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正巧骑单车回来,看着就是憨厚的实在人,听老婆呱啦呱啦介绍了,笑呵呵地也不多话,进屋里用碗装了些油盐出来,李大婶才拍着额头笑,说聊天聊糊涂了,没佐料怎么做饭,让小小先凑活着做,明天带她去附近的小卖部。
小小抱着菜神气活现地回去了,叶喜就坐在门槛边等,见她买菜买得连碗都端了回来,大为诧异,小小得意地甩着头:“你不懂,这里外交胜利品。”
“你真要自己做?”
“当然拉,不然我顶着大太阳出门找罪受?放心,本姑娘手艺没有那么差,毒不死你。”小小俏皮地眨着眼:“最好叶大厨能在旁指导,省得我糖盐不分,请你吃蔬菜甜汤。”
其实小小以前在学煲汤的时候,就在刘姨那里学过些简单的食材处理,虽然大部分还是刘姨弄好了她只管守着火,到底比没进过厨房的好。于是两人一个动口一个动手,过程难免被油溅火烧闹得一惊一乍,双方在黄瓜块和黄瓜丝的认知上也略有出入,不过最后真正整出来的东西从卖相来看似乎不算太烂。
小小咬着筷子,夹了菜送到叶喜嘴边:“你先吃。”
“我自己来。“
“你左手会用筷子?”
……
小小奸笑:“来,来,小小喂你吃啊。”
叶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我个勺。”
“不好意思,好像没有。”小小的笑容满是讨好:“两个熟人,喂有什么好稀罕的?医院里你喝粥不都是我喂的?”
“你再说一个喂字试试看!”
“是!是帮忙,喜呀喜,你就让我帮帮你,求你了还不行?”
叶喜僵硬地咬下了送到唇边的菜,故意不露声色,缓慢嚼着,等到小小的眼睛都快长到他脸上了,才勉为其难地点了个头:“凑活。”
小小抓着盘子就开始跳舞,快乐得不行:“就说吧,就说吧,做菜有什么难?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喜呀喜,我真喜欢这个地方,谁都不认识我们,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每个人都这么友善,连刚才送米来的哥哥都超好,喜呀喜,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吧。”
叶喜注视着眉飞色舞的小小,嘴角也高高扬起,这才是洛小小,到哪儿都讨人喜欢,在哪里都笑容明亮。
能换回这样的笑容,就是手断了都值得。
第 111 章
晚饭过后,小小又左手对右手玩了会剪刀石头布,才卷上输了的右手衣袖去洗碗,她心情的确是好,手没空脚还跳着不成形的步子,洗着碗都呜拉拉呜拉拉唱个不停。
“没见过谁一个人洗碗都洗得这么热闹。”
小小歪着脑袋,看看靠在门边笑的叶喜,忽然举着沾满泡沫的手跳到他跟前,趁他没反应过来将满手泡沫都抹到了他头上,笑得前俯后仰。
“你瞎来,我本来就觉得头发脏,还要给我上色?”
“多好看呀,哈哈,哈哈哈。”
“洛小小!”
完全不惧某人发黑的脸色,小小垫着脚,凑过去嗅:“咦……真是有味道了,懒鬼!脏鬼!”
“手伤了怎么洗?弄成这样只能去干洗了。”
“那多浪费钱!我帮你洗!”
“洛小小,你没听过男儿头、女儿腰,都是摸不得的?”
“老封建,翻来覆去这一句话,那理发店里的人何止摸了,还拿刀在上面挥来挥去!”
“不一样。”
“去你的!”
小小才不理那么多,洗完碗真烧了水,兑好一大盆端到院子里,还在和黏糊糊头发纠结的叶喜呆住:“你说真的?”
“煮的。”
“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小小把人按回椅子里:“不是男儿头、女儿腰吗?来,先给你摸,公平了吧?”她拉了叶喜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心无邪念、理所当然,傻眼的是叶喜。她的腰很细,少女的纤细,像是双手就能扣住,将之高高捧起,小截肌肤随着小小的动作露了出来,微微的汗湿像轻巧的吻贴上指腹,一点一点挑拨着神经。
小小浑然不觉自己在点火,取了帕子搭在叶喜肩上,因为担心自己水平不佳,把边仔细折进衣领里,凑得近了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块,叶喜抿了抿嘴,用左手将她稍微推开些,试着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会不会洗?”
“世上无难事嘛,不做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
“还是去水龙头那儿用冷水冲吧——”
“那怎么行!你身体虚着呢,用冷水浇头,万一发烧怎么办?”
“我会热。”
“不会,不会。”
“这么热的……”
“平常从来没听你喊热呀,你不会已经发烧了吧?”小小嘀嘀咕咕摸上他额头,吓一跳:“怎么这么多汗?”
叶喜苦笑不得,能不热吗?
“要不,我帮你把衣服卷起?”像以前他炒菜时常做的那样,把衣服卷到胸口,叼根烟,痞得不得了,她就是爱看。
叶喜头摇得要多快有多快,衣摆还是被拉了点起来,小小低头,恰好看到他总被裤子遮住的纹身,若不是此刻坐着也不会露出来。
小小如今见过的纹身不少,却没见过有比叶喜身上更别致的,纠缠的藤蔓像有股说不出的魅惑,吸住了视线就挪不开。当初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呢!她曾经觉得纹身是件多酷的事情!还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纹个醒目的,在最显眼的地方,叫爸妈碰上就看得到,好瞧瞧他们气炸的摸样。多蠢的想法呀,见他们不肯花心力来关注她,就变着法子犯错,只是想吸引些许注意力罢了,连纹身都能想得出,可叶喜说的到底没错,不管怎样那时他们在身边,真想见就能见得着,已经很幸福了——
她总觉得自己拥有的那么少,非得要到失去后才发觉自己还有能被剥夺的珍贵,以后再也不了,以后她会紧紧抓住剩下的,再不让谁夺走!
叶喜扯下衣服,问:“怎么了?”
小小蹲下来,伏在了叶喜膝上:“有时候希望你的伤不要好,伤好了,你又是大家的,只有现在你是我的。”她已经有很久没像今天这样满足了,在她的身边只余下叶喜一个人,这仅有的人还在渐行渐远,似他腰间的纹身,那里代表着另一个她陌生的世界,却是叶喜到达的地方。
不能改变,那就只能接受,因为太喜欢,所以只能接受他选择的生活。
这条路终归不会走一辈子的,她愿意等下去。
在郊外住的这段时间,是小小最开心的日子,每天除了为三餐烦恼一下,就再没有别的忧愁。喔——还有!那些可恶的、赶不尽杀不绝的蚊子,前两天她趴在叶喜腿上看星星看到睡着,醒来时两个人都满身包,小小学聪明了,以后出来乘凉点完蚊香,第一件事把叶喜的裤脚高高卷起,对着空间群魔乱舞的吸血鬼碎碎念,叮这里、叮这里,他的血比较香。说也奇怪了,那以后就鲜少被咬过,到有天她忽然醒过来,来不及吧嗒两下口水,先感觉到叶喜一刻不停地用扇子在替她扇,她偷偷笑了,怪不得叶老板从来不喊伤手痛,总说左手酸是这个缘故。
因为车夫的事进行得没有想象中顺利,小林捎信过来让他们再住几天,小小又混熟了一帮娃娃兵,不知上哪儿弄来个竹篓子,像模像样地跟着他们去摸泥鳅。去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回来的时候大惊失色、面如土色,还当她遇上蛇了,结果灌下两口水才夸张地开始形容蚂蝗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为这洛小小沦为小屁孩的笑柄,羞得她第二天不肯出门。
见她住得开心,叶喜就把回城的日子一压再压,到开学的前一天,小小知道再耗不下去了,主动收拾好东西让于波来接,结果娃娃兵里最大的那个红着脸递来张卡片,叶喜借着她手偷看完脸都绿了,再不心疼小小满脸的依依不舍,车来了第一个大踏步登上去。
“情书!哈哈,我也收到情书了!”小小扬着手里的卡片,笑得合不拢嘴。
“丢人不丢人?小孩子也骗。”
“谁骗了,是我魅力无穷。”
“你有魅力?乡里的阿猫阿狗没见过世面,男女不分。”
小小没发作,开车的于波先笑了,原来老大也很毒舌呀!小小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继而笑得更甜:“本姑娘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喜呀喜,你就承认吃醋了嘛,要是有人给你写情书我早酸死了!放心,反正我最喜欢的都是你呀,别人我才看不上。”
叶喜一脸嫌弃地去扯她挂在脖子上的手,笑意却瞧瞧爬上了脸。
车子经过理工大的时候,小小的笑容忽然就淡了,这些天被刻意忘记的画面又涌了上来,她沉默地靠着叶喜不再叽叽喳喳,看惯了她这些天灿烂的笑脸,叶喜的心紧到一处,难受得厉害。
“老大,林老大说晚上请你吃饭。”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于波或许动的是另一种心思,他并没有错,这是小小必须要适应的。
叶喜含糊地应了句,却是小小硬挤出笑容:“有好吃的不叫我啊,那我晚上自己找人逛街去了拉!”
“还有钱没?”
小小注视着叶喜下意识掏钱包的动作,愣住,多熟悉,她曾经在爸爸身上看了无数遍,有一瞬间她差点甩脸走人,亏得及时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她强笑着抢过他的钱包,用手指拈出两张可怜巴巴的票子:“真是大老板口气,我还以为要给我一大叠呢!都没收了啊!让你去头痛学费。”
“学费我明天取给你。”
“唉,叶老板,咱们修理店到底赚钱了没?”她不想用别的地方来的钱。
“你们家店现在是南巷这块生意最好的一家,你说赚了没?”于波笑嘻嘻地抢着说:“那个洋葱弟弟更出名,简直是活招牌,连附近几所中学的女孩子都偷偷来看,要我说干脆增设修单车,让小洋负责,随你怎么狮子大开口都生意好。”
“是吗?洋葱弟弟这么受欢迎?那他的情况有好转没?”
叶喜点头:“有点进步,现在跟熟的能说几个字。”
“真的?”
于波打了个响指:“昨天我去店里的时候跟他打招呼,他还回了个笑脸。”
“是吗?”小小就要跳起来了:“他笑起来漂不漂亮?好不好看?天啦,洋葱弟弟笑了呢!世界第八大奇迹,我要看!我要去看!”正兴奋着她忽然想起叶喜交代过的话,泄了气的球一眼蔫了:“算啦,我还是不去店里比较好。”
“去吧,大家都挺惦记你,说我把你偷偷藏起来了,去的时候给他们买点宵夜,老板娘。”
小小望着叶喜,笑得很甜:“真可以去?”
“当然。”
“呵呵,我喜欢老板娘这个称呼。”
小小抱着腿傻乎乎地笑,像是不再想别的事情,叶喜拍拍她的头把人带进了怀里。
第 112 章
因为叶喜有伤,小林倒的是茶,自己斟酒,满满地干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清,交代了还待结的首尾,才开始闲话:“好小子,一举成名啊。”
“怎么讲?”
“现在谁都知道你带了个小姑娘,好自为之。”
叶喜的拳头捏紧了,然后放开,指头仍然有点僵硬。
“你什么都好,就是小小的事情太不冷静,”小林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这行其实不太适合讲感情,叫几个人跟她一段时间,防个万一。”
“她能自保。”自己教出来的人,这点自信他有。
“小心点,应该问题不大,和我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我最不赞成把家人扯进来,这是基本的道义,不过道义这东西跟防盗门一样,防君子不防小人,跟小小也交代一下。”
“我不想把她带进是非。”
“你要真心跟她好,最好改变你现在的方式,别什么事都瞒着。”
叶喜笑了:“怎么?做情感讲座?”
“难得兄弟里有个谈真情的,看着稀奇,说两句废话。”小林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被车夫纠缠了近年余,一次全扳倒,有叶喜的大半功劳。他了解叶喜这样的人,说不做就是不做,跟了他就会实心做事,他的原则是别人诚心待他,他就加倍的诚心待回去,外面混的总还有个义气可言,钱买不到全部。
“我听于波说,有人摸过小小的底细,你放话说是认的小妹。”这句话比他找人24小时跟着都管用得多。
“小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翻脸,我这哥哥只能背着她当。”
“谢了。”
“喜子,你的心思我明白,想对她好,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所有的问题都要在她之外解决,免得她担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更担惊受怕?”
小林的语气颇感慨,叶喜颔首:“好像很感同深受?”
“可能我们这种人都特别容易被单纯点的丫头吸引吧。”那是他的故事,在更久以前,久到他都以为自己忘了,借酒精、还有小小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才允许自己偶尔想起。
看小林显然在缅怀的表情,叶喜吸气,没有这么狗血的事吧:“和小小很像?”
小林否认得飞快:“呵!比她温柔多了,你家小姑娘根本没长成!”但一样善良、一样天真、一样执着,所以他对小小格外亲切些,透过她看到的是多年前的人,他并不是没有骑着车在女孩家楼下等整夜的经验。
“后来呢?”
“后来?她熬不住,走了,嫁人了。”小林淡淡地笑着,像是在叹息,语气却很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