琥珀,口中连连询问她可是撞着了哪里?
“你作死呀!没得唬了我一跳。还当是冲撞了什么去。”琥珀揉了揉撞着的肩膀,啐了绿蚁一句。才慢慢道:“什么事呢,唬得你这样慌脚鸡一般的?”
绿蚁听了倒是记起方才地事,当下忙忙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上前递与淡如,回首与琥珀道:“姐姐莫恼。这事放到姐姐看见了,说不得也是如我一般的呢。”
听得这话,那琥珀也是有些惊奇,忙忙凑过来笑道:“真是这么着我便饶了你一遭,不然等一会可是大刑伺候了。”
边是说着,琥珀便是往那帖子上看去。才看了三四行。她面上不由一变,抬首只看向那淡如。
此时淡如也是惊疑非常。看着那帖子,半日里又看了一番,才转首看向琥珀绿蚁两人,道:“那风家两位真是有意思,前些日子与我尚且横竖看不入眼,今儿怎生下了这样的帖子与我?虽说商谈事务,但我从未应许什么事,况且一介女子,又非通家世家之好,外头传着如此,他们怎生还下这等帖子?莫不是欺我女子之身,不晓得世情,反倒生出些摆布之心来?”
琥珀听得这话,看着淡如的神色略有些茫然,心里不由一愣,复而生出几分复杂来。以小姐的慎密沉静,虽猜得过了,但竟露出这等茫然的神色,应是对那风公子暗藏有极深地心思了。
想到这里,那琥珀不由暗暗欣喜,想着昨日听得嬷嬷说的话,心里便似得了蜜糖一番,越发得欣悦,当下里便温声劝道:“小姐您想得过了,便那风家的两位真真想行那等倚势强求的事,难不成还能藏了小姐一辈子不成?只要小姐您不允,只逃将出来,反倒是他们风家败了名声。外头尽是穿着您是妻娶过去地。风家还要不要脸面?况且那风公子待小姐的心思,您还不晓得?虽俗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地,但相处总是夫妻两人,这两面俱是做不定,怎能过下去?”
说得这些话,那淡如的心气也渐渐平了下来,她想了想,却也只能将这帖子撂开,低眼淡淡道:“此话说得有些道理,但这帖子无论如何,说到那一点,我却都是不能应的。绿蚁,你且与我磨墨,我回个信儿便是了。”
“小姐……”那绿蚁听着有些踟蹰,唤了一句,见着自家小姐极沉静着坐在那绣墩上,转首看着自己,那目光里一片静谧与执拗,看得绿蚁只得上前来磨墨。
琥珀静静看了半晌,只说了一句处置香雪酒去,便缓缓退了出去。淡如的眸子微微一转,往那琥珀面上一转,目光便暗淡了几分,只低首下去,取出一张泥金洒花笺。细细研磨开来的一汪油烟墨微微泛出一丝紫光,细笔微微沾了墨,淡如略略思虑一番,便自引袖援毫,自左至右不假思索便缓缓地写下数行字。
如此作罢,淡如搁笔于青瓷笔架上,低首细细看了花笺半晌,读了三两次,见着无甚谬误地地方,便将这花笺受气来,笑着递与绿蚁,道:“想来那风家的仆从尚在呢,你将这花笺并惯例的封赏一并与他,打发了他去,便就好了。”
绿蚁应了一声,只将花笺折起,便自打起帘子,往那外头而去了。
见着屋子里一时间空旷了些,淡如也不甚在意,只走到那香几边,略略拨弄了灰,又添了几捧百合香,方才缓缓坐回到绣墩上。
只坐回到那绣墩上,淡如且看了那书卷半日,仍觉得有些倦倦,想了想,她只道是这书卷看得厌了。闲着无聊,她左右看了矮几书案,见着不远处不知是琥珀或绿蚁留下的针线活计,便取来看了看。
细细一看,却是小件的纨扇,虽尚未绣毕,却也可见着期间的针黹功力。那面上绣着绿萼梅,小枝青绿,端秀地玉兰或是初绽,或是盛放,或是含苞待放,极尽清雅幽静之感。
淡如见这做得精致,不由得接着原先地地方也慢慢地做了起来,只她才堪堪做了一朵含苞的花并些微青枝,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动。
第四十七章 梅思 下
此时并非用膳的时候,淡如原还想着那绿蚁怎生来得如此快捷,抬眼看去,却是那洛嬷嬷打起了帘子,抱着那小瑞瑞进来了。
淡如看着洛嬷嬷抱着儿子过来,立时便放下手中的针黹,笑着上前来抱住小瑞瑞,边让洛嬷嬷坐在绣墩上,边逗弄着小瑞瑞,半晌才与洛嬷嬷笑道:“嬷嬷,您真是晓得我的心,知道这几日不曾见瑞瑞,便抱着他了。”
那洛嬷嬷看着淡如高兴,便也拉着她坐下,一同逗弄了小瑞瑞半日,才应道:“平常的时候你哪里日不看瑞瑞一两个时辰的,只因这几日病了,怕过了病气,便只让琥珀那丫头过去看看,再回来说。我想你好了也有一日多了,又不见着有甚不对的地头,便做主抱了这孩子来,与你看看,也算是解了这几日的记挂。”
这话一说,那淡如自是笑着应了,又逗弄了小孩儿半日,方款款笑着与那嬷嬷道:“几日不曾见着他,竟是又重了呢。这小圆脸或似鼓了气,真真是粉团儿似的,可人心着呢。”
“正是这麽说着呢。”洛嬷嬷听得也是笑了,伸手拂过小瑞瑞的眉眼,听得他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只笑着道:“这脸虽未长开来,但眉眼却形似小姐夫人的,都是有一股子沉静宁和的样子。但那鼻子嘴巴又有些英挺,想来日后说不得便是个极英俊的少年郎呢。”
听得洛嬷嬷数着这些话,淡如眼中泛出一丝极淡的晦暗,但不过半晌便消了去,只笑笑着抱着儿子哄弄。
洛嬷嬷早已细细盯着淡如看,见着她眸子里极复杂的眼神,内里便也有了些定论,也不多言其他的话牵扯。忽而叹息了一声,就抚着那小瑞瑞的脸,道:“虽看相的说来,瑞瑞这等形貌最是有福气不过地。但我却总念着一件事。”
说到这里,洛嬷嬷转首看着淡如,见她眸子低垂,半日里才缓缓道:“小姐,我自小看着你长大。虽说不见着极晓得你的性子,但十之五六总看得清明的。那风家的公子,小瑞瑞的生父,你是不是犹有几分牵挂想念?”
“嬷嬷!”淡如立时唤了一声。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半晌缓缓道:“您说过的,日后必不为难我。”
洛嬷嬷摆摆手,怜惜着拍了拍淡如的背,叹道:“嬷嬷不是为难你,只是要你看得清楚明白罢了。若你对那风家的公子连半分恋慕之心都无。嬷嬷便收回下面地话,但若你有那心思,却因着惧怕人心世情方弃了那心思,嬷嬷却得说得些话来了。”
说到此处,洛嬷嬷顿了顿,见着淡如双唇蠕动,终究不曾说得话来。方才又劝道:“看来你是有那心,只看得太清明,晓得这世间人情险恶,待女子又好生刻薄,方才如此。但你也得看看。这一桩事,对你抑或是风家都已非是寻常的,而是交关甚大的。你一个女子,与风家的公子有了孩子,自对你日后极是有牵连地。便是那风家,闹到现在这样。若你走了。或是不嫁与那风家的公子,他家顶着许多的坏名声。能得什么好处?又有好人家的女儿哪个愿意嫁给风公子?”
淡如听得一愣,她想着外头虽风言风语不绝,但这不过是瞬息之事,又想着日后放出风声来,到底不会有甚关碍到风展辰的,因此却不甚在意此事,听得嬷嬷这麽说,她想了想,便说了这些话来。
洛嬷嬷听了却是叹息,与淡如道:“在你的面前,那些小丫鬟也不曾说地细,你不晓得,那外头的风言风语,早已不是那么简单的去了。金陵城里早先还有人辩驳,说着你两人原是无关的。但后来你晓得谁来说话了?那金陵城城守大人的夫人听得外头传来的话,亲自说与边上的丫鬟,道你与那风展辰地事如何,又传了你母亲的不白之冤,将你好生称赞了一番,说是有情有义,至孝纯善。你说眼下谁还不信?这当头你说出话来,倒使人越发得疑你风家,早先便有人说风家黎夫人看着你不入眼,眼下的事不正应了这话端?日后你走了,哪家的好姑娘受得了这等风言风语,不担心着那黎夫人的挑剔?”
淡如听了这半日地话,心里虽是有几分不信,却又有些患得患失,半日里只想了又想,方才道:“嬷嬷,您的心思我也尽晓得的,只是我不晓得怎么才能信了自己日后会与展辰他好生过一辈子。这一桩心事不解了,我还是不能应了这事。”
“傻孩子,都是孩子娘了,怎不晓得最简单的道理。”洛嬷嬷轻轻拍着淡如的背,又摩挲了半刻,才笑道:“这嫁人,便是与投胎一般,总是不能十全十美,掌控于心的。但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