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大门!”说完,和江南一起皱了皱眉,江南抢先问道:“晓初,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会从北门进来?那边的街道多不安全!”
“啊?”晓初缩缩脖子,低声嗫嚅:“我,我不知道,我来找薛盈玩的……”
那两人见她像被训的乖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江南更是心情愉快地曲起手指,在晓初头上轻敲一下:“贪玩的小丫头!”伸手拽她,“走吧!叫上薛盈,咱们一起放鞭炮!”
晓初抬眼扫一下肖远,不像是反对的样子,便放松了心情跟在两人身后。
转过楼角,肖远向前翘翘下巴,说:“喏,这楼才是……”
话音未落,就见对面楼的一家窗里“轰”地一声冲出一团大火球,呼啸着向天上蹿去,附近的几栋楼似乎都被震得直颤。三人吓得一齐向后缩,江南反射性地把晓初护在身边,嘴里惊叹:“好家伙!现在的炮仗做得——”
几乎与他的话同时响起,那扇飞出火球的二楼窗子,所有的玻璃同时爆裂,反着白光的透明碎屑冰雹一般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撞出“唏哩哗啦”的声音。
“薛盈!”夏晓初尖叫一声,像梭小炮弹一样“嗖”地射了出去。
那两人又被吓了一跳,江南直觉地跟着向前跑了两步,忽然扭头问呆住的肖远:“是不是薛盈家?”肖远反过味儿,忙点头答:“好像是的!”一边快跑几步拉着江南冲过去。
晓初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单元的防盗门不知被什么人用东西顶住了,大敞着,晓初闻到焦味,一路蹿上二楼,刚迈上最后一级,就看见薛盈家的门也开着,里面透出火光,她停也没停直接冲了进去。
所有房间的玻璃都碎了,寒冬里的过堂风“呼呼”地吹,火借风势,看起来大得惊心。正对大门的房间里,床单和窗帘都“呼呼啦啦”地烧着。薛盈身穿厚外套,应是从外面回来不久,只有右袖子和右衣襟被火燎着了,此刻也顾不得了,拼命甩着件衣服,追赶着扑她爸爸身上的火,薛叔叔浑身是火,眼睛应该是被飞溅的玻璃扎伤了,双手捂着,满房间地乱撞。
晓初闯进来,片刻未缓,直接从厅里的沙发上捞起件衣服,朝着两人身上用力扑去。等江南和肖远赶到门口时,就见满室狼藉,薛叔叔似已痛得无力,两个女孩甩着衣服奋力跳着扑着。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能忘了这一个画面,那两个瘦弱的女孩,跳跃在火光中,像是浴火的凤凰,在瞬间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生命之光。
其实这个时候,薛叔叔身体要害处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只是其它几处和房间里的火被风吹着,看起来更吓人一些。晓初眼角瞥到跑进来的江南和肖远,忙喊道:“江南你快打电话!肖远你快去看看薛爷爷!”
肖远想都没想,听话地迅速转向隔壁房间,江南担心地看着晓初,犹豫着是上去帮忙还是去打电话,晓初似乎心知他会迟疑,连着喊:“江南快去!往医院打!说有两个病人!快点!”
……
火都熄了,房间里的墙和家俱被熏得黑一块灰一块,刺鼻的味道随着冷风,透过没玻璃的窗向外散着。邻居家似乎不愿大过年的沾惹晦气,都只探头看看,又全部缩了回去。
江南按电话薄上的号码打了电话,通知正在单位值夜班的薛阿姨。薛叔叔已痛晕过去,蜷在地上,全身被烧得惨不忍睹。薛爷爷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躺在床上已没了气息。薛盈早累得脱力,跪在爷爷床前哀哀地哭着。晓初费力把她那被烧得乱七八糟的外套和毛衣拽下来,将自己的脱给她穿上。她和江南、肖远都没见过死人,免不得害怕,三人在厅里来回走着,绞尽脑汁想一些烧伤后的急救措施,却因为薛叔叔的伤势太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焦急地等着救护车来。
不知什么地方被燃放的鞭炮引起了火灾,等待的期间,居然听到了两次消防车的鸣笛,害得几人惊疑不定。终于,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隐约分辨出救护车的鸣笛声,几人像是听到了福音,马上开门下楼,迎过去。
救护车开到楼下,薛爷爷和薛叔叔被抬了上去,医护人员迅速做着一些简单抢救、处理工作。因为车子的多余空间不够,只能有一人随车跟去。可是,以薛盈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独自前去,薛阿姨又还没赶回来。晓初跟负责人员匆忙商量了一下,那人见她挺瘦,便同意她跟薛盈挤着上车。
晓初扶着薛盈,转头望向江南,神情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江南立刻冲她用力点点头,表示会随后跟去,要她别担心。
晓初把薛盈推到车上,忽然跑了回来,立在肖远面前,恳切地说:“肖远!我以前说你的那些话,如果你觉得过分,我现在就向你道歉,以后你要我怎样赔礼都行!我求求你,你一会儿跟江南一起去医院,行吗?就当是施舍也好,可怜也好,你跟着去陪薛盈一会儿吧!我实在怕她、怕她——”
肖远连连点头,江南着急地推晓初上车,责备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话!肖远我负责,你好好照顾薛盈,自己也小心!”
“呜呜”响着的救护车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这大年三十的夜色中。
江南和肖远两人分别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急忙乘着出租车赶了过去。到医院时,薛爷爷已被推入抢救室,薛叔叔的烧伤并没有看起来那样严重,虽然伤的面积比较大,却是没有生命危险。比较麻烦的是双眼的扎伤,可能需要动手术,还在做进一步的检查。薛阿姨先他们一步赶到的,一看到丈夫浑身的烧伤,立时晕了过去,被抬到了休息室的床上。薛盈的右手臂轻微烧伤,已经做过处理,正垂着头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晓初低声跟薛盈说着话,听到声音,起身迎了上去。肖远看着她点个头,自动自觉地走过去,坐在薛盈身边。
江南一见晓初,才想起她刚才把外套脱给薛盈了,现在只穿着件薄毛衣,脸色不知是因为受惊还是受冻,苍白得吓人。江南暗怪自己粗心,立即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晓初身上一暖,抬头看向江南,感觉终于可以放松了,一晚的惊吓、恐慌、后怕都涌了上来,泪水在眼眶里渐渐凝聚。
江南看着她,心中叹息,双手将她拉到身前,温柔地搂进了怀里。
第十五章
感受到来自江南的温暖和味道,晓初像是找到了避风港,觉得不必再苦苦压抑,泪流得更凶。
江南见她僵站在自己怀里,既没躲开,也没靠着他,知道晓初心里的弦还绷着,便一手轻轻圈着她,另一只手抚在她背上慢慢顺着,低声劝:“怎么这会儿倒哭起来了?刚才不是挺勇敢挺果断的吗?还从容地指挥我和肖远呢!你做得很好,沉着又冷静,一点都不像我原来想的爱冲动的小丫头呢!”
晓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扁了扁嘴,拖着哭腔说:“我……我也不知道,那时根本没来得及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冲动,不是你说的,说的什么……‘从容’!”
江南拍拍她,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南感觉已经平静的晓初渐渐贴了过来,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呼出的热气灼着他的颈窝。他顿时紧张起来,心也“嘭嘭”地乱跳,颤着声唤:“晓初?晓初?”
胸前传来晓初闷闷的声音:“我好困啊……好饿,我一天没吃饭了——”
江南低低地笑起来,晃了晃她,说:“晓初,别在这儿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晓初迷迷糊糊地站直身,下意识地向薛盈那边看去,江南忙说:“薛盈也该休息一下,她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忙!她家没别的亲戚了吗?”
晓初想想,说:“好像只有叔叔婶婶,可是这几天薛爷爷病情好转,他俩忙着去外地看孩子了,可能明后天才会回来。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儿,应该让薛盈通知他们一声!”
两人走过去,薛盈还是刚才的姿势,动也没动,肖远似乎劝慰无效,也陪着呆坐在一旁。晓初正要开口,薛盈的妈妈从休息室走出来,面无血色,勉力提着精神向他们三人道谢。然后嘱咐薛盈:“盈盈,我在这儿就行了,你先跟晓初她们回去吧,顺便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先别说得太严重了,免得他们在路上出什么事。唉,这大过年的……”
晓初把薛盈拉起来扶着,转头说:“薛阿姨,您就别担心薛盈了,我这几天都会陪着她的,也会盯着她换药,您也多注意身体!”
“还有,”肖远突然插言,“您家是二楼,现在窗子的玻璃都没了,看情况也暂时不能住人,那样空着总是挺危险的!”
“对!”江南接着说:“最好您先回去一趟,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嗯,薛盈就交给晓初,我们也会每天过来看看的!”
薛阿姨点头:“我正要回去取钱呢!盈盈,那你就暂时去晓初哪儿吧!哦!拿着书包,不是初三就得上课吗?晓初,真是麻烦你了!”
三人带着薛盈走出了医院。快到除夕夜敲钟的时刻了,街上的出租车少得可怜,他们也没着急,慢慢等着。江南看着心不在焉的晓初,心想:这丫头一天不吃饭,大年夜到处乱逛不回家,看来也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开口问:“晓初,你家里知道你出来吗?”见晓初点点头,接着说:“那你先别带薛盈回去了,大过年的,会吓着他们!我有个单身的小姨,这几天去国外出差了,家里钥匙放我这儿,咱们去她那儿吧!”
晓初犹豫:“这不太好吧,也没打个招呼……”
“没关系!她常出差,我和肖远没事就过去玩。走吧!就这么定了,肖远也去!我做饭给你们吃!”
江南的小姨居然与晓初住在同一区。两室两厅,不是很大却装修得很精致,可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单身女子的家,什么东西都是一份,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有条不紊。
肖远看起来确实是常来,一进门就打开电视,又给每人倒了杯水。晓初在江南的指引下,扶着薛盈进卧室休息,然后跟到厨房,看江南做饭。
肖远拿着电视遥控器走过来,说:“晓初,你别对他抱什么希望!我敢打赌,他肯定给咱们煮速冻水饺!你还不如喝杯热水,坐着歇会儿!”
晓初转头看正在关冰箱门的江南——手里拿的居然真是袋速冻水饺!她佩服地冲肖远翘翘拇指,就听江南辩道:“大年三十的,当然要吃饺子!再说,你们平常吃的那些,哪及得上我这江师傅水饺?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晓初,你别听他的,去沙发坐着,等着吃就好!”
肖远笑:“只会这only one,当然拿手……哎,别瞪我,我走还不行吗?”
晓初坐上饭厅的吧椅,看着忙来忙去的江南,想起这一晚发生的事,感觉有些恍惚。江南听她没动静,扭头见她坐在那儿发呆,不禁问:“想什么呢?”
晓初叹口气,说:“江南,你说怎么竟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呢?你看薛叔叔,被烧得那么,那么……唉!薛盈这一辈子,都不会过个开心的年了!”
江南听了,大是意外:“我说晓初,你想问题向来都这么极端吗?”
见晓初歪头看他,又说:“薛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又病得那么重,说句不好听的话,躺在床上,还不是在遭罪?这一天是早晚会来的!薛叔叔的伤是很重,可也有恢复的一天,怎么就至于一辈子都过不好年了?”
晓初低头想想,还是忧心,忍不住又说:“可是,就算是身体上的伤好了,还有心理上的呢!薛盈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
“有是有,但也会渐渐淡化的,她将来会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家和孩子,或许每到过年时便会回想起这件事,可‘年’还是要正正常常地过的!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去叫薛盈,咱们吃饺子了!”
四个人都是一夜没睡,天一亮,陪薛盈去取了书包和换洗衣物,晓初带着她回家了。韩英听了事情的经过,安慰了几句,让她俩再好好休息一下,却没提晓初不在家过三十的事,张罗着做早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南和肖远每天都陪着她俩去医院。
薛爷爷其实当时就已经过世了,送医院后的抢救不过是尽尽人事,因为之前一直病重,家人早有思想准备,所以,薛盈的叔叔婶婶虽然难过,却也能按部就班地料理后事。薛盈爸爸的眼睛动过了手术,身上的烧伤面积太大,必须住院治疗,她妈妈请了长假来护理。烧得乌七八糟的房子也修整得差不多了,薛盈搬回了家。这个年虽过得惨兮兮的,但终于一切情况渐趋稳定了。
晚上八点,黑沉沉的天落起了鹅毛大雪,风不大,抱成团的雪花簌簌地坠着,速度快得让人觉得有些过于嚣张。来往的行人很快就都成了雪人,被地上的雪粘着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晓初和佟昕完成了当天的试卷,肩并肩地向校门口走。从年初三开始,他们每天放学都会在路上碰到江南,然后一起陪晓初走回家,接连四天,佟昕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异样。现在,见外面雪花大得如此“浪漫”,就想识趣地先“闪”,于是问晓初,江南会不会来接她。
晓初望着这冬夜里的雪景,不由想起那个令她伤心的平安夜,想起江南委婉的拒绝,黯然地摇摇头,对佟昕说:“他那不是接我,只是刚巧遇上,以前也偶尔会在碰到后一起回家。”看看佟昕,似是忽然想到,忙摆摆手说:“你有事就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