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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秋 佚名 4739 字 3个月前

合——从马上下来,扶住柯绿华伸过来的手,靠着她的支撑,勉力上了马车。

满车的大粪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你不能找辆干净点的车么?”

“这是村子唯一的一辆车!”柯绿华没好气地说,她见李昶一向尊贵酷毙了的脸因为恶心而绷紧,控制不住自己的恶作剧,她不怀好意地加了一句:“幸好这村子还有辆清粪用的马车,你的运气够好啦。”

清粪的马车!

李昶闻声赶忙抬起自己扶在车架上的手,见掌上已经沾了一些非常恶心的黄色粉末,他用力拍手,末了还把手在衣角上反复蹭,但觉那恶心的感觉怎么也擦不净,他见柯绿华在一旁笑嘻嘻地,满脸的幸灾乐祸,心情突然转佳,笑道:“上车,我们速速离开这里。”

“把衣服换了再走也不迟。”柯绿华道。

“换什么衣服?”李昶不解地问。

柯绿华爬上马车,自车后的一只木桶里掏出一堆破烂,放在李昶眼前,对他道:“把你的弓箭藏在车底下,再换上这些衣服,装成是拉粪的乡民,你的那些对头绝对想不到你这种大模大样的人,会变成臭乎乎的傻小子。这样在你的伤痊愈之前,你就安全啦。”

是啊,谁会想到堂堂燕王的第三王子,上军将军,总是一脸了不起的李昶会装成拉粪的乡巴佬呢!就是李昶自己也想不到,他盯着面前的这堆破布,非常肯定这衣服就是那些粪农的着衣,因为他鼻端已经闻到了刺鼻的屎尿骚臭味,不由得叫苦道:“有必要穿这么臭的衣服么?”

柯绿华看李昶俊脸上痛苦的神色,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在鬼门关打转两次,当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却为了要穿这臭衣而如此痛苦?唉,他这样天生威仪,强悍武勇的人打扮成清粪小子,确实难为他了!她强忍住自己唇角的笑容,低声道:“没那么难,不信我先穿给你看。”

她快速脱下自己的衣裙,拿起一件臭衣套在身上,农妇的裙子套在她身上有些短,不过既然是坐在车上,不仔细看留意不到她裙底露出的衬裤。她改装完毕,跳到车下,手不知在哪里摸了几把,再抬起头看李昶时,只见她雪白的脸上,手上,乌黑抹漆的,乌油油的头发上沾了一些草末渣须,看来已经八九分神似一个农家妇人了。

李昶看着她,她此时样子十分娇憨动人,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对她痴迷得一塌糊涂,她平素沉静的眼睛闪烁着淘气的光芒,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绝似一个纯真浑朴的农家姑娘。

他立即痛痛快快地换了衣服,由着她把自己的脸和脖子抹得黑乎乎脏兮兮地,末了抢过她手上的缰绳,“得——”地吆喝一声,中气十足地当起了赶车的乡巴佬。

柯绿华看李昶乐在其中的模样,笑道:“当车把式比杀手好玩?”

李昶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而指着她露出来的衬裤粗声粗气地突道:“把腿收好,别让别的男人看到,臭婆娘。”

臭婆娘?!“你叫我什么?”俏脸涨红,叱问道。

李昶意味深长地扫视她几眼,笑道:“不然叫你什么?你闻闻你身上衣服的味道,听听我们旁边嗡嗡的苍蝇声,就知道臭婆娘这三个字多适合你啦——呀,别拧人呀,大不了你叫我臭男人啊,我倒是乐意听,咱们俩一个臭婆娘,一个臭男人,正是一对儿!”要是臭婆娘换作别的女人,管定恶心死了,可眼前是柯绿华,他油然心生向往之意。

他心中正高兴,蓦见柯绿华脸色立即沉了起来,他暗道不好,自己一时得意,口没遮拦地胡说,就忘了这位柯姑娘是不能随便用言语轻薄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正是一对兄妹。”下下辈子再作兄妹吧,这辈子,包括下辈子都只能做两口子,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柯绿华知道他随口胡掰,只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行了四五天,柯绿华采了很多草药,给李昶调养,他的伤已经渐渐好转,她在心里计算着再过五六天,他当可痊愈,到时候自己折返江南,今生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奔波啦。

“追你的那些人甩掉了么?”他孤身一人,没有东方苍龙保护,碰上那天河边三个恶魔一样的武夫,只怕还会受伤吧?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冒上来,让她心头一阵惊惶——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安危居然让自己挂心了?

“没有。”李昶淡淡地答。

“没有?”柯绿华讶然,“你怎么知道?”

“两天前我们跟他们擦身而过,他们没认出我来。”李昶心里一点都不觉得侥幸,他边说边皱着鼻子,心想自己身上和车上的臭味,路上行人纷纷退避,也难怪南方朱雀这几人认不出他,此时就算自己父王对面走来,只怕也看不出这个一身溷衣的臭小子是自己儿子。

“擦身而过?”柯绿华吓了一跳,看着李昶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然后你对着他们浑身发抖,给咱俩惹祸上身?”李昶挑着眉毛,神情促狭地对柯绿华说。

“你还真瞧不起人。”柯绿华瞪他一眼,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跟那些杀手觑面相逢,恐怕还真会露馅,想到这里,不由得暗暗惊佩他不动声色的本事。

“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你。”李昶口气变得一本正经,缓缓道:“或许我原来是有些瞧不起女人,不过现在绝对不会,女人中有你这样女子,我怎会再看不起她们?”

第九章

他的口气显示他说的是心里话,柯绿华听了,呆呆地看着他,两人眼光相接,她脑海中刹那间迷茫一片,胸口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似喜似狂,平生从未尝过如此滋味。

她讷讷地好半天说不出话,良久良久,低下眼光,淡淡地道:“你过奖了。”

李昶见了她的神色,心里也暗暗叹息,既矛盾又痛苦,要不是他当初那些轻狂的行为铸下了大错,今天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获得她的信任——她的大方开朗、温柔善良都使她能轻易地信任别人。

他几次三番想承认自己的过错,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心里已经后悔自己当初的任意妄为了,只可惜时间不能重新来过,大有束手无策之感。

也许从那次她在范阳的废园柴棚救了他之后,她与人为善的性子就让他心动了吧?最近有她陪在身边的日子,虽然颠沛流离,惶惶道路,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灵上的平安,她或许是个女仆,不过她的一言一行在在显示了她天性的尊严和美好,不同于他过往认识的所有女人。

两天后他们到了安乐县城,自安乐向西行,就是茫茫戈壁草原。此时皇家内斗,鹿死谁手,尚未分明,燕王近攻中原以及东南地区,远交在边疆的各路镇守将军,是以控军西北西南边境的陇西剑南的将领,纷纷持观望态度,当地城镇也因此未遭战火,还颇为富庶繁华。

二人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在城里寻觅半天,李昶腿脚仍是不能用力,只能呆在车上,而那些店家见柯绿华衣衫破败,脏臭不堪,生怕她出不起房饭钱,都捂着鼻子不让柯绿华入内。

李昶这些天风餐露宿,对他这种习惯了戎马生涯的人来说,并不觉得如何难挨,但柯绿华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妙龄女子,跟着自己捱这些苦楚,他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柯绿华连续试了几家客店,碰了一头钉子,坐在车上闷闷地不出声,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休息的地方尚未弄稳妥,俩人心里都焦躁万分,眼见前面灯笼照耀处,映出“铜锣客栈”四个黑油油的墨字,李昶不等柯绿华动身,一把掷下马鞭,一瘸一拐地走进里面,里面店伴迎出来,老远闻见他身上的肮脏气味,连忙挥手赶苍蝇似地道:“要清马粪走后门,今天天晚了,明天早点来。”

李昶自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塞在店伴手里,这店伴身材瘦小,一只手被李昶握着,只感到骨头一阵剧痛,似乎就要断了,他疼得就要大叫,听见这个高大瘸腿的粪夫低声喝道:“去准备一间上房,不然老子先拆了你,再拆了你这家店!”

这店伴疼得顾不上回话,等李昶把手松开,感到自己手中硬硬地,居然有一锭四五两重的银子,心里高兴,暗道这臭小子明天能不能掏出钱来,是掌柜的事了,现在自己落便宜是真,想到这里,他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柯绿华素知李昶恶人有恶胆,听见能够入住,心中也不以为奇,欢天喜地地走进来。俩人跟着店伴上楼,柯绿华搀扶着李昶,好容易进了房,那店伴刚要走,柯绿华忙喊住他道:“麻烦你给我们烧两桶洗澡水。”

店伴答应着走了。李昶的伤腿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双手在身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扯,把那身溷衣扯得粉碎,抬起那只好腿,一脚把这堆破烂踢到门口,恨恨地道:“总算用不着这狗屎衣服了。”

柯绿华坐在他对面,连日晨风夕露,她脸上全是风尘之色,浑身肮脏疲累不堪,见了李昶脸上愤愤地颜色,仍忍不住笑道:“你这番能够死里逃生,全亏了这些衣服,这样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脾气,可不太好。”

李昶摇摇头道:“我这次死里逃生,全亏了你,你两次救我脱难,虽然生死大恩,不应口头允谢,但将来我定会报答你的好意。”把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得意地默默加上最后一句。

柯绿华听他一本正经地口气,心里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两次救他,都是无可奈何之举,不想他小题大做。“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只要别忘了曾经答应我,把你府里那些不愿意留下来的丫头侍妾放出去,我就感你的情了。”

李昶点头,心里不由得想她这么同情那些丫环姬妾,除了她本身心地善良以外,倒也证明了她确实出身仆役,否则自己生平所结识的众多世家千金里,绝对没有哪一个会为这些蝼蚁般的贱民浪费唾沫的。他想到她是个贱民,看着她穿着臭气熏天的烂衫,脸上脖项上都是黑漆,自己却对她无比倾心,真算是今生的一件意外之遇了。

良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柯绿华把地上的破布捡起来,打开门,几个店伙计抬着一只大木桶和洗澡水进来,柯绿华等他们出去,关上房门,转头对李昶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李昶看着她,好半天才闷声闷气地答道:“你先洗。”

他脸色刚刚还十分柔和,突然不佳起来,柯绿华心中不明所以,暗道这家伙的性子果真奇怪,难以捉摸,好在自己几天后就走了,不必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想到就要来到的分别,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阵莫名的惆怅,脱下衣物,打散头发,泡进热水里,看着眼前的氤氲水汽,默默出神。

李昶盯着屏风后柯绿华的身影,氤氲朦胧中,她完美的丰胸纤腰轻微可辨,要是以前,他会一脚踢开那该死的屏风,把自己浑身上下脱得光溜溜地,跟她洗个胡天胡地的鸳鸯浴,管她高兴不高兴,管她愿意不愿意,他是王子,他是掌握数十万兵权的上军将军,他什么都不怕,他想怎样就怎样。

可如今他却呆呆地像个傻子一样坐着,所有的那些热辣情景,只不过在脑子里想想罢了。

因为他怕她生气。

那天在河岸上,孤零零地等死的感觉,怎么也抹不去,最难忘自己昏迷中醒来,看见她笑靥如花的美丽容颜,心头划过的温暖感觉——今生今世,他都要她守在自己身边,心甘情愿地。

他看见她揉洗过长发,自水中站起来,不一会走出来,身上束着他的一件干净细布长袍,虽然她身量高挑,但长袍的下摆仍是拖曳在地上,她双手拽着袍子下端,一双雪白细足因此露出来,自足往上看去,她洗去黑漆的脸颊脖项泛着白瓷般的光泽,眉目涣映,明艳无双。

“水都脏了,我让店家再送一些来,顺便把那些臭衣服让他们拿下去,你看好么?”柯绿华道,她洗去脏污,心情颇佳,口气难得地柔顺。

李昶感到自己小腹里的欲望就要喷涌而出,他不想洗澡,只想一口水吞了她,不,不是一口水吞了她,他要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彻底地占有她,一遍又一遍,没日没夜,直到她讨饶地求着自己停下来——不,直到她讨饶的力气都没了,再停下来。

他无比烦闷地点点头,听到那些店伴上楼的声音,他指着床的方向对柯绿华哑声道:“上床去把帘幔放下来,躲在里面,不要让他们看见你。”

柯绿华衣衫不整,也不想被其他男人看到,就依他言语,躲在里面,心中却想李昶为什么心情这么差?难道他对自己还有那禽兽一般的居心么?若如此的话,他可当真禽兽不如!她听着外面的水声哗哗,以心问心,只不过片刻之间,就知道那两个噩梦般的夜晚绝不会重现——如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