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另一个人将食指与手指弯曲,糖炒栗子打在那人头上,“慕容离不就是那个……”
忽然停住,被打的那个人不满地说:“你不也不知道吗?干嘛打我。”
那人没说话,面带惊讶地看了看慕容离,立刻跪下:“末将参见皇贵妃娘娘。”
慕容离依旧没有抬头,伸出手,四指合并,往上抬了抬:“这不是宫里,不用多礼。”
然后,继续以一副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关我的事的表情继续翻看那本奏折。
看完,抬头,说道:“折子我看了,的确棘手,但还没有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些人还愣着没回过神,慕容离走到萧弦面前说道:“现在情况如何?”
萧弦低头看了看这个已经申明了自己身份的女子,回到:“城外半里外大约驻扎有五万的游龙士兵。”
慕容离皱眉想了想,说道:“这个折子不能上。”然后回头看看那个简易地形图:“派五百名精锐的骑兵给我。”
“你想干什么?”萧弦看着她,惊问。
“这是命令。”慕容离抬起下巴回看他,毫不示弱,“萧弦,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萧弦见她不肯听话,微微提高了声音,“别想用什么身份来约束我!离儿,不要忘了当初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慕容离看他一眼,没有表情地转身离开。
萧弦看清了慕容离眼中的冷意,有些心慌,但还是没有追过去,只是招呼了惊讶的众人,继续商讨作战计划。
慕容离回房,换上了一件裁剪简单的墨色衣裙,将房间里所有的灯油倒进一个大肚瓷瓶里,塞好瓶口,然后拿起放在床前的弓箭出门。
慕容离的轻功很好,几个起落便跃出了高墙,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城外的确驻扎着军队,慕容离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在半空中飘扬的橙色帅旗,上面写着一个“沉”字。
慕容离潜入绵延了近两公里的森林,提气点地,身影迅速地在疏影横斜的掠过,偶尔有尖锐的枝桠划过脸庞,头发总是会挂到树枝上,慕容离不耐烦的从衣襟上撕下一条绸带,将头发拢拢扎成一束。
天色渐沉,早有几颗心急的星辰跃上深蓝色的夜幕,慕容离很喜欢塞外的星空,简单,干净,微微抬头便能一览无余,京城中唯一一处能与塞外星空相比的便是观星阁,只可惜观星阁不能随便进去。
不一会儿便来到虞城外,城墙上的帅旗在微风中猎猎起舞。
慕容离站在一棵高大茂密的榕树肥大的分枝上,这里离虞城最近,能够将城内的景象尽收眼底。看了一会儿,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灯油瓶,将弓箭放到树干上,撕下身上的衣服将箭头裹好,尽数撒上灯油。
吹燃火折子,点燃一支弓箭,慕容离将箭支搭在弦上,瞄准虞城上的帅旗,拉弦,直到弓身全面绷紧,然后松手。
“咻——”地一声,划破入夜独有的宁静,带火的箭支撞上帅旗,引燃旗面。
慕容离又是两箭放过去,偶有轻风吹过,火势更盛,在夜空中尤为夺目,似是一株燃烧的火莲。
城里迅速喧闹起来,城里守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燃烧的帅旗上,高墙上的守卫从沉睡中被吵醒,顾不上咒骂便劈头盖脸地找水来灭火。
慕容离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转头将箭尖对准虞城的粮仓。
将剩下的箭都射往粮仓方向,放开最后一支箭时,慕容离的手抖了抖,暗叫了一声不好,却见那箭像长了眼睛一样插在了粮仓的门缝上。
歪打正着!慕容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样居然都可以射中!
慕容离敏捷地换了隐身的地方,扒开一丛茂密的树叶,看着城内惊慌失措,顾此失彼的守军以及不得不拔营回城的围城士兵,笑了笑,跳下树杆,回城。
慕容离拍着沾上了泥土的手回房时,看见了黑着脸的萧弦。
萧弦见她衣衫不整的回来,眼神忍不住又凌厉几分:“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城外围城的士兵怎么忽然回去了。”
“我去偷袭他们的粮仓了。”慕容离走到桌前,端起一杯依然冷却的茶水,事不关己地说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去是多危险么?你现在怎么变得一点也不听话了?我还不需要你来帮我打仗!”萧弦有些情绪失控地骂道。
慕容离抬眼看他一眼,那样平淡的眼神,仿佛只是看一个认识的人一样:“这,也是我的国家,我的子民。”
萧弦愣了愣,冷笑起来:“哈!我怎么忘了,面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我的离儿了,人家是是皇贵妃,是苍蓝那家伙的贤内助,是要心系天下的对吧?”
慕容离垂眸,没有看他。
萧弦将茶盏掷到她面前,愤然离去。
慕容离看着地上的碎片与水渍,心下茫然,自己做错了吗?自己只不过是想让他早点打完仗班师回朝,那样才没有危险,难道这样就是错的吗?就如当初她明明知道萧弦受的是小伤,却还是打算背着苍蓝离开,来塞外找他。她自然明白,混乱的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这次只是划伤的手臂,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不可能都只是小伤吧。
自己这么做,就是错的吗?
慕容离将睡觉奉为人生第一大事,她可以不吃饭可以不喝水但就是不能不睡觉,所以她极少失眠。
但是今晚,她在那柔软的棉被下碾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是做错了,那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呢?
二十一:
一夜无眠,慕容离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最近吃得不好又容易疲倦,就没有再去沙场练剑。伸个疲惫的懒腰,慕容离蜷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一阵翅膀的扑扇声,一只雪白的鹞鹰停在慕容离房间的橱窗台上。慕容离裹着被子下床,抱过鹞鹰,取下它脚上的绢信。
唉,可怜我好吃懒做的离儿啊,你别老拿你那银针来威胁我嘛,想着我都发寒。我还好,总不会没有吃的,你在那边怎样?真的没有东西吃啊?是不是瘦了?对了,你认识我皇弟吗?你走了之后他老问我你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在皖城用了令牌啊?皇叔也成天念叨着你,叫你别偷懒,要记得每天练剑。
慕容离揉揉模糊的眼睛,懒洋洋地穿上衣服,提笔回信。
好啊,只要你不再说那些欠揍的话,我这边真没吃的,我想吃酸的都只能到山上去找野果,我跟你皇弟的渊源挺深的,一言难尽,让他告诉你吧。说实话我这几天还真没有好好练剑,浑身都软,你别告诉师傅啊,不然……
慕容离写完,小心地将墨迹吹干,绑到鹞鹰脚上放飞,然后才去打水洗脸。
站在高墙上,看着远处寥寥升起的炊烟,城外的空地上还依稀残留着匆忙拔营的狼藉。回头看看如常人一般吃饭劳作的士兵,慕容离终于定下,自己没有错。
午饭是几乎没有放油的一个素菜和一碗菜汤,慕容离就着胡乱扒拉了一碗饭下去。
转悠到正堂外,慕容离毫不犹豫的跨进去,几名副将一见她出现,都忙着下跪行礼,慕容离摆摆手,说道:“免了。”
“现在情况如何?”慕容离转头问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的萧弦。
萧弦冷着脸,继续看地图,不理她。副将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位是元成大哥吧,可以请你说说么?”慕容离不以为杵,言笑殷殷地问昨晚第一个给她行礼的副将。
“不敢当。”元成受宠若惊地做了一揖,看了一眼萧弦,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开口,“现在我方浣城中驻扎着十万士兵,分别是步兵七万骑兵三万。对方虞城中驻扎着十万,不过是步兵六万万,骑兵四万。”
“那前两次较大的战事中,对方于我方分别出兵多少?”
“第一次是我方出步兵五万,其中有两万盾兵,还有骑兵一万,对方出步兵五万,骑兵两万,但游龙国没有盾兵,所以我方损失不大;第二次对方步兵全部出动,骑兵三万五千,剩下五千骑兵守城,我方出步兵六万骑兵两万。”
慕容离低头想想,说道:“很好,白函已时日不多,白沉一定会再次挑起大战,我军宜在浣城中养精蓄锐,不必理会对方叫板。”
“这……”元成看了看萧弦,希望他来主持大局。
慕容离也看着萧弦,但萧弦始终一言不发,她也是有脾气的!慕容离把头一扭:“不用管他,照我说的去做。”
说完,拂袖而去。
鹞鹰传信的速度很快,傍晚的时候再次来到慕容离房里,停在木桌上,将小脑袋埋进茶盏里,喝得啧啧有声。
慕容离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一肚子的窝火立刻烟消云散。鹞鹰抬起头,用那漂亮的祖母绿眼睛看了看慕容离的脸色,展开翅膀扑进她怀里,小脑袋蹭啊蹭的。
慕容离笑着捋捋它的羽毛,拉开绢布。
你们的事情我听皇弟说了,离儿,我真佩服你,你的毒舌让我敬谢不敏,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我皇弟采尽天下美女,还是第一次栽跟头。放心吧,我怎么敢向皇叔告密说你偷懒呢?我叫人给你送些东西来可好?葡萄,荔枝,还有樱桃,你要什么?对了,我看了阵前用信鸽传回来的捷报,你昨天晚上自个儿去偷袭虞城?射人家帅旗烧人家粮仓?唉,我说离儿,你要偷袭怎么着也得带些人去吧?一个人多危险啊,听见没有,以后不许这样。
慕容离笑了笑,忽然皱了皱眉,飞快地回了信。
夜晚,一灯如豆,慕容离撑着下巴发呆,照明的火焰开始跳动,灯芯发出的“噼噼啪啪啪”声拉回了慕容离遨游在外的神智,站起身拔下头上的银簪,挑挑灯芯,火光重新变得明亮。
“进来吧。”慕容离背对着门,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萧弦推门进来。
“坐啊。”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慕容离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做?”萧弦依言坐下,抿了一口茶,陪她装傻。
“见招拆招。”
“没有那么简单的。”萧弦摇摇头。
“放心,就是那么简单。”
两人说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话,萧弦就起身告辞。慕容离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出门,一言不发。
萧弦,你打你的仗,我攻我的城。
又是如水般流逝的几日,苍蓝来信说送水果的队伍已经出发,包括她要的那些人。
慕容离的回信总是无关痛痒的几件芝麻蒜皮的小事。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浣城的守军按她的说法表现出闲散的姿态,诸位副将看着这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萧弦都不知道慕容离在打什么算盘。
半月过去,虞城的守军警惕性已经成为了一根紧绷的弦,经不起半点挑逗。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离心心念念的水果与她向苍蓝讨来的五千大内侍卫也到了。
看着手中的鹰头令件,慕容离轻轻地笑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领着五千侍卫来浣城的人是许淮。
熟人相见自是有一番寒暄。
“怎么是你?是苍蓝派你来的吗?”慕容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语气有些惊讶,“说了不必多礼。”
许淮站起身,笑容明朗干净:“回娘娘,是卑职自动请命的。”
慕容离皱着眉摇头:“我不是叫你好好地守在离苍蓝最近的地方保护他吗?”
“回……”
“别回娘娘了,听着别扭,直接说。”慕容离不耐烦地打断。
“是,请娘娘放心,卑职来之前一直贴身守着皇上,不到就寝时刻不得半刻离开,卑职走后,宫中自有其他高手。”
慕容离想着,点点头说道:“来了多少人?”
“一共六千五百人。”
“六千五百?大内侍卫有那么多吗?”慕容离还真有些吃惊。
许淮又笑了笑:“宫中的侍卫一共有两万人左右,这次跟卑职来的侍卫只有三千人,其余三千五百是御林军。”
慕容离这才想起御林军有五万人。
“实力如何?”
“万里挑一。”
慕容离点点头,笑得和蔼:“下去歇着吧,以后的事情还很多。”
“是。”许淮乖乖地退下了。
战事一触即发,在慕容离的授意下萧弦开始派人到虞城外挑衅。
虞城内的守军像是被掐住了痛楚的猫,毫不迟疑地反扑。
这一个月来浣城的士兵人人吃饱喝足,日日在萧弦的带领下训练,过得舒适却没养成惰性。看着精力旺盛的军队,慕容离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反观虞城的士兵,见浣城表现出来闲散与舒适,都打起精神备战,毫不懈怠地巡逻着,精神高
度紧张,再加上一个月前帅旗与粮仓莫名着火,更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萧弦为主帅,带领着七万精神抖擞的士兵出城,对方派出九万士兵,只留一万守城。
慕容离自然不会傻愣在城里等结果,早已趁着清晨的雾色带着三千侍卫从山上潜到虞城后门。
驻扎在密林之中,慕容离细心地计算着虞城守兵的轮换时间。看着面带菜色的敌国士兵弱不禁风的模样,慕容离微微有些不忍,却不得不狠下心发令。
太阳高悬,慕容离似乎可以遥遥听见战场上士兵惨叫或者嘶喊的声音,鼻翼见蕴绕的是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沁出,顺着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