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小小的笑容天真无邪,窒住了问话的人。
妈妈,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总在爷爷家不自主的显摆,在他们的刻薄面前,经济富足真的是优势,尤其是对着刚向大家炫耀完希腊行的姑姑,真的,很解恨!
“这个……出去玩也差不多,就那样,没太大意思,小小,姑姑问你啊,妈妈留了什么给你呀?”
小小呆了一会,在姑姑眼中的精光中醒悟,觉得自己要笑不出来,姑姑真正要问的该是关于财产分割吧?难怪今天对她有了突然的亲近,并不像往常拉了年年三好的儿子来展示成绩单。那一刻,小小忽然很希望曾经的自己做过品学兼优的小孩,让妈妈也因她而扬眉吐气。只可惜,她唯一让母亲光彩几分的,不过是考上附中,还是最危险的擦边球。
挤出灿烂的笑容,小小让自己的声音与笑靥一样可爱:“不知道,反正妈妈说过,我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才不关心这个呢!”
在姑姑鄙夷而嫉恨的复杂表情中,小小有了报复的快感。多暴发户的口吻?到底学不来妈妈的气势,什么都不说已压人一等,她以前很讨厌妈妈端着的姿态,要到此刻才明白,那背后该是一颗因好强而撑到疲惫的心。
她自这个大家庭没有得到过的温情,妈妈也没有得到过,即使她曾经为父亲义无反顾抛弃了所有。
抚着左手的石膏,小小觉得充满欢声笑语的室内冷得像冰窖。
金黄的液体,气泡上浮,叶喜透过玻璃杯看到手指因摇晃的酒而变形,应和着鼓噪的音乐,眼前扭动的人影光怪陆离。
三分醉意,这样的状态正好,放弃自持,但没有丧失理智。
“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人手。”
小林点头:“乐海不好惹,不是我逼你挑这个刺头,其实现在真到动手的场合没什么,主要说闲话的太多,得震震他们,人、家伙随你挑,也不用下重手,给个教训就行。”
“要三个就够了,人多麻烦。”
叶喜从窝在一处喝酒的人里点了几个,小林点头,叫了人过来跟叶喜走了,待不见身影才露出赞许目光。一般刚上手的容易盲目自信,难得这样的冷静,眼光也毒,选的这三个手脚干净利落,却不是一味逞勇之辈,绝不会坏事。
“大哥。”小个子的“蒜头”在看守所与叶喜打过交道,算半个熟人,见车内气氛冷凝,借分烟打开话匣。
叶喜接了扔来的烟,摆手:“别叫大哥,我听不惯,叶喜。”
年纪最小的于波伸手帮他点烟:“你和兄弟们想的不太一样,要不是老大说了,咱们哥几个会把你当做读书的,架上眼睛更像。”
他们都听小林提过不少,总以为是个狠角色,可叶喜身上没有一丝乖戾气息,爱躺在一角睡觉,常让人忽视他的存在,被拉上桌打牌也从不甩牌喝骂,没有输赢心。
在叶喜的身上有着什么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隔了距离,而且待人冷淡了些,不是为了装酷,是真的漠不关心。
“听说你还是大学生?自己考上的?”染了满头红发的“愤青”最好奇这个,他们多的是混完初中就没再碰过书本,考大学?不是买进去的简直是天方夜谈,面上大家都爱嘲笑所谓的书呆子,其实心里对能读书的还是有敬意与羡慕的。
“没读了。”
“哎呀,读书有什么好?我看到书本就头痛,初中毕业那阵,烧书烧得爽呀,上马子都没那么痛快。”
“毛长全了没?小色鬼!”
“呵呵,我不是读书的料!你们谁娘的又是读书的料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男生,聊上一会就不再生分,见叶喜只是话少,并不难打交道,又知道老大看重他,这三人也想和他拉拉关系,约着办完事去high一下,还有正点的妞介绍。叶喜笑着摇头,这话被小小听到,非得跳起来掐人不可。
“那里的妞很上道,真的不去试试?”
“还是看上周大小姐?”
“你们别瞎起哄,叶喜有人的。”蒜头去推嬉皮笑脸的于波,当初老大让他传句话,说小姑娘受伤了,他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一直任人挑衅打骂的叶喜忽然变了脸,野鸡一句话不对已经被压到地上揍到出血,过两日老大就来把人保释出去了,可见这个“小姑娘”在叶喜心中分量不轻。
“哪天带出来给兄弟们看看,靓不靓?身材好不好?肯定前凸后翘,迷死人的那种?”
叶喜笑了,小小,她有身材可言吗?
打听乐海落脚处的人来了信,几人开车到附近,拿家伙下车前还问叶喜:“真不拿刀子?这样我们太吃亏。”
叶喜正在看call机,小丫头该到z市有半日了,居然没来发牢骚,真是意外!听到同伴的询问,掂掂手中扎实的钢棍,摇头:“不是要人命,没必要这么狠。”用上刀子,有时只在一念之间,局面就不受控制了。
然而他们不用,不代表乐海没有。人的确是在楼下堵住了,身边也只有六七个人,唯一意外的是多了个长发女生,担忧地站在一旁不肯离开。
早听过乐海身边新跟了个妹子,就没找过别的人了,他看似不上心,手下的几个却把女孩那个方向护得滴水不漏,若叶喜这方有人向那里靠近就会被拦回来。愤青和于波有默契地交换眼神,一人向前挡住,另一个闪过背后的人,飞快地向女孩冲去,乐海隔得远了鞭长莫及,女生显然没碰过这种阵仗,尖叫着向后缩,眼看躲不过于波抓来的手,却被叶喜拦住。
“你干什么!没出息的人才拿女人下手,”叶喜替于波格住背后袭来的人,手脚利索地放倒了一个,瞪向女孩:“还不上楼!”
女孩惨白着脸,慌不择路地朝外面跑,那边的乐海弄不清形势,掏出刀子想速战速决,朝于波扑过来,叶喜眼疾手快地拉开同伴,待乐海看清正对的人,手哪里还收得住势,刀子扎进了女孩身体,若不是叶喜自后面拉住她手往旁边带了带,只怕正中要害。
惊恐的大眼正对上叶喜的眼睛,他只能下意识扶住往下瘫的人,听到蒜头在喊:“你们在那边抱窝呢!过来搭把手,扛不住了!”
回过神的乐海赤红了眼:“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叶喜大喝一声:“还动手?赶快送医院!我们车就在前面。”
第 86 章
试了三次,叶喜才点燃手中的烟,深吸一口,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你去教训人,你反而救了人?”小林递上一杯酒,似笑非笑:“我倒没料到你小子这么心软。”
“我不对女的出手。”十八九岁的女孩,干干净净的脸,不该卷到这样的是非里。
“听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不知道,我得先回来给你个交代,这事是我办砸了。”
小林盯住叶喜,良久,与他碰了一下杯:“我明白,你在想小姑娘。”
叶喜吞了口烟,面无表情。
“讲实际点,我比较赞同你们和女孩子玩玩就算,免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过小姑娘的确讨人喜欢,我看你们感情也深了,自己多注意点吧。”
怎么注意?他闭上眼,就是女孩那双无辜而恐惧的眼,手中的血迹像是洗不干净,刺得掌心奇痛,回来的途中稍事休息,一头长发像蛇一样缠进梦境,拨开后看到的竟是小小的脸。小林之前懂得从小小入手,别人难道不会?他拿什么来保证她平安无事?
“我知道你心里没服帖,是我拖你下水没错,但发生过的事咱们都不说了,只讲以后。你就算不跟我,背着案底,乔山的出身,到哪里你都挺不直腰板!那个小店你也根本开不下去,即使撑住了,你真甘心窝在那里慢慢熬?没有我也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你想自己一点还击力都没有?小姑娘现在小,肯跟着你吃苦,你就让她一直陪着你紧巴巴地过?老人家住个院,都要跪地去求人?”
叶喜不说话,闷头吸烟,小林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今天要不是那个女孩,乐海就是再多几个人也得被你拿下,蒜头他们对你的身手可是赞不绝口。现在谁还分什么黑白?都是做生意,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你手里有钱,声音才够大,说到底都是个利字。我小林的为人随你去打听,你实心待我,我也掏心窝地对你,喜子,我很少花这么大力气去收一个人,我不会看错,你适合吃这行饭。”
“我不需要别人来替我下判断。”
“傻小子诶,你已经没有选择,安心干吧!这样,你以前在理工大前面那家ktv打过工,我才收了这个店,连楼下的的厅一块分给你。”
“不用,我只要开回我自己的。”
“你的店张菁已经帮你打点好了,那是你的,我不管,其实——张菁这种会比较适合你,不过那丫头我看上了,你别跟我抢!这两个店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我总要找人打理,赚了照规矩分红,亏了也不会给情面,你好好做,那边学生居多,不会太复杂,我手下难得有个身家清白的,我也不想你淌混水。”
当叶喜跟着小林去认场子,之前打工时总被他们笑称“周扒皮”的领班经理点头哈腰,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了朵谄媚的花。
他记得小小上半年学物理时,曾称要悬梁刺股,发狠苦读,书最后是没读成,但她尝试过“悬梁刺股”这种非常人自虐方式后,对创始者苏秦产生了浓厚兴趣,头一回硬着头皮看了几篇古文。
“喜呀喜,这个苏秦真的很惨呢!在外面混得不如意,回到家因为穿破草鞋就被歧视,老婆织布都不看他,嫂子连饭都不给他吃,哎呀,爸妈都不理他,古时候的人也这么势力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呢?难怪要悬梁刺股了,要是我也非得争口气不可。”
她倒坐在沙发上,脚翘得到椅背上,弹着脚趾头磕磕绊绊地念古文:“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居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在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啧啧,这家里也忒现实了,嫂子小人是小人了点,够坦白,我喜欢!蛇形匍伏,是什么样?呵呵,等咱们有钱了,会不会也有人蛇……蛇行匍匐?哎——人在世上,势位富贵,盖忽……盖可忽乎哉!喜呀喜,古人说话怎么这么拗口呀?还好不是课本里规定要背的,不然我肯定记不住。”
叶喜冷笑着扫了经理一眼,小小,你若是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肯定记得住。
打?还是不打?小小按住话筒的手弹钢琴般跳着,好不容易自包围圈里杀了出来,有一肚子话要讲,但叶喜得跑到巷子口去回电话,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她的手挪开了。
明天就是大年夜了,再打吧!
大人们还真是虚伪得可怕,对她忽然有了热情的不止是姑姑,一个个和善地和她说笑,最后话题总是能往钱上扯。她猜妈妈的富有应该是超过了她所以为的,更远远胜过父亲,至少这些人是这么认为,所以在父亲没有拿一分钱的情况下,他们太想知道妈妈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
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金钱,真的能让人变得如此冷漠?对于她离散的家他们连最基本的沉默都做不到,所能给予的就是这样的嘴脸?
小小坐在窗台上,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内的空气。
有人进来了,咳嗽的是爷爷,脚步重的该是爸爸,他走路一贯这样,右脚有点拖后跟,还有一个,姑姑?还是奶奶?小小有些后悔选了这里呆着,好像故意偷听一样,现在要出去也来不及了,她把身子再靠外一点,确定窗帘不会出卖自己。
“你准备怎么办?”爷爷在问话,语气严肃。
“爸,这事不急。”
“不急!还不急?”是奶奶,她难得这么激动。
“我自己有分寸。”
爷爷的拐杖敲上了桌:“荒唐!你有什么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闹出这么难看的局面。”
“洛林啊,邹云他们家在z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和我们家说起来都有交情,她妈打电话来我真是无话可说,这事要是传开了别人在背后说得多难听?你可不能一错再错。”
这是在帮妈妈说话吗?小小有些惊讶了,可奶奶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邹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为了你,没名没份的都没抱怨,现在你婚也离了,难道还要她让人指指点点说闲话?再过两个月肚子大了就太难看!”
“妈,我担心小小,其实我有她一个——”
父亲的话被响亮的耳光打断:“混帐!你那个女儿就是被宠的太无法无天了,做老子的还要去看女儿的脸色,成何体统?你不肯告诉她,我来说。”
有人唱黑脸,当然就要有唱白脸的,奶奶在一旁语重心长:“你也知道除了妹妹生下洛彬,你们哥几个生的都是女娃,妈去算过,邹云肚子里肯定是个男孩,现在管得也不严了,再生个孩子并不难,去香港或者……”
小小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闭上眼,没有眼泪,竟是无声地大笑起来,妈妈,我居然会天真到以为这个家还有人肯为你说话,实在太可笑!还好你走了,不然要怎么面对?
她还幻想着,也许爸爸看到现在的妈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她总不肯死心,盼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