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平安，平安就好。
透过铁窗，叶喜看到远处的天空被映红，值班的警员也在小声庆祝，外面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他缓缓合上眼，小小，答应了你的事，我又没做到。
千僖年的烟花，极至璀璨，如流光溢彩的梦境，却只有瞬间，其余都成灰烬。
第 77 章
“要我说这么不识相的人，早该废了，还来南——”
小林扬手，示意手下闭嘴，烟敲着车窗，一下一下。这已经是他和叶喜的战争，把人做掉其实就是他输，虽说被叶喜激到极限，另一面他反而更欣赏，越是难搞的人服软了就越可用，女人是这样，手下更是如此。
何况叶喜还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小林看着正过马路的小姑娘，露出一丝笑容。
经过靠在车身边的小林，小小目不斜视，然后听见他用嘲讽的语气说：“明知道喜子在吃苦，小妹妹也过得自在？”
小小拉着林翠加快脚步。
“拦住她，别伤了人。”小林点燃了烟，坐进车内。
“让开。”小小口气很硬，手更快，扭住挡她人的手腕，拳头已经往那人肚子揍去，出手的人本来见她小孩一个漫不经心，不留神人已经被撂倒，又围上来的两人再不敢掉以轻心。
小小学东西从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不是叶喜逼着学早就放弃，真要用时才知道不够。她该远不是对手的，可心里已经气极，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对方又怕手重伤了她，一时也奈何她不得，林翠见情形不对，趁几人注意力都在小小身上，飞快地往老店跑去。
“是我小看了你，喜子骨头硬，你也不赖。”待小小被压跪在地上，小林才出来去捏她下巴，差点被咬住手指，他也不介意，盯住小小因愤怒而越发闪亮的眼，大笑：“我喜欢你这不要命的劲头，和喜子像。”
小小倔强地偏头，压根不抬眼看他。
“小姑娘，你说如果我制住了你，喜子会不会听我的话？”
小小身子一僵，血往头上涌，怒到极点反而静下片刻，想起叶喜说，遇到强敌打不过就得想办法逃，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越冷静才越能抓住对方松懈的契机。她尽全力放松，将所有愤怒、痛恨与鄙夷都压到心底，仰起一张平静的脸去看小林，她粉嘟嘟的娃娃脸只要不垂眉耷眼，不笑也是带着点笑意的，小林不急着带人走，玩味地打量她不合常理的反应，两人对恃上。
感觉扣住自己肩膀的手劲渐轻，趁着小林点烟的功夫，小小眸光一闪，猛地缩身向后飞踢两脚，挣脱了控制就往前冲，只要拖一会，成浩他们就能赶到——
“小姑娘！当心！”
听到小林变声的惊呼，小小已经来不及躲开迎面来的摩托，身子被撞飞出去，半边身子火烧一样的痛，小小第一个念头是，爬起来再跑，然后才觉得手没了知觉。
小林把人抱起时，听见她嘴里的嘀咕，谁这么不道德？大学城里限速的不知道吗？※x#@……他扛不住大笑起来。
不想看小林的脸，反正头晕的厉害，小小干脆歪歪脑袋，晕过去算数。
……
很浓的药水味，在医院吗？浩子他们赶来没？要是被带到医院他们上哪找她？
小小试着动了动手，痛得钻心，不敢再轻举妄动，有人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惊喜：“小丫头？”
猛地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叶喜的脸，小小不敢相信，当时做梦，又舍不得闭上眼睛，眨一下眼都不舍得，直愣愣地望住渐渐笑开的人，到他的大掌抚上额头，小小才有了真实感。
“你——”明明有很多话要讲，可对着那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了。”
叶喜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换来她皱眉，半晌，她才桀桀地笑：“你脸肿得像个包子。”
“前两天更像汉堡包。”
“那要板烧鸡腿堡。”小小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响两声。
“饿了吧？浩子送了粥过来，我喂你。”
“我自己可以。”小小此时已经发现自己的左手左脚是不服从大脑指挥的，右边倒还好，叶喜并不搭理她，用枕头垫在背后扶着她半靠着，倒了大半碗粥坐在床边喂。
“这样多糗——呼呼，怎么还是烫的？他们呢？”
“那么多人守在这里做什么？尤其是林翠，实在太能哭，唐兰都让她哭得头痛了，我就让大伙都回去了，送饭的时候他们会过来，你吃慢点！”
“饿死了，还吃慢点！……嗯，好……好烫、烫，睡一觉醒来怎么这么饿？还是你在好，看到你我什么胃口都来了。”
叶喜低头去装粥，但笑不语，她是不知道自己睡这觉吓坏了多少人。高烧不退，满嘴的胡话，他回来的时候见到她睡着了都在掉眼泪，医生说是积郁太重，哭出来反而好，迷迷瞪瞪醒来两次，人也不认得了，答不清两句话又昏睡过去，到昨天晚上终于退了烧，众人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小也的确是饿了，保温瓶里的粥呼噜呼噜就吃完，还意犹未尽，叶喜看她吧嗒着嘴舔舌头，问：“吃好了？”
“好是没好，饱了，先这样吧。”
“那是不是可以算帐了？”
“啊？”小小傻眼，呆瓜状。
“和你说多少次，过马路要看车，从来都不听，这回幸亏是个摩托，还捏住了急刹——”
“别敲头，别敲头，会脑振荡的！我是病号！”小小用完好的右手去护头，习惯性地去躲，等半天没有栗子赏下，才偷偷去看叶喜，他正抱着手要笑不笑。这才真觉得他回来了，像曾有过了许多日子一样，在她身边，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一颗心五味陈杂，又是酸楚又是欢喜，战战兢兢。
“你是真的没事了，对吧？”
“你这么厉害，连小林都被你吓到，我还会有事？”
“那个坏蛋！哼！”
“都过去了，小小。”
“那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叶喜摸着她的头，微笑：“傻妞，都不会有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我的，要记得喔……”
毕竟是大病初醒，体虚，小小应着应着，眼皮已经往下耷，叶喜放正了枕头，她安心地睡去，手仍旧抓着他的无名指，紧紧地，如珍宝在握。
小姑娘够种，我看为了你连命都能豁得出，小林来接他时这样子讲。
也只有她了，无论别人怎样待他，只有她，一如既往地温暖着，让他不至陷入一无所有的绝境。叶喜替小小抿着蓬散的发，温柔而细致，她有张长不大的脸，现在肉肉的双颊已经凹下去，描出些许轮廓，更显得睡颜沉静，还带了点笑，甜甜地漾在唇角。
小小，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事让你担心，他轻轻地吻上去。
第 78 章
都说洛小小在这次变故里表现出惊人的成熟，连唐兰都点头，长大了，懂事了，可事情一过，又原形毕露，洛小小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心踏实了，身体才知道痛，又为了惹“某人”更心痛，七分疼装出十二分，将叶喜支得团团转，张菁都看不下去嫌肉麻跑了。过几天不哼哼了，手打石膏，脚还绑着绷带，又吵着要出院，变着法子求医生，拆了吧，把石膏拆了吧，没洗可痒拉！这家医院正是上回成老住院的那家，谁还敢给小小脸色看？骂了她的人现在还在下面诊所呆着呢！何况这回还加上了小林，医生、护士也只能好声好气哄着。
穷极无聊就画石膏，整大石膏被画得面目全非，逼得每个来的人签名，连误闯的三岁小娃娃写不出名字都被硬拉着画了个圈，小小点来点去没心没肺，说少了臭土匪！也不理会大伙面上僵色。
唐兰在她醒后要回学校来辞行，顺便把守了几日的叶喜赶回去清洗一下，成浩因为爷爷的病回来前已经申请了延考，小小用右手勾他肩膀，赞不愧是好兄弟，连这都要陪我。
要不是叶喜跌着的脸让小小不时小怕一下，能反省关于“过马路“的问题，这次受伤快成了她的节日。个个当菩萨一样供着我，多幸福呀？不用期末考，做梦都美不成这样，对吧小翠？小小嚼着棒棒糖乐呵呵地问。林翠撇着嘴巴说，下学期开学你要一个人补考呢！她还是乐，怕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就说眼前的，你爸要来看你。”
小小瞪着林翠的目光里写着“叛徒”二字。
“他怎么知道的！”
“别冤枉林翠，这事她和我商量过，我们俩都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与其让他去听别人传言，不如自己人说好，幸亏你爸这段时间出国去了，不然还不晓得听成什么。”唐兰坐下来拉住小小的手：“还要和你串口供，说是我元旦放假回来，大家约了一块在老店吃饭，你过马路不小心被撞到。”
“我不想见他。”
“别这么倔，你爸已经很自责，觉得没有照顾好你，上一辈的感情事我们能管多少？仅仅从父女的立场来说，他待你真的没话讲。你想想叶喜出事你多担心？将心比心，见不到你他能安心吗？”
“那……反正我睡着了，他进来我管不着。”
唐兰轻笑，和林翠比了个“ok”的手势，林翠用力点头，到底是唐大美人，一出马轻松搞定。
等在楼道边的洛父心急火燎，快要将地板踏穿，要不是顾忌小小的脾气他早冲了进去，千不该万不该选了香格里拉吃饭，难得女儿升温实在太高兴，就应承了邹云的邀约，结果被逮个正着。元旦的时候再去找女儿，就已经回到了零度以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肯通知他，要不是林翠的电话，他还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知情。
“怎么样？我能进去吗？”见林翠探头，洛父急忙迎上前。
“她睡了，我们没吵她，要不叔叔你先进去看看，也好放心。”
“好好好，先看看也好。”
“叔叔——”林翠叫住抬脚的洛父：“小小的脾气你知道，她要是激动了你就出来，手还打着石膏呢！要是她乱动着哪儿就难复原了。”
“我清楚。”
唐兰这时也退了出来，见到洛父垂手低头：“叔叔，对不起，要不是我约了小小吃饭，也不会——”
“不会，不会，自己女儿的性格还是知道的，小小从小过马路就横冲直闯，不知道吓了我多少回，这次长点记性也好。”唐兰向来得人眼缘，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女孩，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早上林翠被他问得心慌意乱，就是她将前因后果讲得有条不紊，包括小小的伤势、医生诊断样样不落，小小有这样的朋友他也放心。
听到门响，小小将脸更放松些，做出沉睡的样子，心底骂那两个借口出门的人没义气。感觉父亲在床边坐下，宽厚的大掌摸上额头，像她幼年时一样，温暖、厚实，小小差点破了功，拳头在被中捏紧。
鼻子闻到了香味，她最爱的巧克力芝士蛋糕，只有东河的那一家做得最好，半个巴掌大小，心里裹了蜂蜜，甜得到心底去，小时候她就特别爱吃，一口气吃上一打都不过瘾。那个时候生病了爸爸就会买，喝完药吞一个，什么苦味都不见，妈妈遇着就会骂，小孩子吃那么多甜食怎么行？对牙不好！对肠胃不好！吃了不肯吃饭等等，爸爸就背着带，有一回吃得正开心，妈妈恰好回来拿资料，两爷女手忙脚乱塞进了被子里，等妈妈走了，蛋糕全被压成了饼，她和爸爸把几个叠起来咬，比谁的嘴巴大。
“宝宝，对不起……”爸爸暗哑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握紧的拳头被他包住，她曾经很喜欢把自己的小拳头塞进爸爸手心，然后仰着头问，爸爸，为什么你的手会这么大？那时爸爸会说这样才能牵稳宝宝的手，不让捣蛋鬼乱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牵不到爸爸的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看不清爸爸的脸？她站在原地并没动，傻傻做着乖女儿，走得越来越远的人是他。
脑中像在拉锯，一面为天性的亲情而屈服，一面是那个女人开怀的笑脸，而妈妈的眼泪滴得太重，打着心在痛，痛到她分不清对错，只能用恨来缓解。
原谅？她做不到。
因熟悉的温暖而柔软片刻的心又硬了起来，装作无意的翻身，小小抽回了自己的手。
对于感情，她其实极像母亲，爱得坚硬而纯粹，没有圆滑，容不下杂质，亲情是，爱情也是。
“叔叔，怎么样？和小小……”
“她还在睡，我就不叫她了，林翠，叔叔问你个事，你要告诉我实话。”
洛父的表情很严肃，让林翠的心一下子吊起来，坏了！不是看出什么了吧？唐大美女，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能因为成浩快来了就下楼去接呢？我哪撑得住！
“宝宝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翠人呆住，心一沉，就说嘛，纸是包不住火的，这……这让人怎么答？老天爷，她可不可以装晕？在洛父紧逼的目光下，林翠恨不得学乌龟，只能傻笑：“怎么，怎么可能！小小谈，谈恋爱，太诡异了！”
“不对，上回也是他，那小子我见过，叫——”
在洛父努力回忆的神情中，林翠感觉有大颗的冷汗自背后流下，四肢僵硬。
“成浩！是叫成浩！林翠你告诉叔叔，小小是不是和成浩在谈朋友？”
啊？！林翠彻底傻眼。
“上次老人家生病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小小待他好过头了，不像是普通朋友，这回又是去他家路上出的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