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得跌跌撞撞的林洋,两双亮晶晶的眼齐刷刷盯住叶喜,一旁的林翠也满脸期待。
“你可以吗?自己回答我。”叶喜心里挺喜欢林洋,悟性高,学得专注,心思也单纯,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做事,他不用提防,但是小洋的自闭症是个很大的障碍。
小小拼命去拉洋葱弟弟的袖子:“说呀,说你可以,你不想在这里学东西吗?”她的急切让林洋后退两步,想抽出自己的手,他不习惯别人靠自己这么近。
“哎呀,我要急死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吱一声,洋葱弟弟呀,你再不吭声,我以后不让你过来了!”
“要……”
小小两眼发光,把他推到叶喜面前:“要过来对不对?那就自己告诉他,你可以,三个字就可以了,来,跟我说,我——可——以,哎呀,我都要被你急死了,我要吐血了!哎哟!谁又打头。”
张菁板住脸,忍着笑:“过年别乱说话。”
“美女也迷信?”
“我,我可以。”
林洋的声音很小,轻不可辨,小小已经尖叫着抱住林翠了;“听见没?小翠,我头一回听到洋葱弟弟口里一句完整的话,我是天才,吼吼吼,我是绝世天才!”
修理店就这样正式再开张了,一开始不出乎叶喜的预料,生意出奇的差,很多时候他都在教林洋修车,顺便紧盯趴在桌上与物理浴血奋战的小小。
喜呀喜,头都大了,休息一下吧。
想上厕所了,有没有报纸啊?
这是扳手做什么用的,长得真奇怪?也教教我吧?别只教洋葱弟弟呀,我会吃醋的。
喜呀喜,你说我是不是也算老板娘了?嘿嘿,小说里的老板娘那可都是风情万种呀!我赚到了!
电磁感应能关我什么事?学了不晓得做什么,还左手定律右手定律类,不就伸个大拇指吗?能量守恒就守恒呗,也要整出一套理论,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
“洛小小!你再碎碎念一个字,就自己把这幅手套给吃了。”被那张没消停的嘴终于念到发狂的叶喜直接把手套甩到了她头上。
“好凶!”
“今天没做完这套模拟题,就不要吃饭。”
“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吃,还是大家都不吃?喜呀喜,你要是陪我挨饿我会心疼的。”
“洛小小!”
“我做题,你继续教,别吓到洋葱弟弟。”小小低下头,乖乖地算题,抿着嘴巴笑,昨天新来的师傅还说他表情少不爱说话?瞧瞧!要她说就是一头喷火龙。
门前太过冷落,小小心底还是有些担心的,她把父亲的卡已经寄了回去,叶喜存折里的钱若是交了她的学费,他们俩真得立马去喝西北风。但小小的忧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医生在寒假要结束时终于宣布她被困石膏城中月余的手能够解脱了,小小早几天就开始盘算怎么幸福地、彻底地洗个澡,还恶心地准备将手臂上搓下的**展示给叶喜看,谁让他不给挠痒痒。
开学前搬家又是一场持久战,不过结果还是同往常一样以叶喜胜利告终,被扫地出门的小小只能周末准时过来报到,发现生意越来越好,叶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为什么很多人我从来没见过呢?南巷这块我应该很熟悉了。”小小奇怪地问正蹲在地上研究器械的洋葱弟弟,知道他不会回答,她只是不敢去问叶喜,上午才起了个头,喷火龙脸就黑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好像都认得咱们叶老板,都不晓得接了多少烟,也好,省下点烟钱,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喜欢他们。”成浩在家的时候,扛下了老店大半的事,唐兰总笑着称他浩子老板,小小有样学样,本来是想叫个叶子老板、喜子老板之类的,到底不敢挑战,就跟着店里的人混喊,叶喜也随她,如今连院子里的人都会掐尖了嗓子学她叫唤。
“还有正和他说话的于波,我每回来都见他,不过也就看他还顺眼一点,你觉得他像菠菜不?我们以后就叫他菠菜吧?刚好和你的洋葱配对。哎呀,那个男的眼神真猥亵,是瞄我还是瞄你?肯定是瞄你,长得这么漂亮真是罪过,听小翠说你现在每天都自己过来回去了?那多不安全,万一有馋眼你美色的跟踪,你岂不是很危险?”小小还在自说自话,忽然发现洋葱弟弟的白皙的脸上居然泛了点红,她揉揉眼,没错,是红了,她尖叫着扑到了他背上:“原来你和我家叶老板一样,害羞都害得这么闷骚啊!”
小小还要再调戏已经开始□上头的洋葱弟弟,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回头一看,门边的叶喜边与人说话边有眼刀飞来,她第一反应是松开掐住小洋的手,呼,忘记了是自己信誓旦旦要和男生保持距离,包括漂亮的洋葱弟弟在内。
她举高了手,像投降一样站直了身子,示意自己绝对没有乱来:“我去喝水,口渴,口好渴。”
“老大,这里人来得太杂,小小呆多了怕是不好。”于波年纪小,人却猴精,因为觉得自己欠了叶喜一条命,比起别的还在张望权衡的人,他要实在得多。那个小女孩,初见的时候很吃惊,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得出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喜抽着烟,不说话。
“刚才还有人来问我,那个小妹妹仔是不是跟你的,好像是跟老k的……”
“你怎么说的?”
于波看着叶喜紧张的样子皱眉,关心则乱,可见小小对他有多重要,这样反而糟糕:“我说是小洋的亲戚,过来陪他的,不过这瞒不了几天。老k和林老大一直不对盘,我们酒吧两次有人闹事都是他手下搞的鬼,只是老k资格老,公检系统又混得溜,林老大也不想和他撕破脸。何况也不止他,现在大家收了风知道你跟了林老大,都会到这里来探探风,你要真对小小好,就该让她少来。”
“我有数。”
小小端了水出来,看到那个猥亵男正蹲在洋葱弟弟面前说什么,凑得太近,几乎要贴上去,小洋倒没什么反应,依然沉浸在他的机械世界。
“你干什么?离我弟弟远点!”小小把水往桌子上重重一砸,挤到两人中间,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手。
“你弟弟?”
“怎么?”小小扬着下巴,把小洋又往后推了推,警惕地盯住对方。
“我只是好奇他长这么漂亮,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随便问两句,诶,你弟弟不会说话?”
“要你管!”那男人见小小也是个半大的丫头,气鼓鼓的摸样也挺好玩,伸手想去拍拍她的脸,被小小大力抡开。
“喝,脾气还不小。”
小小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去看叶喜,叶喜早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情形不对刚迈开脚,顿了顿,又收了回来,然后示意于波去处理。
于波将人劝走后,小小仍然在窜火,撇着嘴说:“这么讨厌的人,咱们店里不欢迎他,以后不做他生意了!看到就恶心!”
她张嘴要叫叶喜,于波笑嘻嘻去拍她的肩:“好了,别什么事都去烦老大。”
“你们怎么都叫他老大呀?好像都归他管一样,听着好奇怪。”
“就是归他管,连我这条命都是他的,老大救过我的命。”
小小睁大了眼,很是诧异:“怎么跟演电影似的?他怎么救你的?是不是特英雄特耍帅的那种,我怎么不知道?快给我讲讲。”
于洋也忍不住捏了捏她肉肉的面颊,摇头晃脑地拒绝:“小孩子管这么多做什么?做物理去。”
“切……都是坏蛋,专捡我死穴打。”
转过身,小小的眉头才锁了起来,似乎……有很多事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了。
第 94 章
傍晚,吃过饭后,小小知道叶喜又要出门了,照惯例她准备去修理店,继续过幻想中“风情万种老板娘”的干瘾。
“小小,以后你还是少去店里吧。”
“为什么?”小小竖眉:“你不会是有别的女人要去坐镇,怕被我撞破。”她半开玩笑半认真,架势倒是做得足。
本来郁闷的叶喜被她这样一闹,啼笑皆非:“乱讲。”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店里人来得乱,我担心你应付不过来,会吃亏。”
“因为今天那个猥亵男吗?我会怕他?要不是那棵臭菠菜过来了,我非把贱男打趴下不可!”
“是我有眼不识小太妹了?”
“不然怎么配你这个小混混。”小小是说着玩,却察觉到叶喜的脸色微变,赶紧拉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帮帮你。”即使能做的再少,她还是想陪在他身边。
叶喜的目光变得很温柔:“你呀,把会考顺利通过,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可是,我也不放心洋葱弟弟呀,”小小话没说完,叶喜已经臭脸,她靠在他胸前咯咯地笑了:“喜呀喜,他只是弟弟。”
叶喜轻哼一声,惹得她更是笑开:“多漂亮的人呀,简直男女老少通吃,还不招得人如狼似虎的,我要保卫洋葱弟弟的贞操。”作为林翠这种出众就已涉及bl文学的鼻祖级人物的好友,小小受荼毒颇深,自《火王》启蒙后,又经一系列clamp作品熏陶,小小对男孩感情的兴趣日益膨胀,俨然已经超过正常言情、漫画,彼时尚没有“bl”、攻受等说法,但看到小洋这样的美型,小小也忍不住往漫画里套,少不得满脑子歪想,最重要的是还有多少变态怪叔叔啊!
看着显然已经联想翩翩、神游远已的小小,叶喜叹气,想也知道是床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出的问题。他开始觉得,是不是该适度控制小小与林翠的往来,省得好好的人都被带坏。
“你放心,小洋我有交代人照应,他上下班也有住附近的人同行,你别瞎操心。有空就多去陪陪成老,是谁再浩子上学时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有去呀,哪回来南巷我没去报到?”只是年前出了事后,她过去总有人说闲话,成爷爷又脾气火爆,为了少点麻烦,她只能拣打烊后或者人少的时候去,不能再趁着上菜的时候偷吃,少了多少口福呀!现在修理店也不给去了,她会无聊得吐血的。
抱怨归抱怨,小小还是乖乖地留了下来。她知道叶喜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可是曾经听过父母太多次用一句“为你好”,就擅自做了决定,现在叶喜也是这样,是不是大家都觉得,对她并不需要解释?
当小小抱膝坐在榕树下面,数着巷里的昏灯,等叶喜回来时,终于承认,心底模糊的恐惧是已经感觉到,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有了漫天的流言蜚语?小小也忘了,只知道店里叶喜去得越来越少,回来的时间愈发地晚,很多时候她找不到他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钱方面两人还是很紧张,这样小小反而松了口气,原因她不想深究。所以在林翠那本谢霆锋的磁带终于受不了每日翻来覆去地转动搅了带,还几乎弄坏了小小目前唯一的奢侈品——随身听后,她没事去音像店转悠也不肯出手。为这林翠没少嗤笑她,说洛小小你至于抠成这样?才10块钱的正版磁带!被数落了好几次,小小才咬牙买了,仍然肉痛了几天。
这天夜里,小小饿了醒来,想起身去找点吃的,另一张床上的林翠也有默契地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怪你,追着我从学校一路跑回来,消耗能量。”
“谁让你笑我。”
“是你家叶喜……好,我不说了!屋里好像没吃的了,最后一包饼干被你昨晚上啃了,去吃烧烤吧。”
“没钱。”
“真受不了你!这两个字快成了你口头禅。”
“就是没钱呀,我这个月的目标是争取把开销压在两百块以下。”
“不要吃饭了?”
“省着点,应该刚刚好。”
“走吧,我请你。”
小小两眼放光:“真的。”
“煮的!换衣服,走人。”
“这么晚了,就穿睡衣吧,反正也不远。”
“随你。”
两人到了夜宵摊,点了单,小小眼巴巴看着林翠:“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炒饭?”
“不怕撑死你!”
“好小翠,就可怜可怜我吧。”
“和你开玩笑呢,随你点拉,别把我身上的钱吃光就行。”
小小愉快加了份炒饭,开心地用筷子敲桌子:“小翠,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好。”
“我爸妈要我周末请你去家里吃饭。”
“为什么?”
“因为小洋,他在店里慢慢做上手了,上周末还帮爸爸修了摩托车……”
“是吗?这么厉害?不愧是洋葱弟弟,真棒!”
“妈妈现在也不起早摸黑地打麻将了,有时还去给小洋送中饭,爸爸商量着筹点钱,让她开个小超市,妈妈就不用在家里坐着无聊。这都得谢谢你,我们家很久没——”
“行了,咱俩谁跟谁呀?你要不再请我吃两次宵夜吧,呵呵,臭叶喜,教小洋都不肯教我,等周末我再去磨他。”
“小小,你爸想……”
“我心情好的时候,别给我提他。”炒饭正好送了过来,小小埋头苦吃,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出门前被小小催得急,林翠也没换衣服,她自初三逐渐瘦下来后,小小才发现好友的五官很漂亮,其实有洋葱弟弟摆在那儿,抽条了的林翠能差到哪里去?虽不及小洋的精致,也绝对是美女一枚,之后每学期收的情书都在刷新历史记录,现在她扎着马尾穿着宽松的睡衣,在夜宵摊上也挺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