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鲵鱼之乱 佚名 4897 字 4个月前

或泰米尔语讲些什么。他的手一动一动的,好象扔给那些海豹什么东西似的;但是延森暗自琢磨,这不是什么海豹。船长总在嘁嘁喳喳讲中国话或是马来话。

正在这个时候,抬出水面的桨唰地一下从延森手中掉到水里去了。

船长抬头一望,站起身来,朝水边跑了三十米左右;忽然间,只见亮光一闪,“嘭”地一声,他用勃朗宁手枪朝着轮船边开了一枪。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海湾上出现一片漩涡,同时发出嘶嘶声和唏哩哗啦的溅水声,好象有上千只海豹往水里直钻似的。这时,延森和古德门森已经飞快地划起桨,小船嗖地一声就钻到最近的海角后面去了。

回船后,他们没有向任何人谈起一个字。这些北欧人到底懂得怎样守口如瓶。

第二天早晨船长回来了,情绪显得沉闷而又暴躁,可是一声不响。只有在延森伸手拉他上船的时候,他们的两双蓝眼睛才带着探索的神情,冷淡地望了个四目相接。

“延森。”船长说。

“是,先生。”

“咱们今天开船。”

“是,先生。”

“到泗水给你结账。”

“是,先生。”

情形就是这样。

当天“甘东·万隆号”启航前往巴当。

万托赫船长从巴当给他的公司寄去一个小邮包,保价二百英镑。同时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由于健康的缘故,急需休养等等,请假一年。然后他就在巴当四处游荡,直至找到了他要寻找的人为止。

这人是达雅克人,婆罗洲的生番;英国的旅行家们有时为了观赏取乐,雇用他打鲨鱼。因为这个达雅克人仍然使用老办法打鲨鱼,他身上只带一把长刀。很明显,他是一个吃人生番,但是他也有规定的价钱:打一条鲨鱼五英镑,外加伙食。自然他的样子看起来就让人害怕,因为他的双手、胸部和腿上的皮都被鲨鱼蹭掉了,他的鼻子和耳朵上嵌着许多鲨鱼牙齿。他的名字就叫作“鲨鱼”。

万托赫船长带着这个达雅克人到马萨岛去了。

《鲵鱼之乱》作者:[捷克] 卡列尔·恰佩克

第二章 戈洛姆伯克先生和瓦伦塔先生

在一个新闻记者最难受的三伏天里,什么事情也没有,一点儿消息也找不到;不但没有政治新闻,就连欧洲危机的消息也都没有;可是那些由于极端无聊而昏睡在河畔或躺在难得的树荫下看报的人,由于溽暑蒸人、由于自然风光、由于乡村的宁静——总之,由于假日中那种健康而单调的生活弄得无精打采;即使在这个季节,他们也希望报纸上至少会登载一些新颖和刺激精神的消息,例如什么谋杀案啦、战争啦、地震啦;不管怎么说,总要有点儿东西才行,但每天都难免失望。如果没有什么新闻,他们就把报纸一揉,满肚子不高兴地说报纸上空空洞洞,一点儿内容也没有;一句话,这些报纸不值一读,往后再也不要这些报纸了。这时,报社编辑室里只坐着五六个寂寞无聊的人,因为其他的同事也去度假去了。这几个人同样暴躁地把报纸一揉,抱怨报纸内容空洞,真是一点新闻也没有。

排字工人从排字车间里走出来,用责难的口吻说:“先生们,明天还没有社论呢。”

“好吧,要不然就排……那篇……论保加利亚经济情况的文章吧!”这些绝望的先生中的一位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排字工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谁又会看呢?编辑先生。整篇报纸都没有什么可看的。”

六位绝望的先生抬头注视着天花板,好象能从那里找到什么可看的东西似的。

“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就好了,”有个人这样笼统地说了一句。

“要不然有点……什么……有趣的报道也行。”另外一个人示意说。

“关于哪一方面的?”

“那我可不知道了。”

“或者想出……一种什么新的维他命,”第三个人嘟哝着说。

“什么,在这夏天发表维他命的消息?”第四个人反对说。“老兄,维他命是智力活动方面的东西,秋天发表更好……”

“唉,天这么热,”第五个人打着呵欠说。“应该从两极地区弄点材料来。”

“什么材料?”

“嗯。就象以往的爱斯基摩威尔茨1这一类的消息。象冻冰的手指啦,千年不化的冰雪啦什么的。”

“说起来倒很容易,”第六个人说。“可是上哪儿去找呢?”

【1 威尔茨·杨生于一八六八年,原为捷克人,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漫游中度过,曾在北极,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等地掘金、捕鱼,经商,并曾一度成为爱斯基摩人的部落酋长。一九二八年回捷克,其事迹盛传一时,捷克新闻记者作家鲁尔道夫·捷斯诺格和切曾著书描写其游历生活。】

于是整个编辑室充满了一片绝望的沉寂。排字工人终于打破沉寂,结结巴巴地说:“星期天我在耶维契科……”

“喏,往下说!”

“他们说,有一个万托赫船长正在那里休假。他是在耶维契科出生的。”

“哪个万托赫?”

“喏,一个大胖子,据说是个海船船长,就是那个万托赫。他们说他在海外什么地方采过珍珠。”

戈洛姆伯克先生看了瓦伦塔先生一眼。“在什么地方采过珍珠?”

“在苏门答腊……西里伯……喏,总在那一带的什么地方吧。他们说他在那一带呆过三十年。”

瓦伦塔先生接着说:“伙计,这倒是个主意,也许可以写成一篇头等的新闻纪事,戈洛姆伯克,我们去一趟怎么样?”

“好啊!不妨试试。”戈洛姆伯克一边想着,一边就从他坐的那张桌上溜了下来。

“那就是那位先生,”耶维契科的房东说。

花园里一位戴白便帽的胖子叉开两条腿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一面喝着啤酒,一面若有所思地用一只肥胖的手指在桌上乱画。两位来客一直向他走去。

“我叫瓦伦塔。”

“我叫戈洛姆伯克。”

这位胖子抬眼一望说:“什么?你们说什么来着?”

“我是编辑瓦伦塔。”

“我是编辑戈洛姆伯克。”

胖子神气十足地站起身来说:“我是万托赫船长。很高兴同你们见面,坐吧,小伙子们。”

两位先生欣然坐在他的身旁,并在他面前把笔记本拿了出来。

“喝点什么?小伙子们?”

“树莓汁,”瓦伦塔先生说。

“树莓汁?”船长不大相信地重复了一句,然后说。“喝那种东西干吗?房东,拿点啤酒来。嗯,你们有什么事吗?”他把两条胳臂靠在桌上问道。

“万托赫先生,听说你是此地人,是吗?”

“是啊,不错。”

“请您告诉我,您是怎样到海上去的?”

“从汉堡去的。”

“您当船长多少年了?”

“二十年啦,小伙子。我的证件在这儿。”他着重地说,同时拍了拍胸前的口袋。“我可以拿给你们看看。”

戈洛姆伯克先生倒很想看看船长的证件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却没有说出来。“那么,船长先生,您_在这二十年中一定见过不少世面了,是吗?”

“嗯,不错,见过不少。是不少。”

“请详细谈谈好吗?”

“我到过爪哇、婆罗洲、菲律宾、斐济群岛、所罗门群岛、加罗林群岛、萨摩亚、他妈的克利柏顿岛,还有许许多多他妈的岛。小伙子,问这些干吗?”

“嗯,不为什么,这很有趣呗。我们很想请您多说一点情况。”

“呵!不为什么?”船长用他那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说:“那么你们就是从警察局来的罗,从警察局来的,对吗?”

“不是,船长先生,我们是从报社来的。”

“哦,从报社来的,那就是新闻记者罗?好吧,记吧:万托赫船长是‘甘东·万隆号’的船长,……”

“什么?”

“泗水的‘甘东·万隆号’。旅行的目的。vacances——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休假。”

“对啦,真见鬼,休假。那么你们在报纸上就这样写吧,某某人抵此。现在把那个本子收起来吧,伙计。祝你们健康。”

“万托赫先生,我们这次来拜访是想请您谈谈您的经历。”

“那是为什么?”

“我们打算在报上登出来。人们读到远方海岛的纪述,看到他们的捷克同胞,看到一个耶维契科本地人的见闻和经历,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船长点了点头说:“对,小伙子,我是全耶维契科独一无二的船长。嗯,就是这样。他们说还有一个秋千1船的船长,不过依我看来,”他很有把握地补了一句说,“那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船长。船要按吨位算,知道么?”

【1 指小船,在水中摇摇荡荡象秋千一样。】

“您那条船有多少吨呀?”

“一万二千吨,小伙子。”

“这么说您就是一位大船的船长罗?”

“不错,大船的船长,”他神气十足地说。“小伙子们,你们有钱么?”

这两位先生有些迟疑地彼此望了一眼说:“钱倒有一点,可是不多。您也许要一点钱用,是吗?”

“对啦,许是要一点。”

“那么,您瞧,您要是多告诉我们一些,让我们在报上登出来,您也就可以得到一些稿费了。”

“多少?”

“喏,也许是……好几千吧。”戈洛姆伯克先生慷慨地说。

“好几千英镑?”

“不,只能是好几千克朗1。”

万托赫船长摇摇头说:“这样我就不干啦。这点儿钱我自己也有,小伙子。”这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大叠钞票说,“看见了么?”然后他用两肘支在桌上,弯着身子朝他们俩说,“先生们,我可以让你们参加一桩bigbusiness2。你们管它叫什么?”

【1 捷克币名。】

【2 英语:大买卖。】

“大买卖。”

“不错,大买卖。不过你们得给我一千五……嗯,等一等,一千五,一千六百万克朗。怎么样?”

这两位先生又迟疑地彼此瞧了一眼。因为编辑们对于最离奇的疯子、恶棍和发明家都有一套经验。

“等一下,我拿一点东西给你们瞧瞧。”船长说罢,就用肥大的手指从马甲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来,放在桌上。那是五颗樱桃核大小的粉红色珍珠。“你们懂得点儿珍珠吗?”

“这能值多少钱?”瓦伦塔先生喘着气说。

“是的,值不少钱,小伙子。可是这些我不过是带着做个样品……怎么样,你们愿意参加吗?”他一面问,一面把宽厚的手掌从桌子上伸过去。

戈洛姆伯克先生叹了一口气说:“万托赫先生,这样大的数目……”

“你先等等,”船长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们不了解我。你们不妨到巴达维亚、泗水、巴当或者随便挑个地方去打听打听万托赫的为人。你们不妨去打听打听,人人都会说,‘好哇,万托赫船长么,他说话就是算话。”

“万托赫先生,我们相信你,”戈洛姆伯克先生回答说。“不过……”

“等一等,”船长说,“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把自己宝贵的金钱白白扔掉,这是值得夸奖的,小伙子。不过你们把钱投到轮船上,怎么样?你们应当买下那条轮船,当上船主,就可以跟着轮船一道走;对了,那样你们就能跟着轮船一道走,也就可以知道我在干些什么了。至于在那里赚的钱,我们可以二一一添作五,这总算是公平交易吧,对不对?”

“不过,万托赫先生,”戈洛姆伯克先生最后有些不安地嘟哝着说,“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呀!”

“啊,这就是问题了,”船长说。“遗憾,先生们,那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了。”

“想请您谈谈您的经历,船长。您一定有过很多的冒险……”

“是的,我有过他妈的冒险,我有过。”

“轮船失事您遭遇过么?”

“什么?轮船失事?没有的事。你们这是怎么想的?要是给我一条好船,就绝对不会失事。你们不妨到阿姆斯特丹去打听一下我的情形。你们去问吧。”

“土人的情形你了解么?”

万托赫船长摇了摇头说:“这跟文明人不相干。这些事我无可奉告。”

“那就给我们讲些别的事吧。”

“好,我说,”船长满腹狐疑地嘟哝着说,“然后你们就把这些消息卖给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就把船派去。小伙子,听着吧,人都是强盗。最大的强盗就是科伦坡的那些银行家。”

“你常到科伦坡去吗?”

“常去,去过很多次。也到过曼谷和马尼拉。小伙子,”他忽然说,“我知道有一条好驶的船,价钱也便宜,现在就停在鹿特丹,你们不妨去瞧瞧。不错,在鹿特丹,就在这儿。”这时他把大拇指往肩膀后面一指,然后说,“如今船真是便宜得要命,小伙子,就象废铁一样。这条船下水才不过六年,装的是柴油发动机。你们愿意去看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