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
第二十五海军陆战团的中士格雷迪·加兰特为那一个残酷的早晨的恐怖情景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记载,当时《生活》杂志的记者罗伯特·谢罗德报道“有些地方有很浓的焚烧肉体的气味”,第五师的士兵在奋力攀上在移动的黑色熔岩沙丘时,都作呕欲吐:
想挖一个洞完全不可能。砂砾太滑,流动性大,又太轻,成不了型;它干得象流沙,任何东西碰到它就被它埋了起来,每一个洞刚刚挖成就被填满。炮弹一个接一个地呼啸而来把大扇金属门吹闭,冒着烟,在人们的头上打碎,扔过各种碎片、零件。炮弹打向沙滩。砂砾散落在脸朝天躺着的一声不响、一动不动的伤员身上。
炮弹爆炸着,发出爆裂声、尖哨声,一个伤员从担架上坐起。他慢慢坐起,弯着腰。他没有戴帽子,双臂笔直僵硬。..他就这样坐着——紧张、僵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他坐着,张大着嘴,向两面伸出手臂..尖声地叫..尖声地叫..尖声地叫..尖声地叫着。“天啊!我的天啊..全能的上帝!”这位下士呜呜咽咽地倒在地上。
上午十一时,特纳发信号给尼米兹说:“八个营的兵力在坦克的掩护下于十时二十分登陆。最初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虽然有迫击炮和大炮轰击坦克登陆舰和其他舰只。迫击炮和大炮炮火在整个海滩上展开..团的后备军正在登陆。伤亡轻微。”这个信号给太平洋总部司令一切按照计划在进行的印象,还在关岛引起希望,认为该岛可在预定的四天内拿下。尘土飞扬的海滩上,看不出从“埃尔多拉多号”上发动的进攻多么糟糕,但是对那些在进攻日整个下午不断上岸来的海军陆战队员来说,是看得很清楚的。到黄昏的时候,已经有三万名陆战队员登陆了,而滩头堡还在密集的炮火下,还比预计的浅。这一天死伤的两千人,到了二月十九日结束时,成了不祥的预兆,说明要夺取硫黄岛,还需要经过激烈的战斗。
在这个第一个夜里,预料会遭到反击,美国战舰不断发射照明弹,把黑夜照耀得如同淡淡的白昼。栗林将军的部下并不想搞自杀性的“万岁”死拼。他们对于自己的实力形势知道得太清楚了,他们保持防御地位,当美军海军陆战队要想越过没有掩盖的地带时,他们就发射炮弹和迫击炮。
第二天,史密斯将军已经明白,只能一码一码地占领硫黄岛。海军派遣火力控制特遣队上岸去协调头上飞着的弹着观察机,跟针对摺钵山上敌人碉堡和炮台的战舰轰击,这就注定了战斗的残酷形式。因为硫黄岛离日本的飞机场很远,因此供给重要空中支援的斯普鲁恩斯的航空母舰才免于遭到许多神风特攻队的攻击,当初在菲律宾登陆时,曾经大受过神风特攻队之苦。但是,在二月二十一日神风特攻队发挥了一次威力,炸毁了“萨拉托加号”和护航航空母舰“俾斯麦海号”。
海军陆战队登上硫黄岛荒凉的熔岩堆后,费力地向位于该岛“腰部”的两个飞机场前进。利弗西奇上校的海军陆战队第二十八团,以它每天行军四百码的最快速度,正迫近摺钵山周围的低坡。进攻的先锋部队是三个战斗队,他们使用火焰喷射器,手榴弹,去焚烧、炸毁、轰炸,使日军从碉堡和洞穴中出来。到二月二十三日,他们已经到了吓人的火山峰底,它的褐色陡边,在爆炸着的炸弹和炮弹的无情冲击下,正在崩溃、冒烟。一个日本士兵在他的日记中记载了对摺钵山轰击所产生的影响有多大。“今天我们消灭那些已经登陆的人。”他在进攻日自负地写道。但是在二月二十三日早晨,在他被击毙以前,他问道:“我们得不到支援——难道我们打败了吗?”
那天夜里,下个不停的蒙蒙细雨,使褐色的火山灰成了很滑的泥泞,利弗西奇率领他的士兵攻打悬挂着剑的日本军官,要想控制山顶坡度的低处。“黎明时我们向上爬。我们一直爬到那个发出味道的山顶,”他宣称。
二月二十四日日出时,由哈罗德·希勒中尉率领的一支四十人的战斗巡逻队,一路战斗着爬上被毁坏了的斜坡,在上午十时三十分刚过,用刺刀和手榴弹冲上了火山口顶上。他们在一根管子上升起了一面小小的星条旗,在这以前,他们干掉了一个暴跳如雷的日本军官,他从掩体冒出来,拼着命要用他的剑把这面旗砍下来。
红白蓝的星条旗清清楚楚地在山峰上骄傲地飘扬着,而敌人还在从这个山峰上开炮,这面旗被登陆艇上前去视察滩头堡的史密斯将军的人员认出来了。这是一个异常激动人心的时刻,秘书福雷斯特尔概括地写道:“在摺钵升起国旗,意味着海军陆战队要在这里再呆五百年。”就象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那张画,它将成为美国历史的一个不朽形象。由于四小时后美联社记者乔·罗森塔尔拍的照片而传闻世界,拍照时,夏勒的士兵重新升起一面较大的星条旗,这面旗是从坦克登陆舰—779 送到山上去的。
占领了摺钵山,使美军控制了硫黄岛三分之一的南部地方。厄斯金将军那天随同第三海军陆战师登了陆,因为五天的战斗已经使美军付出伤亡六千人的代价,其中一千六百人死亡。难以征服的日本掩体和地堡防线仍然防守着进入北部高原的通路。栗林在那里以最后一道命令激励他的士兵:“我们要插入敌人内部去把他们消灭。我们要抱紧炸弹,冲向敌人的坦克,把它们炸毁。我们的每一发炮弹都要不失误地打死敌人。我们死一个人,就要敌人死十个,人人都要把它当作任务来完成!”
史密斯将军个来预料最多十天可以取得硫黄岛。他现在面临着一场坚定不移的消耗战,它将考验育着美国海军陆战队自豪的战斗传统的每一根筋。
正如一位中尉在第四师的工作日记上写的:“军官们把士兵再送上前去,这需要极大勇气,因为他们自从这个师成立以来就认识的人,许多都已死去了。向前爬也需要勇气,一天爬上一百码,第二天早晨起来,数一数少了多少人,再往前爬。而这是唯一的办法。”
日军在北部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被消灭,美国海军修建大队在南部修建飞机跑道,到了三月的第一个星期,这个机场跑道已可使用。当第一架b—29在袭击比本时受了伤以后飞来降落时,斯廷森哨兵观测机现在就能够承担指导大炮射击了。
在那个星期末,厄斯金将军得到许可发动猛烈的夜攻以后,栗林的坚固的防线终于开始大部分崩溃了。三月七日晨五时,第三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营按照一个罗盘方向推进,要去占领位于美军战线和大海之间的主要设防山头之一。两天以后,他们已经杀出一条通路,将硫黄岛纵向分为两半,因而分裂了日军防线。作为功绩的证实,厄斯金将军收到一壶海水,上写:“只供检验不能饮用。”
这个突破,打开了栗林仍然有效的对侧翼攻击的防御,于是一个星期之内,侧翼攻击就把他的战线打得四分五裂,成为孤立的几个小股抵抗。这些小股狂热的抵抗一直延续到三月二十一日——在硫黄岛已被宣布“安全”以后整整一个星期。那一天,栗林从他那厚实的指挥碉堡里拍电报向东京报告说,顽抗仍在继续:“我们已经五天没吃没喝。但是士气仍然高昂。”天皇把他提升为大将,日本各报赞扬他的英勇防守是对全国公民的鼓舞;但是只过了三天,指挥部碉堡就遭到了大炮和火焰喷射器的强攻,最后发出的无线电电文说:“父岛上的全体官兵向你们告别。”
在为时六个星期的硫黄岛战役中,日军二万人的要塞防守队只有二百一十六人生擒,这次战役被认为是太平洋战争迄今为止最激烈的战斗。美国海军陆战队二万五千入受伤,六千人死亡,伤亡比率为一点二五比一,骇人听闻,这是海军陆战队历史上最高的。海军上将尼米兹对于这一次历史上最大的两恼进攻作出下列适当的响亮赞词:“在硫黄岛上打仗的美国人中,非凡的英勇是他们的共同美德。”
栗林将军获得身后哀荣,成为日本的战争英雄,虽然他的士兵没有能在残醋的防御战中以一个日个兵换取十余美国生命,他们为了几乎方英里火山灰强索到的高价,是对美国的可怕预示:如果进犯日本,将付出极大代价。在日本国内,妇女和儿童都受到训练用竹矛来保卫神圣的土地。甚至当硫黄岛上的血腥战斗进入第三个星期时,战争就已经打到日本各城市,当时b-29轰炸机已经飞入,进行烧夷弹轰击的第一次浪潮。
东京上空的大火
在柯蒂斯·李梅将军的空勤人员在第八次要想破坏东京的真岛飞机厂而没有成功后,三月四日他断言,尽管他加强了训练计划,针对军事和了业目标的高水平精确轰炸攻势是个失败。三个月期间,发动过二十二次袭击,其中到达目标的飞机还不到一半。现在b—29 容易受到战斗机的攻击,因为战斗机已能飞到三万英尺上空,而李梅明白,一种苛刻的评价已经传到参谋长联席会议,声称“日本的生产能力并没有遭到根本削弱。”——根据战后判明,这种估计是正确的。
想到第二十一轰炸航空队的令人沮丧的纪录,又知道每天有数百名淘军陆战队员在为夺取硫黄岛牺牲生命正是为了战略轰炸的首要利益,李悔只花了四十八小时就决定“抛开书本”,放弃精确轰炸改为大火袭击。即使对这位直言不隐、以他的创新策略闻名的将军来说,这也是他一生事业中的最大赌博。后来当他听到早些时候袭击神户时扔燃烧弹的超级空中堡垒的飞行员报告结果不佳时,他想:“我的决定说不定错了。”这一次,李梅决定每架飞机都要携带燃烧弹,而不带烈性爆炸药,飞机应在天黑后进行低飞袭击,因为他这样推想:“根据照片情报的研究,日本对于低高程夜袭戒备不足。它没有什么雷达设备和高射炮。我应该利用她的弱点,尽最大可能来利用它。”
三月九日,陆军空勤人员在提尼安岛和塞班岛上的活动房屋里集会听取任务讲解。当他们听说飞机上除了尾炮以外,所有枪枝都要卸掉时,他们本来害怕当夜要在东京进行第一次低飞袭击的心情,就被难以置信的震惊代替了。由于拆卸枪枝和留下的枪手所省下的重量,再加上不必形成联合紧密队形或不飞到三万英尺上空所省下的油料重量,使每架超级空中堡垒增加炸弹重量百分之六十五,即七吨以上。
迅速和出其不意将是超级空中堡垒的新的防御策略;但是尽管告诉空勤人员,一旦被击落,先飞到海上再跳伞,却仍然不能减轻他们的不安。他们到海上跳伞,至少有机会可以由美国营救潜水艇救起来,现在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日本公民了,他们能预计“最粗野的待遇,”他们得到的警告是:“如果你被击落了,设法尽可能快地让日本军方俘虏。日本平民会当场就杀了你的。”
如果说美国超级空中堡垒的空勤人员将冒更大的风险,那么他们新的任务的实际要求却小了许多。他们可以不必从五英里高空非常精确地扔下炸弹,每架b—29 只要从不到一万英尺的高空把m—69 的榴霰弹的五百磅集束向人口密集的市区作地毯轰炸即可。
“你们将放出日本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炮竹,”李梅在讲解他称之为“聚会所行动”的任务时向他的部队这样说。只不过在几个小时以前,阿诺德将军最后批准了袭击东京商业郊区下町。估计有七十五万多人,其中大多数是穷人和低收入工人,他们居住、生活在沼隅田川东岸一带的板条房子里。显然,这个人口密集地区的非常易燃的建筑,毗连的两层搂房,彼此间隔不到三英尺,使得下町区成为试验扔燃烧弹的效果的理想目标。李梅很久以来一直在说要烧掉日本的那些“纸城”。进行一次会烧死数以千计的日本公民的空袭,其战略军事上的正当理由,就是日本工业生产的分散性;他们相信,就在下町地区房子里的小机械车间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生产轻工业品。这些所谓的“影子工厂”有许多是雇用不到三十人的小型家庭企业,毁掉这些工厂,就使预制品战争物资无法输送到大型装配工厂,诸如东京郊区的飞机厂。
超级空中堡垒的高空袭击,已经表明日本的防空和消防方面的防御,还没有对付空袭市区的设备,即使许多个月以来,美国的轰炸机一直在不断侵入日本领空。除了各后院有规定的散兵坑式的防空洞掩体并且每家准备好一桶水和几纸袋沙以外,城市的老百姓居民没有真正的防护。对于居住着数百万人民的二百一十三平方英里的城市地区,只有八千多名受过训练的消防队员,二千名辅助人员,一千一百一十七辆车。救火水管短得可怜,救火车被限制到只能用两个小时的汽油,市自来水总管道的压力靠的是电力抽水泵,电路被切断,水泵就不能用了。曾有一些防火线穿过下町区的一些拥挤的街道,但是因为居民反抗(居民密度达到不可置信的地步,每平方英里住十万人以上),这些防火线并不普及,而且常常到了死胡同就终止了。即使有了充分的防火工具,日本人还大受其训练之苦,因为他们的训练依赖仪式而不依靠科学;消防队的领导人常常自己跳进火陷,来激励他的同事。
反正东京的所有那点防御能力,要应付三月九日夜间的大规模空袭,无论如何是毫无办法的。三百多架b—29 携带二千吨以上的燃烧弹,足以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