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邻座几个人的调笑越来越下流，小小的拳头捏紧了，林翠按住她的手摇摇头：“我们打包带回去吧。”

看那些人的摸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家伙，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两人拎了饭盒准备离开，有半醉的男人歪了过来拦住她们：“妹妹，别急着回呀。”

小小把那个人用力推开，拉着小翠要走，三个大男人挡住了去路，她心里开始有点怕，还是紧紧握着林翠的手，大声喝：“你们要干嘛？”

几个男的正要借势生事，有眼尖的认出了小小，叫住同伙咬耳朵：“等等，那个小丫头好像是叶老大的人。”

“是吗？”

“我以前住南巷那边，经常见他们两个一起，不会错。”

小小还在那里死撑，众人忽然变了脸，笑得要多和善有多和善：“原来是小嫂子，抱歉了。”

有类似老大的一个巴掌招呼过来：“嫂子就嫂子，什么小嫂子！”

“是，嫂子好，吃好了吗？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不用了，我们回去。”小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地拖着林翠跑了。

叶老大，她好像有听到他们这样说，她本来一直以为那是店里的人对他的称呼，原来外面的人也这么叫。

只是个称呼吧，不用太在意，小小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可是，没多久，她就知道，这并不是称呼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叫刘勇，小小被几个人拦在学校后门时，认出带头的人。附中里不认识他的人也不多，学生怕老师愁的人物，带着一群不读书混日子的人到处惹事，偏偏家里官够大，奈何不得，只能盼着他赶紧毕业了事。

她有什么地方得罪到他们了吗？五个人，要打实在是一点胜算都没有，逃的可能目测似乎也没有，这黑咕隆咚的又没几个人从后门走，不知道叫救命有没有用。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打女生吧？都是小翠今天要回家，害她一个人放单，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怕雯雯难看的脸色，反正她现在每次看到她都跌着脸，死缠着一块走，就不用面对这几个牛高马大的人了。

“小嫂子，求你帮帮忙。”

刘勇开口，小小惊得眼睛都掉出来，他说什么？

“我一个小弟不懂事，得罪了于哥，现在被堵得连家都不敢回，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不然不敢来麻烦嫂子。”

小小打个冷战，不光因为那声嫂子，她还记得去年在食堂小翠不小心撞倒刘勇的盘子，手里的饭盒被他直接扔到门外的凶样，小翠吓得连哭都不敢哭，还死命去拉火冒三丈的她，现在这人脸上堆着笑从身后拖出一个笑得更讨好的男生出来，嫂子前嫂子后的，真是太诡异了。

“我不认识什么于哥。”

“他常去叶老大的店里，小嫂子怎么会不认得？”

店里？“你是说于波？”

“是，您说句话比我们做什么都管用，大家都一个学校的，嫂子就帮帮忙，以后学校里有什么事招呼我们一声，哪个臭小子敢不听你的，我就剁了喂狗。”

“叫我洛小小就可以了，别嫂子什么的。”小小弱弱地缩了缩身子，被刘勇“灿烂”的笑容又引出一串冷战。

“还是嫂子爽快，你把我当自己人，也就是答应了？快，死小子，谢谢嫂子去。”

“叫洛小小，洛小小就可以了。”

“嫂子不讲究，我们不能乱套。”

刘勇按着小弟的头，恭恭敬敬给小小鞠了躬，拉拔着人走了，小小伸出手“哎”了两声，人已经走远，她的话只能说给自己听：“我还没答应呢。”

可周末她去南巷时，刚巧碰到了要走的于波，想到这事就顺口提了一句，于波笑呵呵地说小事小事，周日回学校的时候，刘勇就又押了人过来再三感谢，把整个班上的人都吓得一愣一愣，林翠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小满脑子还是前一晚叶喜的黑脸，早知道她就不说了，被他盘问来盘问去，说有没有别的人找过她，带了谁，听说她下晚自习一个人抄近路走后面，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哼！难得一个晚上没出去，还这么凶！她最讨厌叶喜了！

不过那以后，就再没人来找过她，她也没敢再一个人晚上从后门走。

这个插曲被小小归到了于波身上，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外面混的，叶喜什么样的朋友都有，外婆走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于波和叶喜关系好，年纪又小，叫声哥也没什么，别人可能就跟着叫了。

第 95 章

五一，成浩携唐兰回家，还没吃饭就吵着要找叶喜打球，原来是在学校被高年级羞辱，遥想当年在附中盛况，要拉人重温。

叶喜这阵子正为酒吧和k厅里都出现了嗑药的情况在烦恼，据于波所查，卖药丸的人后是谢家运，这人在小林刚出来的时候救过他的命，现在虽是各有地盘，交情还算过硬，也因为这样小林手下的人都让他三分，很多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成浩抱着球找过来，叶喜正好也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干脆约好人去附近篮球场打比赛，等小小和唐兰买了饮料再回到球场时，惊讶地发现围观者众。

小小奸笑着去推唐兰：“你们两个到哪都是招蜂引蝶的命。”

“关成浩什么事？”

小小做个鬼脸，不是来看帅哥，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的。

“我去把小翠也叫来吧，多怀念呀，那个时候在附中也老见他们这么打球，要是……”小小低下头轻叹一声：“要是土匪没走就好了。哎，不说这个，我去找小翠，她今天来接洋葱弟弟，我就两个一起拖过来。”

林翠一听说有篮球看，哪里还管什么弟弟，跑得比小小还快，倒是小小有耐心陪着不紧不慢的洋葱弟弟走过来，到了球场边正在找空隙往里挤的时候，已经有人排开了空档，带着她们坐到边角仅有的两排楼梯上。

小小道谢后发现又是不认识的人，她最近老能碰上陌生人的善意，大概是自己太招人喜欢了吧？她不无得意地想。

“你家叶喜还嫌不够招摇？”林翠对着仍在增加的人群感叹。

“是浩子要打球，不过咱们叶老板好像真的生疏了，呀！又被断了！”

“他现在哪里还有时间打球。”

小小撅着嘴点头：“都不知道他一天忙什么？”说着叶喜进了一个三分，全场鼓噪，旁边一伙女孩尖叫声像要把球场掀翻，小小骇笑：“真是热情呀！”她还要再感叹两句，却因她们的谈话呆住。

“好帅呀，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做梦吧！”

“听说他昨晚上带三个人就挑了一群来闹场的，十来个呢！”

“迟早他会接手这一片的，我看准了不会错，哎，真酷！”

小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不想再听，那群女孩却叽叽呱呱越说越起劲。她们在说谁？这么多的“英雄事迹”属于谁？昨天他脸上的伤不是和于波打闹的时候无意伤的吗？上周末不是要去进零件才不让她过来的？现在在场上和他打搭档的那个人不是因为常来问些机车的事情才熟悉的吗？还是，她多心了，这些女孩说的不是叶喜，是了，肯定不是，场上有那么多人，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往叶喜身上套？

“小翠，唐兰，我想回去了，太阳晒得有点晕。”

林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望向唐兰，见她点头就三人一块站了起来。

“走吧，都是浩子出的馊主意，大热天打什么球？我们逛街去。”

“对呀，我前几天在步行街那边一个冰室里吃到种好好吃的冰淇淋，唐美女请我们吧？”

“没问题。”

小小跟着她们笑，脚下却走得飞快，到了球场边忽然听见一个女孩的尖叫：“叶喜，我爱你！”人群里有人吹口哨、起哄，小小僵硬地回头，额头上滴下的汗迷了眼，看不清人头后叶喜的表情，却听得到女孩的伙伴们在笑闹。

“你还真喊？也不怕把男人吓跑了？”

“怕什么，叶老大是普通人吗？叶喜，我爱你，爱死你了！”

“别管她了，想做老大的女人想疯了，多威风！”

小翠“呸”了一声：“真不要脸，小小，我们不理她。”

小小低下头，努力地笑：“还是不去了吧，我等他打完……有些事，我想问问他。”她回到座位那里，已经坐下的人见她来了，立刻起身，这一次小小没有说谢谢。

因为，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球赛最终以成浩一方险胜两分结束，扬眉吐气的浩子当然免不了嘲笑一番叶喜生锈的骨头，叶喜有很久没有这样酣畅地运动过了，只觉得爽，至于输赢倒并不在意。有几个女生拥过来说着什么，叶喜皱眉，自她们身旁飞快走过，站到仍在发呆的小小面前。

“看我输了就连水都不递一下？太势利了。”

小小这才回神，把水塞到他手中，叶喜笑着将瓶口对着她，示意要拧开。

“懒鬼！”

“天下红雨了啊，洛小小都能骂人懒了？是谁天天赖床不肯起？谁答应我吃完饭会洗碗，可到现在连一次碗都没洗过？”

小小扁着嘴，不理他的玩笑，叶喜半躬着腰，与她平视，目光捉狭：“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小小眼瞪得圆鼓鼓的：“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

一边坐着的林翠对于洛小小的厚脸皮也敬谢不敏，同情地看着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叶喜，识相地让出了位置：“我和小洋先回家了，你们玩。”

“一起吃饭吧，难得今天这么热闹。”

“不了，我妈在家肯定做好饭，要是不回去会被念死。”

叶喜耸肩，在小小身边坐了下来，撞撞她的肩：“嘿，真生气了？”

“我哪里敢！”

“果然是生气了。”

“我没有！”

“上铺，坏事了吧？惹到我们洛大小姐，今晚上等着跪搓衣板吧！”成浩搂着唐兰过来看好戏：“来，洛小子，到哥哥这里来，我给你撑腰！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妹妹抢人？我帮你都灭了，再不行把你家上铺给阉了一了百了。”成浩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唐兰掐来的手指，讨好地笑。

“说话文明点。”

“老婆诶，老公我就是一粗人，改不了了，你就嫁鸡随鸡算鸟。还有，你是不是该我一个胜利之吻呀？”

“在外面别闹了。”

“怕什么？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别人羡慕还来不及，来，亲一个。”

叶喜强抱住挣扎的小小，低着头笑：“输家是不是也有一个安慰奖？”

“色狼！”小小狠狠跺上他脚尖，手肘收紧往里一撞，自他怀里挣脱出来。

叶喜闷哼着弯下腰，吐气：“真是自讨苦吃，教你的东西都用到我身上。”

“知道就好。”

“那气顺了？”

小小其实哪能真跟叶喜生气，她自己也知道手下得重，算解了气，乖乖地拉住了叶喜摊开的手：“喜呀，我有事要问你。”

“说呀？”

“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小小拧着眉头，不知道如何开口：“算了，这里人太多，晚上回家再说吧。”

“那吃饭去，饿了吧？浩子，把大伙都叫上，一起吃个饭。”

“去我家吧，今晚上看我不把你喝趴下。”

叶喜丢给大言不惭的人一个白眼，回过头，看到周围尚有一些算不上朋友半熟的人，才想起自己不该在外面对小小这么亲热，他有些懊恼——可是管他的！难得这么开心，哪有这么多顾忌？何况小小吃醋的样子他爱看得很，瞧着就逗。

小小拉着叶喜的手，在心底跟自己说，今天晚上，一定要问清楚。

第 96 章

喝醉了酒的人还要不要问？小小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苦恼地捧着脑袋。可是再拖一拖，说不定她又没有胆量开口了，还是问吧，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小小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冲完凉的叶喜出来刚好看到：“在想什么？这么斗志昂扬？”

小小看着刚才被送回来时还路都走不稳的叶喜神清气爽的模样，张大了嘴巴：“你没醉？呀！你刚才是装的！亏浩子内疚成那样，自己喝得都不分东南西北了，还要留下来照顾你。”

叶喜坐进沙发，拍拍身边的空位，小小不肯，被他一把拉到了怀里：“不装还得了，一桌人轮着敬，还要算上你的份，神仙都会喝死。”

揉着发红的手腕，小小确定，叶喜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清醒，想起浩子临走前的混话，她脸微微红了。

“不是有什么要问我？”叶喜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低醇，还有一点点嘶哑，小小觉得自己的右脸有些发烫，动了动，他干脆顺势躺在了她腿上，还拉着她的手按在太阳穴轻轻地揉。他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撑着眼等小小的问题，也不过一两分钟，就敌不过睡意。

他睡得很踏实，呼吸平缓，灯光一圈一圈打在他脸上，还有些酒后的潮红，像一个暧昧的影子。小小用手指画着他的轮廓，静静地微笑，那一刻心里特别安宁。

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你不会变成另一个人的，对不对？”小小用很轻的声音在问，她有一肚子的问题，可她害怕听到叶喜的答案，害怕那些答案的背后，叶喜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当小小把所有的电视台转完，看了两集肥皂剧、半部电影后，腿上的人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她开始烦恼到底要不要叫他起来，难道就这样睡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