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的话就回去休息吧。”他点着头,埋头于文件之中。
我悄声退回我的办公室,拿出镜子来看,满脸的苍白,眼中写着无奈和惊恐。
韩依,不要这样,我只是个梦。我闭上眼睛陷进椅子里,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
是的,那只是个噩梦。
周易一直没有消息,他一定是在忙。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不愿意去依赖他,让他觉得我不能离开他。
于是晚上下班去逛街,疯狂的买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还有一切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我不是喜欢挥霍的人,但是我却控制不了现在的自己。
所以经常会在深夜买了一堆的东西回去,甚至包括给啊呜买的七八个猫窝。
但是它显然不领情,虽然我每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都会给它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但是它始终对我的晚归表示极大的不满。虽然后来给它买回来的猫窝美观而宽敞,但是它理都不理,依旧固执地在它的那个小而丑的猫窝里睡觉。
“算你有个性。”我恨恨地冲它说,收起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猫房子。
它看看我,走过来跳上我的腿,趴下来睡觉。
我慢慢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听它低低的呼噜声,静静地坐着,一直到睡意让我再也抵挡不住,才爬上床去睡。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少那噩梦袭来的次数吧。
“也许你该去看医生。”苏晴看着我的脸,“韩依,你瘦得太快了。”
“我没事,只是太紧张了。”我把玩手指上的戒指,它已经明显的松了。
我没有把我的梦的事情告诉她,或者说,我谁也不想告诉。
“或者,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相信心理医生?”我瞪了眼睛看她。
“我又不是妖怪,我什么不信?我也会生病的。”她也瞪了眼睛看我,两个漂亮而有教养的女人坐在一起互相瞪着,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看到club的侍者很诧异地看我们。
“我不相信,”我不再瞪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我宁可相信他们是一群江湖骗子。”
“不用这样吧?”苏晴似笑不笑得看着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正要接话,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不再理她,拿起手机看。
是周易。
“韩依,晚上一起吃饭?”周易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低声哄他,声线也放到最是温柔。
“可是我想见你,好久没见了,我想你了。”周易固执地不松口。
我无奈摇头,脸上也无端的热起来:“好吧。”
“那晚上六点我去接你,”他的声音带着雀跃,“记得等我啊。”
我应允,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见苏晴在笑:“你要是不把他放在心里,不会关心他累不累。”
我不服气驳她:“我心好,行不行?”
苏晴只是笑,却不再说话。
我讪讪笑笑,刚要端起咖啡,手机又响。
这次是可盈:“依依啊,你帮我问问苏晴,她的戒指那里买的,我好喜欢,打算和知平定一对做婚戒。”
我暗暗摇头:“可盈,婚戒也要很人家的一样,不合适吧?”
“哎呀依依,我不会弄得一模一样的,你帮我问问啊,我太喜欢她的戒指了,帮帮忙嘛!”可盈在那边撒娇卖乖,想来也是一副痴痴女儿态。
我不由心软:“苏晴就在我身边,你跟她讲吧。”说完,把手机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手机,静静地听了半刻,才说:“可盈,我的戒指不是买的,是家族传下来的,所以很抱歉。”又听了一下,才把手机递还给我。
“家族传下的定情信物?”我看着苏晴手上的戒指,半开玩笑般地问道。
“是啊,”苏晴看着我,大大方方的回答,“秦涛的那个,也是家传的,我们两家人,代代凭着这一双戒指,结成一段良缘。”
我沉默,想到苏晴与秦涛的恩爱,原来浪漫如童话的爱情故事,不是没有,只是你没有看到。
也许就算看到,你也不会相信,真正的爱情,似乎成了奢侈。
我看着苏晴闪亮如缎子般的深褐色长发,不由好奇:“你和秦涛,都是混血儿?”
“对,”苏晴的眼光中带着赞赏,“我们都有法国的血统。”
原来如此,那样浪漫的爱情,是应该始于一个浪漫的国度。
六点钟,周易的车子准时停在楼下。
“最近很忙吧?”才坐定就问他,因为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还好,”他看着我笑笑,看到侍者走过来,笑着问我,“想吃什么?”
“牛排吧。”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看到邻座的桌上是牛排,随口点了。
“请问要几分的?”侍者弯下腰,轻声问道。
“呃?“我愣了一下,并不喜欢牛排,所以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看到邻座点的那份,鲜血淋漓,顶多有三四分熟,不由愣住。
“全熟的吧?”周易替我回答,“韩依,你肠胃不好,还是吃全熟的吧?”
我随口回答一声,愣愣的看着那份牛排,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怎么了?”周易奇怪地看我,“发什么呆?”
“没事啊,”我闷闷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走神了而已。”想了想又加一句,“案子的进展怎么样?那天你那么急匆匆地走了,应该是有发现吧?”
“一点启发而已,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周易摇了摇头。
“嗯?”我看他,“有这么难?”
“陈非的手臂上,有三道细长的伤痕,和你被猫抓的伤口差不多,不过稍微宽一点。”周易慢慢思索着,“没研究出来是怎么造成的。”
“不是指甲?”
“指甲的抓伤比较宽,这个伤痕可以排除。”周易看着我笑笑,“我宁可相信是狗抓的。”
“去你的,”我白他一眼,“你当我们公司是动物园啊?”我歪歪头,想起小时候的恶作剧,“要是把指甲修成锯齿状呢,会不会有可能?”
“我想到过了,但是试过了,人的指甲比较脆,不可能划出那样长的伤痕,会断掉的,一但断掉,在伤口末端就会有体现的,但是我们在尸体上采到的这个伤口,很均匀。”见我还要说,周易顿了顿,“别说这个了,不然胃口会倒掉的。”
“哦。”我应了一声,不再说下去。
吃完饭,我就要周易送我回家,希望他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买书了?”周易捡起我丢在沙发上的《夜访吸血鬼》,“喜欢tom cruise还是brad pitt?”
“都不喜欢了,我已经过了追踪帅哥的年纪了。”我笑笑,把书店的故事告诉他。
“原来如此,”周易笑笑,“这些乱力怪神的故事,消磨一下时间还可以。”
“你不相信他们的存在?”我挑眉问他。
“我是警察啊,相信这个,以后查案还不要满脑子胡思乱想?”周易把书放下,“不过,吸血鬼的形象虽然阴森,但是气质却是绝佳,据说要成为吸血鬼,前提要有贵族气质,所以,欧洲的吸血鬼传说最是繁盛。”
“不是不信吗?还知道的那样详细?”我取笑他。
“看电影看到的。”周易笑笑,“韩依,有机会去欧洲旅行?”
“可盈要去瑞士了,”我笑,“怎么你也要去?”
“想去放松一下,”周易看着我,“你去过吗?”
“嗯,”我点头,“去年四月份休假去过,不过时间紧,只去了英国和法国。”
“没有去古堡住一晚上?”周易有些神往,“那里的古堡都很有名。”
“去过了,”我一边回想一边笑,“还希望会遇上那些古老传说中的人物呢,可惜没有机会,估计是没有缘分。”
“又开始胡思乱想,”周易敲敲我的脑袋,“遇上了,你还有命吗?”
我笑笑,不答话,啊呜走来,抬起爪子踩踩周易的鞋子,算是打了招呼。
“它倒是胖了,”周易蹲下去,摸摸它的毛,“韩依,你瘦了,要保重身体啊。”
“我没有啊呜的好胃口。”我皱眉。
“啊呜?”周易诧异地看我,又笑起来,“真是古怪精灵,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啊?”
“为了纪念它贪婪的吃相。”我蹲下去,抱起啊呜,“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易有些不甘心的看看我,见我对他微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叹口气站起来。
“对了,我看看你的手,”周易在门边站定,回过头对我说,“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我笑笑:“没有那么娇气了,那么小小的伤口,哪用得着你这样紧张?”抬眼看见他坚持的目光,只好用一只手搂好啊呜,伸出那只手给他看。
“快长好了,你小心点,不要抓它,小心留疤啊。”他握住我的手,细细的看。
我摇头叹息:“周易,我不是小孩子,哪要你这样啊。”
周易咧嘴笑笑,看看我怀里的啊呜:“你把啊呜的爪子剪一剪,小心再被抓到。”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他出门,“哪里这样啰嗦?”最上骂着他烦,心里却有一丝甜意,慢慢泛上心湖。
“那我走了,”周易握一握我的手,“你的手好凉,天气凉,多加件衣服。”
我点头应了,他才满意地带上门走了。
我抱着啊呜倚在窗边,看他走到车前,冲我的窗子挥一挥手,才开了车门离开。
就是这样的坚持着,他不知道,每一次,我在窗后,将这个细小的动作,看进眼底。
我在沙发上枯坐,苦苦坚持着不让睡意袭来。
…………
“依依,你要乖,妈妈和爸爸现在要出去,回来带棒棒糖给你吃。乖乖在家里,不要跑出去哦。”
“好——妈妈早点回来。”那是我拖长声音的回答,还挥着胖胖的手。
…………
混乱的一片,我在阿姨的怀里,看静静躺着的爸爸和妈妈,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会哭。
“依依,以后你要跟着阿姨过了……”
后来,阿姨也走了,跟着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依依,跟阿姨走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有爸爸和妈妈。但是阿姨未必不能走,她有她的幸福,我无权留她。
那时我多大?
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遇上天昊,如父兄一般慈爱的对我,于是以为他是我的天,情愿把一世的幸福交到他手上。
但还是失去了。
于是负气出走,因为那个地方,已经了无牵挂。
但是为什么我会再看到这些,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一如多年前的我所看到的?
…………
那是多大的我,穿着雪白的纱裙,独自踯躅在那满是血的走道?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走……”我听到风送来我的哭泣声。
那是小小的我,那么现在的我,在哪里?
不知是怎样的转换,一眨眼,我就已然身处在那个恐怖的走道,那种温热黏稠的感觉,顺着双腿,慢慢爬升至全身。
但却不再怕了,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走道中那个孩子身上。
那个年幼的我。
“妈妈……”她向我的方向奔来,我的背后,是光明的那一边,“妈妈……”她的脸上和手上,挂着粘稠的绛紫色的血渍。
“依依,别过去。”我弯下身子挡她,“别过去……”
我愣在那里,眼睁睁看她从我身边经过:“妈妈……等我……”
我站起来,回头看她,飞溅起的血染在她的白纱裙上,白色的裙子,渐渐洇红了。
渐渐远了,只听到她凄厉的哭声,反反复复击在四周的石壁上,撞击着我的耳膜。
妈妈……妈妈……你等我啊!
我瞪大眼睛,她为什么一直叫着妈妈?难道妈妈在前边?为什么,我看不到?
……依依……你要乖……依依……妈妈带棒棒糖给你……
……妈妈,如果可以挽回,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换回儿时的幸福……
……依依……要乖啊……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醒来的,满脸的泪和汗,洇湿了我的枕头。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拉开窗前的抽屉,翻出压在最下边的像框,照片中的一家人,个个开怀地笑着,妈妈的怀里,坐着年仅四岁的我。
那是曾经幸福的我,一切的快乐,因为那突发的车祸而终止。
我无力地把像框抱进怀里,眼泪簌簌地落下,一滴一滴击打在像框上,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夜里。
爸爸……妈妈……
“有时候,你再放弃一次,受的伤害会更大。”
这是苏晴的话,突然就响在我的脑海中。
是在告诉我,我不应该放弃周易吗?
我喃喃地问着。
是在问她,还是在问我?
“韩依,你怎么了?”苏晴惊异的看我,“你的脸色好差。”
我苦笑,没有办法,再昂贵的粉底与遮瑕霜,也掩不住我由内而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