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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秋 佚名 4715 字 3个月前

李昶再也不会那样对她。

她听见店伙计出去的声音,伸手掀开帐幔,李昶正在脱衣,烛光映在他宽阔强壮的胸膛上,火红的一条疤痕横在胸口,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更是不计其数,蓦地想起来胸口那道疤正是在范阳的草棚里,自己亲手给他缝的,心中一动,呆呆地盯着他的伤疤出神。

“在想什么?”李昶脱掉衣服,双手抱胸,看着柯绿华问。

“嗯?” 柯绿华回过神来,双颊通红,走上前扶着他,结结巴巴地道:“呃——,哦,看见你胸上的伤疤,想起以前的事来,那时候我那么恨你,真想在你的心口上刺一针,想不到不但没有刺你,反而救了你,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你天生就不会伤害别人,不管我怎么对不起你,你看见我伤重要死,还是会救我。”

“你错了,当时要不是朱角大哥,我一定会让你在柴棚里烂掉。”

“就算没有朱角,你还会偷偷摸摸回来,把我医好。你或许恨我,但你会更恨自己见死不救。”

“你这么懂得女人心理,为什么不学好,偏要强奸良家妇女?……”

李昶不等她说完,打断她道:“我没有强奸良家妇女,那是个误会——我说过一万次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他索性不走了,停在屏风边上,气呼呼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柯绿华松开搀扶他的手,毫不示弱地回道:“我不明白,因为你始终都认为女仆不算人,你想怎样就怎样!可对我来说,不管女奴,还是大家千金,甚至郡主公主,只要女人不愿意,你就不能强犯,不然跟禽兽没差别。”

又骂他禽兽!他要真是禽兽,早就剥光她的衣服,把她按在地上强要了她了!“你要我把女仆跟世家千金一样看待?”李昶摇摇头,似乎觉得她在说什么胡话。“你不会不知道上下尊卑,贵贱有差这些最基本的道理吧?”

“我当然知道。”柯绿华瞪着他答。其时朝廷内外,上下贵贱,士族庶族之间的等级森严有若壁垒,南方很多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只在彼此之间通婚,地位极为清华高贵,就算皇室想要与之联姻,也颇为困难。“我不是要你把我们女仆跟千金小姐一样对待,我是说——,我是说……”她跺跺脚,恨他冥顽不灵,恨他一个臭杀手,还不要脸地摆谱,瞧不起女仆,她不会用言语伤害人,否则真想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不过一介亡命之徒,又有什么高贵了!她突然伸出手来出其不意地猛力一推,只听扑通一声,李昶四脚朝天地跌进浴桶中。

“喂,你疯啦!”李昶伸手抹脸,冲她大嚷,他吃她几次亏了,却至今也没有防备她的心理。

水花溅在地上和柯绿华身上,她伸手拿起一把矮几,塞到浴桶里,垫在他腿下,对他喝道:“把腿垫在上面,把裤子脱了,别弄湿伤口。”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想身上衣衫一紧,她转过头来,见李昶拉着她的衣摆,双目炯炯地看着她道:“女仆虽然卑贱,但你不一样,在我眼里,皇家的公主也及不上你。”

她脸上滚烫一片,晕生双颊,想问他为何这样说,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水汽蒸腾,他赤裸的胸膛就在自己眼前,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她挣扎着欲走,听李昶又道:“我自己洗,恐怕会弄湿伤口,我倒是无所谓,就是要辜负你辛苦为我疗伤的好意了。”他对着别人,哪怕是生死之交的东方苍龙七人,也是话极少,但在柯绿华面前,必要时,却能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

她愣了半晌,慢慢转过身来,蹲跪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撕开的裤子接过来,扔在旁边。水下的他一丝不挂,曾经用来伤害自己的那个东西隐在水下,她暗暗松了口气,拿起土碱皂汤,给他清赐贩1?

室内静悄悄的,只听见水声哗啦啦地流淌,柯绿华的手指轻轻擦洗他的头皮,指尖的亲密接触,让她心理一阵异样,恍惚间有一刹那,几乎忘记了他曾经野蛮地伤害过自己这样的弱女子,忘了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忘了他所有的不好——他就是他,躺在这里,是自己的伴儿。

室外楼梯一阵喧响,她心神一震,回复清醒,拿条毛巾给他擦洗干净头发,匆匆起身,绕到屏风外。

楼道里的响声越来越大,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呻吟声,好像那女子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柯绿华心中一凛,迈步就要向门口冲去,李昶的声音突然自屏风后低声道:“别去,小心被人认出你来。”

“可外面的女人似乎病了。”柯绿华担心地道。

里面一阵水响,片刻工夫,李昶已经走了出来,他腿上仍是不便,柯绿华忙伸手搀扶他到床边坐下,听他道:“再等等,弄清楚出去也不迟,南方朱雀剩下的四个要是一起出现,现在的我可敌不过他们。”

好在此时外面的响声渐渐平息,楼道左侧的房门响了又关,半天不再有任何动静,柯绿华见没有异样,心神方定,道:“你饿了么?我要店伴送些酒菜上来?”

李昶摇头,翻身躺在床上,他受伤之后,奔波劳累,纵然身体强健,此时沐浴之后,也已疲乏不堪。柯绿华走过来替他盖上被子,见他双目紧闭,已然睡着。

她自两人行李中翻出一些干粮,些微吃了一些,坐在椅子上,对着烛光呆呆地出神。听见床上李昶沉睡的鼾声,她内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愁绪,也许是因为这烛光,也许是因为李昶在这烛光里的灯影里安睡,想到不久后的离别,无数的漫漫长夜要孤独度过,不自主地长叹一声。

独自叹息良久,她才吹熄烛灯,上床安寝。

睡梦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心头迷迷糊糊地知道是李昶把自己搂在怀里,若在清醒之时,她定会吓得跳起来,逃得远远地,但此时睡意朦胧,定力大减,不惟不逃走,反而将头埋在他的腋窝下,紧紧地依偎进他怀里,朦胧中口里还发出满足的轻叹。

窗外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她祥和的睡脸上,李昶呆呆地看得出神,心头如痴如醉,就在这一刹那,才体味到情之一字,那醉人心神的销魂感觉。

一声女人痛苦的呻吟自走道中传了过来,他看见柯绿华在梦中皱起了眉头,怀抱中原本温香软玉的身子随之绷紧,他心里暗暗咒骂,若是在自己府中或者大营里,他立时就会下令把走廊那头的女人拎出去,随她去死。可现在的他如虎落平阳,龙陷渠沟,自身性命尚且不知能不能保住,保护柯绿华云云,也就是躺在床上想想罢了。

走道那头的女人似乎也在拼命压抑着,后来似乎再也忍不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柯绿华自床上猛地坐起,听见那女人一声接一声的哭喊,她快速跳下床,就要冲过去,却听李昶喊道:“等等我,你一个人去危险。”

她回身按住他,匆匆地道:“没什么危险,那个女人九成是在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最好别去。”话音一落,急急地转身向外走。

李昶忙拉住她道:“既然不是生病,人家生孩子的事情,你能帮上什么忙?让那女人自己去生。”他不想让她走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只知道受不了她不在眼前,仿佛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

柯绿华笑笑,微有些赧然地低下头,道:“说起来似乎很奇怪,不过我在家乡的时候,确实接生过许多小孩!大姑娘做接生婆,算是天下奇谈吧?好好睡觉,我很快就回来了。”帮他盖紧被子,浑然不觉自己正像个细心的妻子在照顾生病的丈夫。

李昶听她一出了房门,脚步立时变得匆忙无比,一会儿工夫,听见左侧远处的房门响动,显然柯绿华已经进去了。

他细数着那女人的痛苦喊声,想着自己在由北向南的征战里,铁蹄踏处,万万千千的人家破人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光是屠城,就杀掉了多少新生的婴儿,而他眉毛都不曾动过一下。一将功成万骨枯,生死不过百年之事,世上有谁是不死的,提早个几十年有什么了不起?!他如此习惯了死亡,但此时为了柯绿华站在那间屋子里,内心当中开始暗暗盼望那生产的女人少受些苦楚,最好母子平安。

第十章

一个女人生孩子到底能用多长时间?

他听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嘶喊声,可以想象整家客栈的人都无法安睡,直到天将亮的时候,走廊的那头才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又过了半炷香功夫,他听见房门被极快地轻敲了几下,他以为是柯绿华回来了,精神一震道:“进来。”

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俊美男子,李昶见他身穿西北少数民族常见的窄袖短衣,显然不是中土汉人,安乐毗邻草原戈壁,在此地这种装束很是常见,只是这青年男子衣衫华美,领口绕着一圈貂皮,举止之间透着尊贵,出身显然非富即贵。

“阁下可是姓李?”青年男子施以汉人见面礼仪,对李昶道。

“我是。”李昶上下打量他,另一只手轻轻探入枕下,握住长剑剑柄,他出生入死,蹈险如夷,不光是因为一身过人的武勇,还因为他心细如发、事事防备的缘故,这时自己身子尚未大愈,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柯姑娘让我来,告诉你她还要一阵子耽搁,请李公子不必担心。”

“你是——?”李昶冷冷地扫视眼前比女人还要俊美的男子,想着柯绿华跟这男子共处一室整个晚上,心中极是不豫。

“我叫舞鹰。我姐姐昨天多亏了柯姑娘,才能母女平安。李公子,你请休息,柯姑娘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我这就告辞。”说完,舞鹰转身,出房而去。

李昶掀开被子,他一夜没睡,乏累不堪,摇摇晃晃地在窗下找了一只支窗子的木叉,拄着来到走廊。此时客栈里灯火犹熄,只有左手边尽头的窗子里透出灯光,他走过去,轻敲房门,一会儿工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应门的正是柯绿华。

“你怎么来了?”柯绿华奇道。

李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他见柯绿华眼睛下面都是黑圈,白色的睡袍上血迹斑斑,不自觉伸出手轻抚她的头发,道:“我们回去吧。”

柯绿华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素兰和孩子都太虚弱,我得照顾她们。”

“素兰?”李昶眼神中亮光一闪,此地毗邻草原,这个素兰就是那个美名已经传到中土的美人素兰么?

柯绿华打量他几眼,眼神当中有些疑心,“怎么?你认识素兰夫人?”

“大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明珠素兰,我怎会没听说?你不知道当今的太子都想纳素兰夫人入后宫么?她难道就在这扇门里面?”

他没得到回答,见柯绿华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脸,此时罩上一层寒霜,她猛地把门自身后关上,气愤至极,低声对李昶道:“你想怎么样?抢走素兰?莫非你真是禽兽不如,连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产妇都不放过?”

李昶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他摇摇头,一只手轻轻用力,把她搂在胸前,轻声道:“别傻啦。你累了一夜,跟我回去休息。”

他拉着她走,却被她用力甩脱,听她极快地道:“我说过了,素兰和孩子都很虚弱,我要等等看。”

“那我陪着你。”

“不必了。”说不出心头的感觉,仿佛因为忙了一夜,她的心情疲累得不想多跟他说话,柯绿华转身进房,在身后合上房门,把李昶关在走廊中。

也许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她想到李昶的脾气,素兰夫人会有危险么?也许不会吧,毕竟当着有身份的夫人,李昶总是很有礼貌的。她感到眼前阵阵昏黑,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速速决定方为上策。可是离开之后,她能到哪里去呢?南北鏖战正酣,京城也非安全的藏身之地了,其他地方,自己一个孤身女子,如何存身?

“柯姑娘,你有心事?”舞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站在里屋门口,对她道。

她半夜梳洗之后就睡下了,听到素兰的喊声,匆忙之间顾不得仪表,只着睡袍,而过膝的长发也并未挽起,披拂在肩背上,是以舞鹰一直称她柯姑娘。

“没什么。”柯绿华笑笑,进到里屋,床上的素兰在昏睡,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经过炼狱般的生产,仍然美得惊人,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明珠”。

“舞鹰,你姐姐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老妈子,另外她身子太弱,恐怕无法喂奶,孩子也得尽快找一个奶娘才行。”柯绿华对着舞鹰说,“我只能暂时照顾素兰夫人,最晚明天我就得离开了。”

舞鹰点点头,他跟素兰乃是双胞姐弟,素兰的容貌长在男人脸上,在崇尚强壮威武、苍凉蛮荒的草原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