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闹,完全没有辈份上的隔阂。这天下午下了学,我便带着他们四个去了一趟醇王府,以示我不忘根本之意。同时也再次给载沣的母亲媳妇儿定了心,另外表示还要赐宅子云云。
但是,在回宫地途上,我却“病”倒了,一回到宫中。就卧床了,传了御医来看,说是感了风寒。宫里宫外又是一番猜测。
就这样,我迎回了载沣这位铁帽子亲王。到了入冬的时候,从潞河驿传来消息,载沣在驿中待旨——因为他还是钦差身份,非奉旨不得入京。
命人传了旨去着他在驿中候着,待我龙体康复后再去看他。就这么我又病了三天,焦急惊惶的载沣这才见到了我有些消瘦的身形。
“奴才……”听到太监宣驾的声音,载沣几乎是滚着从屋里出来,一头跪倒在地,语带苦音地道:“待罪奴才载沣,恭请圣安。”
看他的样子,成熟是成熟了些,不过消瘦不少,看来这些日子的心中恐惧对他也是打击不小,这时候当然不是摆架子的时候,我亲自弯腰扶了他起来,语带宽慰的道:“起来吧,朕躬……咳咳……要说安嘛,是不太安地,不过你回来,朕怎么也要来接一下的。起来吧,咱们屋里说话。”
载沣挣扎着起来,抢先为我掀开屋帘,躬身待我进去后才放下。我定了定身形,回头说了一句道:“你们都在外头候着——”
招呼载沣坐下,又虚咳了两下,搓了搓手道:“你回来三天了,朕却是病了三天,本是早就要来的,近来政务繁多,朕又偶感风寒,到今儿个才来,你等的辛苦了。”
“皇上宽宏大量,奴才感激涕零——”载沣当真是表现出十足的悔意来,谢恩道:“奴才闯了天大的祸,还要劳动皇上亲自来看奴才,奴才回思起来,要是在济南就病死了也好,如今还要劳动皇上圣驾,奴才这心里……”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出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尊贵地王爷,眼泪哗啦的。
我抚了抚他的肩,叹了口气宽慰道:“你不要这个样子,也不要老是罪啊罪的,朕不怪你,你还年轻,有罪的是那些蛊惑你的奸人。你啊,与朕尽管非是一母所生,怎么也是一个阿玛生出来的嘛。老说这些个,生份。好好回家安歇着,过几天再进宫来见朕,年轻嘛,谁还没个脑瓜一热的时候,好了好了,朕……咳咳,朕身子也不太舒服,有些话回头朕再跟你说,过几天递牌子进宫来,朕还有差事交给你去办呢。”
载沣听着渐渐收了泪,又说了一些悔过的话儿,直到我咳嗽愈来愈烈,疲态也是尽显的时候,我拉了他出来上了我的车驾,在侍卫们的守护下,往京城而去。
在路上,我也隐约向他透露了一些京城最近的大事,包括军改的改进,京城如今由第一军在驻。奉祀孔圣人等等。最关键的也是说了一些有关旗务改革以及最近的一些旗务方面的言论等等的内容。言语间不时流露出一些疲态来。
而他在反复说了几次服罪的话都被我宽言劝止之后,也渐渐的恢复起来。
把他送回了醇王府之后,我也回到宫中安寝。
其后三天,我仍是卧床,朝政事务都交给了张之洞这个内阁首辅处理。而善耆那边也回报说载沣闭门不出,颇有些思过的样子。
到三天后载沣递牌子求见的时候,我的“病”况似乎愈加严重,宣他觐见的时候,我正在卧床,见他进来,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伸手招他过来。
载沣见我如此,惊惶之色显于言表,跌跌撞撞的跪到我的床头,慌张的看着我道:“皇上,您……”
“没什么——”我挣扎的伸出手去虚扶他起来道:“你来了就好,朕精神还好些,这些天在家都还好?载洸晋了亲王,你们兄弟也要多亲近,替朕好好的办差,朕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啊。朕寻思着,还有好多。咳咳……好多事情没做啊……只恨先恭忠亲王去得早……如今朕身边……唉……”
载沣愧色不能自已,看着我流泪道:“皇上您一定宽心,调养下来一定会好的。奴才无能,尽给皇上添乱了……”
“唉——近来你怕是也有所知,旗务上头又有人指三道四,朕……唉,朕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自我朝立国以来,先后办过多少次旗务都没办成,朕……嘿,朕是高估了自己的德望啊,还指望在朕手上毕其功于一役,咳咳……朕真是看自己看走了眼。”眼睛此时已经有些迷离,发散着目光虚望向载沣叹了一口气道:“还有就是你的军改军队皇家化,是朕的企望,你回来,那边的事情没停吧?”
“皇上,没停,奴才手下有些能人在办。”看着我又是一阵流泪道:“奴才无能,奴才不能为皇上分忧,却总是给皇上添乱……”
“唉,朕也不忍责备你,但这个事情,倒真是跟你有些关系,旗务上头,朕真是……”边说着,边用企盼的目光望着他。
载沣看着我,流着泪顿了一顿,应口道:“皇上放心,奴才……奴才本没有请差事的资格,但……奴才有为皇上分忧的心……”
我艰难的笑了笑,急促的喘着气道:“有……有心就好。朕明天就下旨,你做总理旗务王大臣,一定……一定要把这差事办好。”缓了一阵,说道:“朕就这个心事了,我大清以满蒙为根基,然而这个根基早已经烂透了,再不改,不是国家亡,就是皇家亡,就……靠你了……
“奴才……奴才一定不辜负皇上恩典!”载沣接口,脸上泪痕之后掩饰不住的坚定,我盾着他,欣慰的一笑道:“还有个事情……朕要早做预备了。”
载沣眉头一跳,愣愣的看着栽,我顺了口气继续道:“朕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有数,怕是要去见列祖列宗了,你看朕大行后,我大清……”
“皇上!”载沣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呜咽道:“皇上您要吓死奴才么?”
我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吁了口气道:“你看朕的三个皇子,都在冲龄,若是万一……主少国疑,你千万要……”不待他分说,挥手止住他说话,喘了口气道:“若是实在不行,朕立你为皇太弟吧。”
“皇上!皇上您要吓死奴才了,皇上您切莫多想,您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载沣哭喊着看着我。
我躺在床上,不理他的哭喊,闭上眼睛盘算着下一步。
第二三一章 - 水调歌头
养心殿寝殿中,偌大的空间里此刻除了载沣听上去发自至诚的呜咽之外,再也别无声响。
“奴才誓死不敢受皇太弟之号,我大清也没这个规矩,皇上春秋正盛,万勿宜言此不吉之语。万岁爷,您好生歇息,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跪安了,万请皇上保重龙体,勿以琐事为念。”见我面色不定的闭目睡着,载沣哭了一阵,止了啼声,肃容恭恭敬敬的向我磕头后,略显离意的说道。
我靠在床外侧的右手稍稍颤动了一下,向外一个虚抓,睁开眼睛颤巍巍的半坐起身体,做出一个艰难的笑脸道:“不忙走,朕还……朕想着,朕大行之前,还有三件事情放不下心来……”
载沣抬起头来,露出他那自小就很突出的精明的神色来,看着我迟疑道:“皇上明鉴,眼下非是考虑国事的时候,皇上如今应当好生休养,待龙体康愈之后再行处理可好?”
如是说着却又未跟上辞别的话语,使我心中不由一声暗叹,本因为他的悲伤似乎是出自至诚而油然生起的愧意亦不翼而飞了,苦苦的笑了一下。
“载沣你不要哄朕了,你听朕说,其一,朕的新政绝不可弃,此朕之宏愿,非如此,国将不国,我们满洲人也只会哪里来哪里去。”看了一眼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态,接着说道:“其二,国之储君,古人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朕刚才说的皇太弟事,你要好生考虑下。”摇手止住他的推辞道:“其三。旗务,自圣祖以来,屡改屡不成。朕虽知是有些妄念,但朕真想看着这个事情弄好……唉,载沣,你还年轻,等你做上朕这个位子,就知道旗务是非改不可了。”
“皇上说的是,奴才谨记了。”载沣不知在想些什么。含糊的应了。我看他神色就知道他不服气,笑了笑道:“让你去军改。本心也是要历练你,你在地方各省都走过,京师就更不用说了,这里头玄机多。你打今儿个起,就把心思放在旗务上头吧,军改的事情,朕交给载洸和聂公了,眼下驻防京师地第一军。便是典范了,www.bookdown.com.cn他们能办好,你就不要再担心了。旗务上头,朕……唉,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总之,朕想在大行前,看到天下子民。不分满汉回蒙藏苗等等,均为吾大清子民,中华子民,你好生思量着吧,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朕身后这万世基业,此,朕寄你厚望……你,能不辜负朕么?”
载沣脸上再次流露出诚恳的悲伤之意,点头哭泣答应。
我放缓了撑着身体地手,整个身体颓然的倒在床上,双手含糊的动了动。果然载沣再次磕头请辞道:“皇上请放心安歇,奴才一定把差事办好。皇上,奴才……跪安了。”
“嗯——”我转头瞄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含糊着说道:“还有一事你听着,朕说完了你便去吧,朕真有些倦了。”
载沣凑近了近,我用渐语渐衰的语调道:“载洸晋了亲王,朕本是要赏他宅子的,想来想去却寻不出来。朕寻思着你办了这件事之后,就搬到太平湖旁的老王府吧,那是朕地潜邸,赏了你住,现个的醇王府,就改毅王府吧。这事不急,朕是怕再不赏……就来不及了。嗯,你回吧,三天后再来见朕,朕想快些看到你地旗务方案。朕没时间等了……”
载沣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惊惶夹杂着犹豫,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郑而重之的又行了一次礼,这才一语未发地躬身退了出去。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出了门后,留给我一个垂头走路的背影之后,我才将眼神移向天花扳,凝神思索着下一步。
“寇连才——”空无一人的寝殿响起我的喊声,寇连才恭恭敬敬的进了来,等等着我地指令。
“你去乾清门西军部衙门宣毅亲王来见驾!”我坐起身来,由着寇连才为我穿靴子,一边发出连串指令道:“内监中的逆党,你名单都列好了?可以顺便呈交毅亲王。另外让聂公在小书房候见,还有去一趟电报房,把今天的事务折子都拿过来朕着。小德子,王长泰这两个最近没有什么转移家产的事情吧?你叫他们两个在门外伺候着。”凝神想了想,挥了挥手道:“去吧。”
自从后宫巫蛊案之后,由我做恶人让寇连才做好人的策略在内监的管理上收到了良效,这次正是清理后宫中的给宫外通风报信的这些人了,要不然我还真地要在这床上坐上好些天,闷都要闷死我了。
载洸很快就来了,我招呼他坐下,他似乎对我的康复并不惊奇,只是稍显有些消沉,我知他大概能知道我是装病欺骗载沣,因而对载沣的命运呈显悲观的态度,或是对我稍有些畏惧的姿态。当然,他早就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陪着我一起整治小德子,一起谋划对付慈禧的那个载洸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与他多话,说道:“载沣接了旗务的差事,也算是帮朕了了一桩心事。载洸你再辛苦一次,去把他留下的军改事务接手起来,还是那一套,军官,新儒党,军政情报司三套体系,你替朕统筹一下大局。”
载洸躬身领命,并无二话。我看得出来他知道载沣的命运我已经下了决心了,此事再无更改,再多说也是无益。我略有些尴尬,咳嗽了一下作为掩饰继续说道:“三套班子的人,你如今是军部尚书同知兼钦差王大臣,该用什么人你列个名单三天内报给朕,三天后就出发吧。今晚还要再辛苦你一下,侍卫里挑选出一批人来,有一批太监图谋不轨,勾连外臣。宜斩,朕不想交给慎刑司了,你辛苦一趟。押赴军营关押。日后朕自有安排,嗯,好了,你这就去办,记住两条,一是快,二是保密。你免礼退下吧。叫聂公进。”
老将聂士成进了进来,我也是直入主题。问了几句他第一军的情况之后,便交给他任务道:“三件事,第一,第一军三天后你要主持一次阅兵。第二。准备戒严,从明日开始即行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戒严,等朕的旨意。第三,即刻去找一趟醇亲王。就说是朕让你去的,听候他的调遣。此非常时期,聂公你千万谨记朕跟你说的话,不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还有一个你要准备好,你准备做陆军元帅,这是我大清第一个元帅,你宜自珍自重。多余地话朕不说了,北京最近水浑。朕随时要用人,你这几天最好随传随到。好了,免礼退下吧。”
聂士成二话没有,仍是依足规矩行了礼,向后退去。
我背手踱了几步,示意等在外间的寇连才进来,让他将文卷放到书案上退下后,做到了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开始翻阅近期的大事。
这几天朝局上倒没什么大地动荡,许多人不明不白的下了狱,虽说是有些存疑,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敢说出来。言官们也清静了不少,让我想象不到的是,近期居然是好消息居多,经济数据表现极是抢眼,各种工业门类都开始陆续有了产出,就连造船厂方面,也提出了航空飞艇母舰的设计方案呈交军部,海军部及工商部报审,还附了有德国人的一些意见供参考。还有就是卢汉铁路的竣工,从北京到武汉有了直通的火车,这是连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