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鲵鱼之乱 佚名 4933 字 4个月前

“我们不能去,万托赫先生。”

“那么,你们可太奇怪了,”船长叹了一口气,拿出他那天蓝色的手帕大声地擤着鼻涕。“你们知道这里有人想买船吗?”

“在耶维契科本地吗?”

“是的,本地,或者在附近什么地方。我倒希望那个大企业就设在我的家乡。”

“你真是个好人啊,船长。”

“是啊。别人全都是些地地道道的大强盗。他们并没有钱。你们既然是从报社里来的,就该知道这里的bankers和ship-owners1这类大亨了,你们管这种人叫什么来着,轮船主?”

【1 英语:“银行家”和“轮船主”。】

“轮船主。我们对于这些人一点儿也不了解,万托赫先生。”

“啊,真可惜。”船长变得忧郁起来了。

戈洛姆伯克先生忽然想起了一桩事,他说:“你也许认识邦迪先生吧?”

“邦迪?邦迪?”万托赫船长沉思着说。“等一等,这个名字我应该知道啊。邦迪,不错,伦敦有一条邦德街,那里住着一些非常阔气的人。这位邦迪先生是不是在那条邦德街开了什么企业呢?”

“没有,他住在布拉格,不过我记得他生在我们这耶维契科地方。”

“哎呀,”船长忽然高兴地叫了起来。“你说得对,小伙子,是在广场上开绸缎店的。不错,邦迪……可是他叫什么名字呀?麦克斯,麦克斯·邦迪。那么说,他现在就在布拉格做买卖了,对吗?“

“不,那一定是他的父亲。这个邦迪叫g·h,船长,他是总经理g·h·邦迪。”

“g·h。”船长摇摇头说,“g·h,他不叫g·h。会不会是加斯特·邦迪呢——不过加斯特又不是什么总经理呀。他只不过是个一脸雀斑的小犹太人,那不会是他?”

“就是他,万托赫先生。您准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错,你说得对。好多好多年罗。”船长同意说。“总有四十年了吧,我的孩子。那个加斯特现在一定是个大人物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是金属制品出口辛迪加经理部的总经理;您知道,这就是出售锅炉这类设备的那家大公司。噢,他是二十来个托拉斯和公司的经理。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万托赫先生。他们管他叫我国实业界的船长哩。”

“船长,”万托赫船长沉思了一会儿。“这么说,我就不是耶维契科唯一的船长了!哎呀,原来加斯特也是船长。我应该去见见他。他有钱吗?”

“啊,有,他的钱多得要命,万托赫先生。他一定有几万万。他是我国最有钱的人。”

万托赫船长非常认真起来,他说:“他也是一个船长。谢一谢你,小伙子。那么,我就去找他,找那个邦迪。不错,加斯特·邦迪,我认识。从前他是那样一个小个子犹太人。现在竟变成g·h·邦迪船长了。哦,是嘛,时间过得真快,”他不胜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船长先生,我们该走了,要不然就赶不上夜班车了……”

“让我送你们上码头吧,”船长站起身来说,“先生们,你们能到这里来,我非常高兴。我在泗水认识一个编辑,他是一个好人,呃,还是我的好朋友哩。小伙子,他是一个大酒鬼,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在泗水的新闻界替你们找个工作,怎么样?好吧,随你们便吧!”

火车开动的时候,万托赫船长从容而严肃地挥动着他那条天蓝色大手帕向他们致意。就在这个时候,一颗不很圆溜的大珍珠掉到沙土里去了,后来谁也没有找到它。

《鲵鱼之乱》作者:[捷克] 卡列尔·恰佩克

第三章 g·h·邦迪和他的同乡

大家都知道,人物越大,门前的牌子上写的字就越少。耶维契科的老麦克斯·邦迪必须在商店前面、在门里门外和橱窗上,全都漆上很大的字,告诉人们这儿有个麦克斯·邦迪,这商店出售各种纺织品——新娘嫁妆、呢绒布匹、毛巾、厨房抹布、桌布、床单、印花布、法兰绒、成套衣料、丝绸、帷幕、挂布、窗帘、发带以及各种缝纫用品。一八八五年开办。而他的儿子g·h·邦迪虽是实业界的船长、商会会长、驻厄瓜多尔共和国领事、许多行政部会的委员等等。门上却只有一块小黑玻璃板用金字写着:

邦迪就这两个字,此外什么也没有了。让旁人在他们自己的门上去写上通用汽车公司经销人朱列叶·邦迪、医学博士欧文·邦迪、s·邦迪公司等等吧,但是只有一位出类拔萃的邦迪,他只用得着写邦迪两个字,用不着加上别的零碎。(我相信教皇在门上也只写“庇护”而用不着写头衔或几世。上帝在天上和人间都没有什么标志。朋友,你必须自己去发现,上帝就在人间。不过这一点现在跟我们没有关系,这里只是顺便提一下罢了。)

酷热的一天,一位戴着海员白帽的先生在那玻璃板前停下来了,他用天蓝色手帕擦他那圆滚滚的肥壮颈项。这倒是他妈的一幢漂亮房子,他这样想。接着就有些犹疑不决地按了按电铃的铜揿钮。

门房博冯德拉从门后面出来,把这位胖子从脚底下一直看到帽子上的金飘带,周身打量了一番,然后客气地问道:“你有何贵干?”

“哦,小伙子,”这人大声说,“有位叫邦迪先生的住在这里么?”

“你有什么事?”博冯德拉先生冷冷地追问了一句。

“告诉他,万托赫船长从泗水来想和他谈谈。啊,”他忽然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名片。”接着就把名片交给博冯德拉,上面印着一只锚,锚下面印着姓名。

东印度洋与太平洋航线公司轮船“甘东·万隆号”船长

j·万托赫泗水海军俱乐部

博冯德拉低下头迟疑了一会。“究竟是说邦迪先生不在家呢?还是说,对不起,邦迪先生正有要紧的约会呢?”

有些客人是必须引进去的;而有些客人则是伶俐的门房可以自己对付的。博冯德拉非常头痛地发现,平常在这种情况下指引他的本能,这次不灵了。不知怎的,这个胖子既不属于通常要引进的客人之列,可又不象一个兜售员或者什么慈善机关的职员。这时万托赫船长鼻子里一面直哼,一面用手帕擦着那光秃秃的脑袋;同时他还天真地眨巴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博冯德拉忽然决定担负全部责任。

“请进,”他说。“我带你去见邦迪先生。”

万托赫用他那天蓝色手帕揩了揩额头,朝大厅四周看了一眼,暗自想道:哎呀,加斯特把这个地方布置得还满不错哩,好啊,简直就象从鹿特丹到巴达维亚的轮船上的大厅。这一定花了好大一笔钱。当初他只不过是那么一个长着雀斑的小犹太人罢了。

这时g·h·邦迪在书房凝神地研究着船长的名片,并怀疑地问道:“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老爷,”博冯德拉恭敬地低声说。

邦迪先生手里仍然拿着那张名片,那上面印着一只船锚。船长j·万托赫,泗水——泗水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在爪哇什么地方?”异乡的情调打动了他。“甘东·万隆”,这个名字听起来有金石声。泗水,今天的天气正好热得象热带。泗水,邦迪先生吩咐说:“嗯,引他进来吧。”

一位健壮的人戴着船长制帽在门口停下来,行了一个礼。g·h·邦迪站起来迎接他。

“欢迎,欢迎,船长。请进吧。”

“你好,你好呵!邦迪先生。”船长高兴地大声说。

“你是捷克人?”邦迪先生有些惊讶地问。

“是啊,捷克人。啊,我们本来认识,邦迪先生。我是耶维契科人。开杂货铺的万托赫,你还记得吗?”

“不错,不错。”g·h·邦迪感到非常高兴,但同时又觉得有点失望,(原来他不是荷兰人!)“你是广场上开杂货铺的万托赫,对不对?你一点儿也没有变啊,万托赫先生。你还是那个样子!喂,杂货铺的买卖怎么样了?”

“谢谢你,”船长很有礼貌地说。“爸爸早就不在了,这句话你们怎么说……”

“去世了?哦,哦!那你一定是他的儿子了……”一时往事涌上了心头,邦迪先生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辉。“我的好朋友,你不就是小时候在耶维契科常跟我打架的那个万托赫吗?”

“不错,那就是我,邦迪先生,”船长一本正经地同意了他的话。“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他们才把我从家里送到摩拉夫斯卡·奥斯特拉瓦去的。”

“我们常常打架,但是你比我结实,”邦迪先生以运动员的风度承认说。“不错,我是结实些。噢,那时你是个瘦弱的小犹太人,邦迪先生。你的背上常常挨揍,挨得不少哩。”

“确实是那样,真挨了不少揍,”g·h·邦迪不胜感慨地回忆着。“来,请坐,老乡!你还能记得我,真不错!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万托赫船长带着严肃的神情坐在皮安乐椅中,把制帽放在地板上说。“我在度假,邦迪先生。噢,就是这么回事。”

“你还记得吗,”邦迪先生追溯往事说,“你那时总爱在我后面追着叫唤:犹太鬼,犹太鬼,见你的鬼……”

“对了,”船长不胜感叹地说,同时用天蓝色手帕擤了一下鼻子。“啊,对了,那种日子多么幸福啊,伙计。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光阴似箭,现在我们都是老人了,而且也都当了船长。”

“哦,不错,你当了船长,”邦迪先生回忆说。“谁又会想到这个呢!大航线上的船长——你们是这样说的,对吗?”

“不错,先生。外洋船长。东印度洋与太平洋航线,先生。1”

【1 原著中此处为英文。】

“好差使,”邦迪先生叹息着说。“我真想哪一天和你换一换,船长。你一定要把你的经历跟我说说。”

“噢,那呀,好吧,”船长又精神起来了。“我很愿意告诉你一点事情,邦迪先生。那是件很有趣的事,小伙子。”万托赫船长焦急地向四周望了一下。

“船长,你要找什么东西?”

“你不喝啤酒吗,邦迪先生?我从泗水回来的时侯,在路上喝啤酒上了很大的瘾。”这时船长伸手在大裤兜里面摸索,拿出一条天蓝色手帕,一个装着东西的亚麻口袋和一个装着烟叶、小刀、罗盘和一束钞票的口袋。“我想请人去买点啤酒。就请领我进来的那位管事去买吧。”

邦迪先生按了一下铃。“不用操心,船长。等啤酒的时候不妨先抽一支雪茄……”

船长拿起一支箍着红色金花纸箍的雪茄闻了一下。“这烟叶是从龙目来的。那里的人都是一帮大强盗,有什么办法呢。”说罢,他用肥壮的手一握拳,把那名贵的雪茄捏碎,然后把碎烟塞在烟斗里。

邦迪先生看了不由得吃了一惊。“不错,龙目,要不就叫松巴。”

这时博冯德拉静悄悄地在门口出现了。

“拿点啤酒来。”邦迪先生吩咐说。

博冯德拉眉头一扬说:“啤酒?要多少?”

“一加仑,”船长大声说,然后把一根燃过的火柴一脚踩到地毯里去了。“亚丁热得要命,伙计。啊,对啦,我有点儿事情要告诉你,邦迪先生。这是马六甲海峡方面的事,你明白么?你在那里可以做一桩了不起的大买卖,开办一个大企业。但是这样我就应该对你说明全部、全部什么呀,story1?”

“经过。”

“不错。噢,这真是了不起的经过,先生。等一等。”船长抬起他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说,“我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

(“又是什么做买卖的事儿。”g·h·邦迪心里想。“老天爷,多么讨厌的家伙。他大概要告诉我他能在塔斯马尼亚兜售缝纫机、在斐济群岛推销饭锅和别针。了不起的大买卖,我还不知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有这点用处。鬼知道,我又不是一个小掌柜的。我是个幻想家。从另一方面来说,我还是个诗人。你这个泗水或者菲尼克斯群岛来的辛伯德2,告诉我吧,是不是有个磁石山把你吸引住了?是不是有个秃鹰把你背到它们的巢里去了?你是不是满载珍珠,肉桂和象牙石回来了呢?噢,你尽管瞎说一气吧!”)

【1 英语:故事,经过。】

【2 《一千零一夜》中的古怪航海家。】

“也许我应该从那种鲵鱼开始。”船长说。

“从什么鲵鱼开始?”大财主邦迪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噢,从那些蝎子开始吧。你们怎么叫来着……,娃娃鱼。”

“娃娃鱼?”

“是的,嗯,娃娃鱼。那里有的是娃娃鱼这类东西,邦迪先生。”

“在什么地方?”?

“在一个岛上。岛名我不能告诉你,伙计。这是个值好几百万的大秘密。”万托赫船长用手帕揩了一下前额。“哦,哎呀,啤酒呢?”

“啤酒马上就来,船长。”

“好。那么,我要把这件事给你讲清楚,邦迪先生,那些娃娃鱼真是一种绝妙的动物。我了解它们,伙计。”船长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说,“要说它们是鬼,那简直是造谣。真是他妈的造谣,先生,你才象鬼呢,我也是鬼。我万托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