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偏了些,但还是击碎了玉凤衔着珠串的嘴,一时间满地溅落的全是散落的珍珠,滴滴答答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凤随歌没有心思听又是跳又是笑的秦漪喊了些什么,匆匆在箭座上搭好第三支箭,他只想尽快的结束这场折磨……“皇子稍慢片刻!”秦誉忽然唤他。
一回头,秦誉将一块鸽蛋大小的血玉递到他面前:“这是老秦家祖传的护身之物,素有宁心静气之功效,皇子握上一会儿吧!”
周围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凤随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血玉接在手中,紧紧攥住。
凤岐山干笑道:“秦老的宝贝可真是不少!”秦誉油然一笑:“还不是托了国主的福,若不是国主仁德,只怕现在夙砂还陷在战乱里呢!哎,素闻皇子身手出众,今日方得一饱眼福,真是不虚此行,只是静妃的簪子毁了——正好老秦这次置到些上好的玉簪,静妃若不嫌民间的东西粗陋,明日老秦便遣人将簪子送去。”
静妃掩唇笑道:“秦老总是那么会说话,本宫就此谢过了!”凤岐山也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秦老的东西若是粗陋,整个夙砂怕也只剩砂石了。”
这边说着,凤随歌的眼神已恢复澄净,他微笑着将血玉递回秦誉手中,低声致谢,秦誉只是拍了拍他的臂膀,退到一旁。
凤随歌稳稳的提起贪狼,分步错身,箭矢流星一般地破空而去,击破玉簪,铿然入壁,场中静默了片刻,方才发出一阵赞叹声。
一笑向凤岐山欠了欠身,轻快地奔向迎上来的凤随歌,戳了戳他的肩:“别指望我谢你,我要谢秦先生。”凤随歌笑着递过贪狼:“是该谢谢秦老,若不是他的家传血玉……”秦漪顿时格格地笑起来,一笑更是瞪了他一眼:“你见过镶腰带的传家宝吗?”
见凤随歌一副不明究里的样子,秦誉笑着将手中的血玉递过来:“皇子还是自己看吧。”凤随歌接过仔细一看,玉两端的线孔里甚至还残有崩裂的线脚,秦誉笑道:“关心则乱,老秦怕皇子仓促出箭,才出此下策,请皇子恕罪。”
凤随歌长叹道:“秦老用心良苦,何罪之有,若不是秦老,恐怕最后一箭便要酿成大祸!”一笑嗤了一声:“射中我不是大祸,若是偏得厉害了,怕是……”说到这里,她抿嘴一笑,转向秦誉拱手谢道:“多谢秦先生!”
秦漪的眼在几人身上打了个转,顿悟地奔上前挽住凤随歌,对凤岐山甜甜一笑:“凤哥哥好厉害,国主,小漪可以向皇子学箭吗?”
凤岐山面上一派风清云淡,微笑地点了点头。
《一笑》第四十二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那边收起来一点!那边!朽木!!!不是那边!”将军府的抄手游廊上,雪影指住爬在人字梯顶的朽木,气得直跳脚:“让你帮着做个事怎么就那么费力呢,下来!我自己来!”
朽木哭丧着脸挽着裙摆朝下爬,一边哀哀地抱怨:“小姐只说那边那边,朽木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会知道到底是在说哪边嘛,再说了,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哎呀!”脚没落地,已经被雪影一把从梯子上揪了下来。
雪影早已将过于拖沓的裙摆撩起塞在腰间,不顾朽木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朝梯上爬去,一边爬一边叮嘱:“朽木你去那边转弯的地方守着,若有人来,特别是我爹爹,千万要赶快过来接我下去。”朽木答应了一声,又问:“那,姑爷要是来了呢?”
“姑爷你个头!”雪影稳稳地在梯顶坐稳,开始整理被朽木弄乱的花串,“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姑爷,他今日一早就去接公公婆婆了,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朽木小声嘟囔道:“还说不让叫姑爷,自己还不是在叫公公婆婆。”
“你说什么!”雪影凶凶的一回头,“我听到了!”朽木连忙摇手:“小姐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姑姑伯伯!”见雪影还是瞪着她,朽木向后退了一步:“那个,小姐,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着。”“嗯,快去。”雪影满意地回过头继续整理花串。
宁叔辰转过弯来便看到这样的情景。
高高的木梯顶端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子,抱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花饰在整理,一边还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着。
以世俗的眼光看,她很不端庄,长长的黑发只是绑成一条麻花辫子垂在身侧,裙子也不知为何卷得很高,露出了里裙和白皙的脚踝,一双踩扁了后跟的绣鞋松松地套在脚尖上,随着双脚的翘动摇摇晃晃——看上去好像很有趣。
雪影整理完,小心的站了起来,开始一段一段地朝廊檐上挂:“……爹真是小气,把我生的那么矮(凌羽光:>_<你为什么不说是你娘把你生那么矮的),害我——挂—个花串都要爬那么高(朽木:难道你想不用梯子--b),木头也总爱把刀藏在房梁上——啊!”一不留神之下,手里的花串直直朝地下坠去,“真是讨厌!!!”
“呃……要帮忙吗?”不远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雪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不认识的中年文士,这才放下心来,想想又皱起了眉头:“大叔你是来参加婚礼的吗?你进来的时候一路都没见到人?”
宁叔辰听她唤自己做大叔,不禁微笑起来:“我刚到不久,是从前宅过来的,看大家都忙着,便自己四处走走,顺便看看哪里需要帮忙。”“哎,那正好,大叔你腿脚利索吗?利索的话便上来帮我,不利索的话就不用了。”不等宁叔辰回答,她指着地下的花串,“先帮我捡下那花。”
宁叔辰将衣摆掖在腰间,拾起花串开始朝上爬:“你下去吧,我来就可以——你是将军府的下人吗?这样的事情怎么不让男仆来做?”雪影愣了愣,干笑道:“咳,是这样的,那个,将军府下人比较少,所以这几天忙不过来,嗯,所以我便来帮忙一起挂这东西了。”
将花串全部交给宁叔辰,雪影慢慢朝下爬去:“大叔你是宁——将军的亲戚吧,他去接太爷和老夫人了,要晚些才能回来。”平安落地后,雪影咬牙向路口看了一眼,果然没有朽木的影子,低咒道:“朽木这家伙,定是又躲懒跑去睡觉了!”
“应该算是亲戚吧!”宁叔辰想了想,“你们将军近来身体好不好?”“他壮的跟头——嗯,我是说,宁将军近来挺不错的,吃的多,睡的也多,挺好的。”雪影绕着梯子跑了一圈,“大叔你把那根收上去一点,对,就是那根,好了。”
“将军夫人人怎么样?对你们好不好?我是说马上要成亲的这个。”宁叔辰话未说完,雪影已经跳了起来,尖叫道:“他居然还有别的夫人?!他从来都没说过啊!!”见她反应剧烈,宁叔辰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将军不是第一次娶亲吗?你是新来的吧?”
雪影掩饰地咳了一声:“我的确是才来不久,大叔你左脚踩进去点,别摔着——你刚才问我将军夫人对吧,将军夫人,嗯,又漂亮,又和气,府里的下人都很喜欢她。”“那就好!”说话间已经挂完眼前的一片廊檐,宁叔辰从梯上下来,和雪影一起合力将梯子拖到另外一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雪影想了想:“差不多两个月多一点。”“确实没多久,这段时间将军的旧伤没有什么反复吧?或者看到他吃什么药没?”宁叔辰问着,又爬了上去。
雪影惊奇道:“他有什么旧疾吗?看不出来啊!”宁叔辰笑道:“这么说来就是没再犯过——当年打仗时他受过一次重伤,抬回来时好多大夫看过之后都说不一定救得回来了,结果他硬是挺过来了,但也躺了半年多才能下地,现在外伤是好了,但一到阴雨季节,他便浑身酸疼,一定要用药酒揉……”
“小姐!”朽木忽然尖叫着从另一头狂奔了过来,“宁将军回来了,叫你到前面去!”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木梯上还站着个人,只是围着雪影团团转。
“裙子裙子裙子,鞋子赶快穿好,衣服皱了要换掉,头发也要回去重新梳过,快快快快……”
雪影手忙脚乱地理着衣衫,顺口骂道:“让你守着路口你跑到哪里偷懒睡觉了?”朽木眨了眨眼:“我就在路口啊!”雪影朝宁叔辰一指:“那这是什么?”朽木一看之下尖叫起来:“啊!木梯上有个人!”
“没人我会叫你看?”雪影瞪她:“就是有人过来了我才知道你在偷懒的,还好是个不认识的人,要是我爹爹怎么办,要是宁非回来的时候领着公公婆婆直接进来怎么办!!!”朽木苦着脸辩解道:“小姐,冤枉啊,我一直守在路口的……”
雪影插腰:“你在哪里的路口?”“那边!”朽木向另一边一指,雪影对她定定地看了半晌,几乎要仰天长啸:“行了,算我没说过——快呀,我还要回房换衣服梳头。”
雪影朝前冲了两步,猛的想起木梯上的人,又跑回木梯边:“大叔,你先回客房歇着吧,谢谢你帮忙,东西就丢那,我一会儿过来收拾,我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开口,别客气啊!”她叽叽呱呱说完,也不等宁叔辰回话,挥了挥手便火烧火燎地一路跑走了。
宁叔辰目瞪口呆地立在梯顶,直到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来,自语道:“又漂亮,又和气?呵呵呵呵……”
宁非正伴着母亲云墨馨在正厅说着话,见宁叔辰从外面走了进来,宁非“啊”的一声跳起来迎了上去:“爹爹到哪里去了,孩儿到时只见到娘亲,还以为爹爹生气不肯来呢”,宁叔辰沉着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倒说说看,爹生什么气?”宁非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就是成亲的事啊,仓促间通知爹娘……”
云墨馨笑道:“你就只会黑着个脸吓他。非儿,过来坐,别理你爹,他接到信以后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连着几天都没睡好,做梦都笑!”宁叔辰这才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咱爷俩叙感情呢,你总添乱,我是心急,想先来看看媳妇,所以便没等你去接。”
“看到了么?觉得怎么样?”云墨馨一迭声地追问,宁叔辰笑而不语:“她应该很快就来了,你自己看吧!”
《一笑》第四十三回(1)
连载:一笑(上) 作者:炽翼千羽 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清脆的环佩撞响,先进来了个穿红色衣衫的婢女,一手打起平金福寿缎帘,露出外间一个体态娇弱的窈窕少女,纤细的手上执着素纱团扇,半遮着脸,浓密的睫毛低低的垂着,凭添几分庄重,踏入门槛的一瞬,及地的紫罗裙如水波般溢开。
宁非迎上去,牵起她的手:“来,见见我爹娘!”“凌雪影见过——大叔!”雪影忽然惊呼起来,团扇也差点脱了手。
宁叔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雪影红了脸就要往宁非背后躲,宁非硬将她拉出来:“怎么了,躲什么?”
云墨馨嗔怪地上前拍开宁非的手:“还看不出来吗?多半是你爹先前作弄她了!”说着已挽住雪影的胳膊:“是叫雪影吧?别怕,他们爷俩凑在一起便没个正型,总搞得全家鸡犬不宁……”雪影窘道:“是雪影鲁莽了……”
宁非茫然问道:“到底怎么了”,宁叔辰在妻子的逼视下勉强肃容道:“其实也没什么,刚才我在后院碰到她,她以为我是来观礼的客人,我以为她是将军府的下人。”他又忍不住咧开嘴:“就聊了几句,之后你们就来了。”
“我以为伯父也是那样,所以……”雪影嗫嚅道。宁叔辰好奇的追问:“哪样?”“就是宁非那样啊!”雪影脱口而出。宁非眼睛立刻瞪起来:“我什么样?”雪影白他一眼,低头不语。
“非儿,怎么能随便发脾气?”云墨馨轻斥,不容宁非辩解已转头安慰雪影:“他呀,从小被我惯坏了,结果养成说话大声的坏毛病,上次回家他和几个朋友去酒楼,我正好从外面经过,在大街上都听到他在楼上雅座里吵吵,还以为他和人打架,上去一看,原来是在聊天。”
“娘……”,宁非尴尬地直搓手:“说些好的成不成!”“哟,现在懂得害臊了!”,云墨馨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看来你爹没说错,娶了媳妇你就收心了,以后没事多在家呆着陪陪雪影,少学你爹年轻时候的那样,打着谈公事的幌子成天往青楼跑……”
宁叔辰和宁非同时大声地咳嗽起来,云墨馨也惊觉地转了话题:“啊,雪影你来看,有好多东西都是带给你的!”她开始将雪影朝外拉:“听说宁非要成亲,亲戚们一个个都大包小包的朝家送……”
门帘在二人背后垂下,房内被忽略的父子两人面面相觎,良久,宁非摸摸鼻子苦笑道:“忽然觉得我和爹的眼光都很不错!”宁叔辰大笑起来,拍拍宁非的肩膀:“那是自然,谁让我们是父子呢。”
夏静石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推开门,外面一片灯火璀璨,却静得只听得见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天空中没有半点星光,乌沉沉的一片,看来又要有一场暴雨了。
关了门,坐回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