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当了混混头?为什么你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凤凰我一定和——”
“我不是指凤凰!”小小的声音大了:“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开修理店,有钱没钱我不在乎,我要你来的钱都干干净净的。”
“我没拿他的钱。”
“没拿钱有什么区别?你在帮小林做事!小林是什么人?他坏得连吐口气出来都是黑的!”小小想着刚才的情形,还觉得有冷汗滴落:“如果不是我撞见了,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存心要瞒住你。”
小小躲开了叶喜试图安抚的手,痛苦地撑住额头:“怎么会这样?”明知道他夜夜晚归、不时失踪,还有四窜的流言都不是正常现象,她偏偏还要抱着侥幸心理,为他找尽理由,到最后还不是自己骗自己?
“小小……”
“走开!我不要理你,不要和你说话!”小小用力敲着自己的头:“我怎么这么笨!笨得没救了!”答应了外婆要替她看好叶喜,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宁可自欺欺人来寻求安慰,到现在怎么挽回?
叶喜拉住了她的手:“错的人是我,要打也该打我。”
“当然是你错!你疯了吗?你不是最冷静、自制力最好的吗?连我都知道不对的事你竟然会去做?”小小的拳头重重砸在他身上,她肯打肯闹,叶喜才放下心来,至于拳头硬着头皮挨就是了。
“你还笑!这个时候你还嬉皮笑脸!”
“我不笑……唔!”
“还哼哼!你装呀!想骗我同情是吧?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小小的火气真被点燃,拳头一下重过一下,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叶喜咬牙又撑了一会儿到底扛不住,他包住了小小的拳头,声音轻轻地,笑得特别温柔:“丫头,过几天再算账好不好?先送我去医院。”
小小呆了几秒,终于迟钝地发现叶喜的脸色苍白的不正常,伸出手往他身后探去,湿漉漉的触感让她惊恐地大叫起来:“菠菜,医院!去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外,小小像无头苍蝇一样转着,即使于波已经再三保证只是外伤,不会有大碍,她只要低头看见自己满手的鲜红就觉得快要崩溃。
“小嫂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敢打包票没事。”
“谁是你嫂子!”
“老大的人当然是我嫂子。你别担心,这些伤口我们看多了,经验丰富得很,只不过是放了点血,缝完针输输血,睡一觉就恢复了,手上的伤可能还麻烦点。”
“手上也有伤?”
“你没看见?那么大的铁棒打过来,叶老大拿手替你挡了,脱臼都算是运气。”
“我,我当时心里慌得很——”
“嗨……你第一次碰这种场面,算镇定拉!那些把式是谁教的?还真有两下子!车夫的人这回臭大了,两三个人没拿得住个小姑娘,你呀够威风了。”于波还要再逗逗小小,叫她分点神,医生已经走了出来,像于波所猜测的,背上只是皮肉伤,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小小要进去看人,却被叫住——交钱。
好像每回在医院都要碰上这么尴尬的局面,小小划完价站在缴费的窗口前,摸着干瘪瘪的钱包皱眉头。她身上都凑不齐一百块,上哪去交钱?看来只能去翻叶喜的口袋,不过以她对叶喜的了解,估计也找不到多少。
窗口内的护士显然不耐烦了,用计算器敲着窗台:“交不交?不交就下一位。”
“凶什么!凶什么!再给脸色老子找人把你奸了!”于波叼着烟,把钱扔在台面上,眼一横里面的护士连看都不敢再看。
“我不用你们的脏钱。”小小抓着钱摔到地上。
于波很少被人这样甩脸,几乎要发作了,拳头捏来捏去到底深呼吸完,蹲下来把钱一张一张捡起,直接丢给了窗口里的护士:“看什么看!做你的事。”
“我说了不用你们——”
“你要不是老大的人,我早一巴掌呼过来!我可不像老大,讲些狗屁规矩不打女人!现在是治伤重要还是赌气重要?”
小小咬咬下唇:“我明天还你。”
于波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唉,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呀?什么破脾气!亏老大受得了你!”
“你别老大来老大去的,我不爱听。”
于波拍着额头猛吹气:“我会被你活活气死!”他抓着小小的肩膀带到椅子边,按着她坐下,弯腰与她平视:“洛小小,你听清楚喽,叶喜现在是我们的老大,林老大手下最得力的人,我们一大群人跟着他做事、靠他吃饭,不管你面不面对,这都是事实不会改变。”
“你走开!”
于波压住小小挥来的手,表情凝重:“你跟老大的事我不想瞎掺和,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别仗着老大疼你就乱发脾气。林老大收他的事我们都听过,老大那把硬骨头,在局子里被整得死去活来都没低头,好几次都激得有人提议要把他做了,最后他为什么要服软,赶紧出来你猜不到?”
见小小呆住,于波松开手,低声叹了口气:“其实我能理解老大的想法,要是我遇上你这么干净的姑娘,我也不想拉你趟这摊浑水,所以大家都帮着老大瞒你。这么做你可能觉得错了,但也别光顾着怨他,都挺不容易的,何必吵来吵去伤了感情?好好想想吧,要是接受不了,或许你现在走是最好的选择。”
于波站直身,拍拍小小的肩膀,有些不忍心看她的表情。这种残忍的事总要有人来做,他坏事干多了,不在乎多一次,可看到小姑娘黯然的眼,他真觉得自己十恶不赦,难怪老大怎么都说不出口,唉——
第 110 章
分手吧。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像个傻瓜。
叶喜听到小小一遍一遍在说,明知是梦境,仍然痛楚,挣扎着要醒过来,却逃不过那声音魔咒般的纠缠。直到“哐啷”地脆响,终于将他拽了出来,睁开眼觉得浑身冷汗,先入目的是窗外一轮月,银盘一样挂在天边,夜色正好。
药水味刺激了鼻息,才知道是在医院,三人间的病房,邻床的老人有孙儿被父母揪来探病,事事新奇,东摸西碰打碎了玻璃瓶。
“老大。”
“小小呢?”
于波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可能受刺激太大,找地方平复去了。”
“你说了什么?”
“实话实说。”
“我去找她。”叶喜要起身,被于波压住。
“老大,粉碎性骨折,你当自己没事?再说喽,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我劝你们还是断了好。”
叶喜颓然地倒回床上,他极不愿意听到“断”这个词,干脆得叫人想到都觉得心发慌,就像昨天小小突然地说要离开,他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这样的生活不适合她,离开是最好得选择,这些他何尝不明白,可即使在混战中,看到她的出现,心里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欣喜。
“谁让你起来的?谁让你起来的!”拎着食盒的小小母鸡般冲了进来,忙前忙后地张罗,垫枕头、压被角、变魔术般端出了三四个菜,只差把叶喜当小孩系上围兜:“医生说卧床静养,卧床静养懂不懂呀?臭菠菜,看个人都看不住。”
“嘿!关我什么事,他有手有脚我哪里管得住?”
“我说是你错就是你错。”
于波举双手投降:“都是我的错,小姑奶奶,行了吧?我也太招人嫌了点!走了还干净。”他朝叶喜挤挤眼,退出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邻床来探病的小孩自小小端出汤后就猛吸鼻子,小声地嘀咕:“真香,真香!”
叶喜笑着把碗朝他那边推了推:“你喜欢?”
小孩才点头,被家人狠拽到背后,似乎还掐了两把哀嚎起来,叶喜并不介意,冲身上的伤口谁会把他当好人?他笑着去拉小小的手,却因为右手被固定而力不从心:“看到这个小保温瓶就出冷汗,你居然又翻出来了?”高考那年他和外婆简直视其为恶梦,婆孙俩难得坚定地站在同一立场,只是每次反抗都被镇压。
小小把手放到他摊开得掌心,嘴角微微翘起:“你还记得?”
“多惨痛的事,谁能忘?”
“喂!”
“洛大小姐费心费力熬的汤,我们可不能这样说!太坏了!”
“嘴巴跟浩子学得一样坏!”
叶喜随小小端着碗喂,眼定定地望着她,小小脸皮再厚被盯久了也不自在,好不容易把汤喂完,伸出手去推他的头,故作声势凶巴巴地:“有什么好看的!”
“不生气了?”
“谁说的?我攒着呢,等你好了再说。”
“那希望伤慢点好。”
“乌鸦嘴!乱讲!”小小想起那些鲜血,仍然胆战心惊,脸色变得煞白。
叶喜扬着勉强能动的左手笑:“你上回伤到左手,我右手,刚好凑一对。”
小小并没有被逗笑,反而黯然,她伏在床沿轻声问:“是因为我,对不对?”
“什么?”
“你跟那个坏蛋,是因为我骨折那次对不对?”
叶喜楞了几秒,继而微笑,抚着她的发:“傻妞,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你又骗人。”
“我注定只能做这行,哪个乔山仔不是这样过的?这是命,逃不掉的,跟你没有关系。”
他说注定——小小还记得和土匪、浩子凑钱顶下修理店时,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有着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种种皆可展望。明明才是去年底的事,怎么已经遥远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小小涩涩地笑着,九九年到两千年,可不是过了一个世纪?连叶喜都开始相信宿命了。
“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叶喜的叹息几不可闻:“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小小把脸埋在他掌中,不肯哭出来。
他曾经那样坚定地说过,他不要走别人的老路,他要走出去。
他讲述着他的梦想,规划了蓝图,未来曾经宛若手心盛放的花朵,就在掌中握紧,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闻得到馨香。她多喜爱那时叶喜眼中自信的光芒,而现在他的目光太深,无论她怎么努力,也触及不到浓雾遮掩后的世界,那里还藏着他叫人猜不透、看不懂的心。
叶喜捏捏她的脸颊,将伤手凑近:“我最不爱看你这样,顾及一下伤患情绪吧?整个石膏手给你画,你给大爷笑一个?”
小小如他所愿轻声笑了,真按住石膏摸出笔准备开动,只是细细看来,那笑里到底还带了点忧伤。
两天后叶喜出院,小林安排他住到郊外的一套平房,屋子稍微简陋些,但小小很中意宽敞开阔的后院,还没安顿好就先搬出两张藤椅,预备晚上看星星。为了过二人世界,小小拒绝了于波送饭的好意,将人打发走后,才迟钝地对着叶喜的伤手,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要是我把菜洗好、切好,你可以做的喔?”小小干笑着说。
叶喜似笑非笑:“你说呢?”
“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
“除了左撇子,你见过谁用左手炒菜?”
“试试嘛,做人该勇于挑战自己。”
“就算我挑战,菜呢?我看了厨房,炊具是有,菜我可影都不见。你一个人去菜市场买?我想想刚经过那个集市离这儿有多远……”
小小跺脚:“那你不早说!”
“你把于波连推带拽地赶了出去,我哪说得赢?”
“其实也不是太远吧——”
“要是有人会骑单车的话,应该十分钟不到,走路嘛……”叶喜闲闲地推开窗,示意小小看外头白花花的太阳,眉头一挑坏坏地问:“你不怕热的嚯?”
“谁说的!我怕热!最怕热了!要死拉,要死拉,都是你的错!”
“我错?”
小小叉着腰,大眼瞪得溜圆“当然是你错!”
叶喜边摇头边叹气:“是我错,唉——都是我的错。”
在小小那张脸瞬息万变,显然在打歪主意,又显然很快地发现自己一筹莫展后,他掏出于波留下的手机扔过去:“打电话吧。”
“我偏不打,走路就走路。”
“这么热你用走的?算啦,买回来你也不会弄,平时做饭有只懒虫不肯帮手,你当洗洗切切很容易?”
“我是谁,怎么难得倒我?放心,今天连做饭我都一块包了。”
“我怕被毒死——哎,怎么说走就走?”叶喜望着已经跑远的背影,满是无奈:“今天恐怕是饿定了。”
出乎叶喜所料的,小小首号晚餐居然登场颇为顺利。先是去别人家问路时,好心的大婶见她小姑娘家家怪讨人喜欢的,挥挥手,买什么菜?我们这儿都是自家院子后面就种了有,你去摘两根黄瓜,拔些菜叶子就行了。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都是自己家种的,我们也吃不完。我家那位早上去买荤菜的时候让他也给你捎上,米有没有?来,阿姨给你个电话,让他送就行了。你们是老王家的亲戚?他们屋子空了很久了,哎,大家都想着往城里钻,要我说还是这老院子好,旧归旧,住着习惯。
这附近的人多姓李,大婶嫁过来二三十年了,一口本地话说得流利得很,嗓门又大又亮,见小小颇认同自己的观点,跟找着知音似的,忙不迭地开始话家常,直讲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个两个找了城里媳妇年头到年尾难得回来一次,又说女儿好,生个像小小这样的女儿,肯坐下来陪着聊聊天多快活?
若不是小小再三坚持屋里还有人等着,大婶非留下她吃晚饭不可,出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