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1620年11月8日),三百年中一直丧失着国家的独立。】
“是的,一个悲惨的时代,”我肯定说。“一个奴役和忧患的时期。”
“你们在那个时候呻吟吗?”我们的朋友极有兴趣地问。
“是的,我们在残酷的奴役者的桎梏下真是苦不堪言。”
“我很高兴,”鲵鱼如释重负地说……在我的这本小册子里正是这样说的。我非常高兴这是事实。这是一本非常出色的书,先生,比《中学高级几何》要好。我希望我能够到捷克贵族被处决的地方和其他表明残酷的不正义的地方去参观一下。”
“你可一定要来看我们呀,”我热心地向它建议。
“感谢您对我的盛情邀请,”鲵鱼欠身说。“可惜,我的身体并不是完全自由的……”
“我们会把你买下来的,”我大声说……我的意思是说,也许靠举行一次全国性的募捐就能筹集一笔足够的钱使你可以……”
“真是感谢万分,”我的朋友喃喃地说,感情显然很激动。“但是我听说伏尔塔瓦河的河水不太好。因为我们在河水里会感染一种讨厌的痢疾。”然后它沉思了片刻又接着说,“我不愿意离开这个可爱的小花园。”
我的夫人大声叫着说:“啊,我也是一个非常热爱园艺的人!如果你能领着我们看一看这里的花神的子女,我真要非常感激你了!”
“我非常愿意奉陪,仁慈的夫人,”鲵鱼说,这时候它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那就是说,如果你不在乎到我的水下乐园去的话。”
“你说什么?在水底下?”
“是的,在水下十二米深的地方。”
“你在那里种的是什么花?”
“海白头翁,”我们的朋友说,“有好几种珍贵品种。还有海盘车,海参,还不算一丛丛的珊瑚,就象诗人说的一样,只要能为他的祖国效劳,哪怕栽植一朵玫瑰,一枚嫩枝也是快乐的19”
说来令人难过,我们必须告别了,因为船已经发出了开船的信号,催人上船了。“我们能为你传些什么话呢,——先生,——先生,”我说,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亲爱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波勒斯拉夫·贾布隆斯基2,”鲵鱼羞答答地说,“我认为这个名字很漂亮。我这个名字是从我的小册子里找到的。”
“你愿意对我们的国家说些什么昵,贾布隆斯基先生?”
鲵鱼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深为感动地说,“告诉你的同胞们,告诉他们……不要重蹈覆辙,在斯拉夫人之间又闹不和……要怀着感激的心情,怀念利巴尼3,特别是白山。祝福你们,请接受我的敬意,”说到这里,它突然停住了,想抑制住它的感情。
我们乘船离开的时候,心里很感动,我们的朋友站在一块崖石上向我们挥手,看来它似乎在嚷些什么。
“它在嚷什么?”我的夫人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它好象是说‘代我向市长巴克萨博士4问好。’”
作者注:
【1 引自捷克古典诗人弗兰吉合克·拉迪斯拉夫·切拉科夫斯基(1799—1852)的诗《首都玫瑰集》。】
【2 感伤主义和浪漫主义诗人卡列尔·厄乌坚(1813—1881)的笔名。】
【3 布拉格附近的村落,十五世纪初捷克社会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中的左翼塔波尔派在其附近的血战中失败。】
【4 沙文主义的国社党员,一九一九——一九二七年曾任布拉格市长。】
待鲵鱼,在鲵鱼时代的早期——差不多是史前时期,当然就有防止残害动物协会,这些协会热心地努力防止鲵鱼受到虐待和不人道的待遇,由于它们的坚持不懈的努力,结果差不多在每一个地方,官员都坚持应该按照适用于其他耕畜的公安条例和兽医规定来对待鲵鱼。同时对活体解剖的人发出很多激烈的抗议书和请愿书,要求禁止用活鲵鱼进行科学试验;在有一些国家,这样一条法律实际上已付诸实施。但是,由于鲵鱼的文化逐渐发展,再把鲵鱼完全放在保护动物的规定下已经越来越使人感到为难;由于某些并不是非常明显的原因,这样做似乎是非常不恰当的。于是在哈德斯菲尔德公爵夫人的赞助下,成立了保护鲵鱼同盟(保护鲵鱼协会).这个同盟有二十多万会员,主要是在英国,它为鲵鱼做了相当多值得称赞的好事;特别是它通过了一个计划,根据这个计划在海岸上修建了鲵鱼的特别游戏场,在这些游戏场里,鲵鱼能够举行“集会和体育联欢”(这非常可能是指神秘的月光跳舞会),而受不到好奇的观点的扰乱;这个同盟还努力使所有的学校(即使是牛津大学)告诫学生不要向鲵鱼扔石头;它还努力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鲵鱼学校的蝌蚪不过分劳累;最后,在鲵鱼工作营地和地区的周围围上一道很高的用板子隔成的围墙,保护鲵鱼不受到各种伤害,主要是使得鲵鱼世界同人类世界分开。1
【1 看来,还牵涉到某些道德问题。在博冯德拉先生的剪报中,发现了显然是在全世界的所有报纸上发表的用许多种语言写的一项宣言,宣言是由哈德斯菲尔德公爵夫人签署的。宣言说:
“保护鲵鱼协会特别基于礼仪和良好态度,吁请妇女用你们的双手劳动来支持目的在于为鲵鱼提供适当衣服的运动。最适合的鲵鱼服装是一种长十六英寸,腰围二十四英寸的小裙子,最好有缝在裙子里的暗松紧带。我们推荐一种有皱褶(襞褶)的裙子,这种裙子穿起来合适,行动方便。在热带地区穿上一条小围腰布就够了,只要在腰部系上一条小带子,这种围腰布可以用十分简单的材料做成,甚至用你们一部分旧衣服也可以做。这样你们就为可怜的鲵鱼做了一件好事,从此以后,它们在人的附近工作时就不必不穿衣服赤身裸体了;而那样肯定会伤害它们的羞耻心,并给予每一个正派的人,尤其是每一个妇女和母亲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这一切显然没有取得预期的结果;我们不知道鲵鱼是否同意过穿裙子或围腰布,非常可能在水下这种裙子妨碍行动,或者是穿不住,很容易掉下来。而在用板子或围墙在两边把鲵鱼和人隔开后,当然就不存在任何可以引起羞耻和不愉快的感觉的原因了。
至于所提到的必须保护鲵鱼不受各种伤害的问题,我们主要考虑的是狗从来不同鲵鱼交朋友,即使是在水底下,它们仍然非常疯狂地折磨鲵鱼,而不管在咬了鲵鱼以后,它们嘴里的粘液膜会红肿起来。有时候甚至鲵鱼也会自卫,因此被锹和鹤嘴锄杀死的狗不在少数,总的说来,狗同鲵鱼之间有一种持久的而且差不多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在它们之间设立了一道围墙以后,这种仇恨非但没有减少,而且相反地几乎是更加强烈、更加深刻了。但是,情况就是这样,而且不仅仅是同狗而已。
事实上,那些涂着沥青的围墙,是用来产生教育作用的,它们在许多地方沿着海岸延伸好几百英里;在整个围墙上,贴满了许多给鲵鱼看的大告示和标语,比如:
你们的工作——你们的成就——珍惜每一秒钟,一天只不过是八万六千四百秒!——你们的价值就在于你们所做的工作。
——你们能在五十七分钟内,建成一道一米高的堤坝!——这是为一切人服务的劳动。——不劳动者不得食!云云。
我们在知道那些围墙修建在世界上三十多万英里海岸的沿岸的时候,对于围墙上的有启发性的和有价值的标语的数目就能够有一些概念了。——作者注。】
但是,这些私人的值得称赞的改革,很快就证明是不够的,这些人想使鲵鱼同人类社会的关系循着高尚和体面的路线正常化起来。在所谓的生产工作中为鲵鱼找到一个位置是比较容易的。但是看来,要想法使它们适合社会安排,就要复杂和困难得多。毫无疑问,比较保守的人们宣布说,这不牵涉有关的法律和公共问题,鲵鱼不过是它们的老板的财产,老板们为它们负责,鲵鱼有时偶然造成损害也由老板赔偿;尽管鲵鱼具有毫无疑问的智慧,它们不过是一件合法物体、动产或者不动产,这些人说,任何关于鲵鱼的特殊规定都侵犯私有财产的神圣权利。另一方面,他们的反对者表示不同意说,鲵鱼是有智慧的生物,负有很大程度的个人责任,它们能够有意地、并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触犯现有的法令。怎么能够要鲵鱼的所有者来为他的鲵鱼可能犯的个别罪行负责呢?这种责任无疑会损害雇用鲵鱼来工作的私人企业,据说在海里没有围墙,不能把鲵鱼关起来并且放在眼前监视着。因此,我们必须采取法律步骤来使鲵鱼觉得有责任遵守人类的法律,并且按照将为它们颁布的规定行动。1
【1 参看第一件鲵鱼案件,这一案件是在德班审讯的,并且引起了世界各地报纸的连篇累牍的评论(参看博冯德拉先生的剪报)。案由是:a港的港口当局雇佣了一个鲵鱼工作队。过了一些时侯,鲵鱼增加得非常多,以致海港里住不下;因此就在附近的海岸沿岸地方建立了几个小蝌蚪的居住区。上述部分海岸的业主声称港口当局应该把鲵鱼从他的私人产业中迁走,因为那里是他的游泳区。港口当局申辩说,这件事不能由他负责,因为一旦鲵鱼占据了原告的地方,它们就成了他的私有财产。
当这一案件按通常方式长期进行的时候,鲵鱼没有得到适当的授权和许可就在属于b的海岸上着手建筑一道堤坝和一个海港,这部分是出于自然的本能,部分是由于通过教育培养起来的工作热情;b于是就这一点提起诉讼,要求当局赔偿损失。在下级法院里,b的起诉被驳回了,理由是堤坝并没有损害,实际上反而改善了b的财产。在原告上诉后,法庭判决原告申诉,又说没有人能忍受邻居的牛来糟蹋他的土地,a港的港口当局有责任赔偿鲵鱼造成的一切损失,就象农民必须赔偿他的牛给邻居造成的损失一样。当然被告不服判决,说他们不能为鲵鱼负责,因为他们不能把鲵鱼关在海里。对这个问题法官判决说,应该象对待母鸡造成的损失那样,来对待鲵鱼造成的损失,由于鸡能够飞,也不能把它关起来的。代表港口当局的辩护律师问道,它的诉讼委托人应该用什么手段把鲵鱼赶走,或是说服鲵鱼自动离开b的私有海岸呢?法官答道,这与法庭无关。辩护律师于是问道,如果港口当局把很可取的鲵鱼杀了,可尊敬的法官会有什么看法。对于这个问题法官答道,作为一位英国绅士,他认为此举极不适当,而且还侵犯b的猎场权利,因此被告一方面应该把鲵鱼从原告的私人产业中赶走,另一方面应该赔偿堤坝和海岸的变动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使那一段海岸恢复原来状态。这时候被告的辩护律师提出问题说,是否能用鲵鱼来进行这项破坏工作,法官回答说,他认为不能这样作,除非原告同意,可是应该知道,原告的夫人已经因为鲵鱼而感到恶心,因而不能在鲵鱼弄脏了的水里游泳了。原告表示不同意说,没有鲵鱼就不能拆除建筑在海底下的堤坝。法官于是宣布说,法庭不愿意也不能够决定技术细节,法庭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财产权利,不是为说明什么是可能,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场争执就象这样结束了,至于a港口当局怎样摆脱这种困难处境的,那人们就不知道了;但是整个案件能够使人看得很清楚,毕竟有必要用新的法律手段来管理鲵鱼问题。——作者注。】
就目前所知,关于鲵鱼的第一批法律是在法国首先实施的。第一条明确规定在一旦动员或战争时,鲵鱼有什么责任;第二条法律(叫作第伐尔法)规定,只准鲵鱼住在沿海岸一带,它们的老板或者有关当局指定的地区;第三条法律宣布说,鲵鱼必须无条件地受一切公安条例的约束。如果他们不这样做,警察官员有权处罚它们,就是把它们关在一个干涸而有亮光的地方,甚至剥夺它们的工作。这时候左翼党派在参议院提出一项动议,主张为鲵鱼制定一项社会准则,在准则中规定它们的责任,并且规定老板对他们所雇用的鲵鱼的义务(比如在春天放假两星期让它们交尾);与此不同的是,极左派要求把鲵鱼当作工人阶级的敌人全部赶走,鲵鱼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作过分卖力气,差不多没有报酬,而由于这种情况,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有遭到打击的危险。为支持这项动议,布雷斯特发生了罢工,巴黎发生了大示威;许多人受了伤,第伐尔内阁被迫辞职。在意大利,鲵鱼被交给一个由老板和官员组成的特别鲵鱼劳资协会管理;在荷兰,鲵鱼被交给水利部管理;总之,每一个国家都以不同的、特有的方式来解决鲵鱼问题;但是明确规定鲵鱼的公共责任以及适当地限制鲵鱼的动物自由的正式条文的总数则每个地方都是差不多的。
第一批法律通过后,立刻就有人以法律公道的名义起来声称,如果人类社会强加给鲵鱼某些责任,它也必须给它们某些权利,这也是自然的事。为鲵鱼制定法律的国家,承认它们是事实上的负责而自由的生物,承认它们是合法的臣民,而且,甚至是国家的臣民;在那种情况下就有必要设法决定它们同它们生活地区所属国家的公民关系。当然有必要认为鲵鱼是外国移民;但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