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在那边没动静,又说:“我和一些同学在那儿聚餐,路过一个小包间,门半开着,我不小心瞥到他俩,还以为是看错了。”她们俩在初中时就认识,她也来过晓初家,关于晓初父母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亚涵,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晓初突然问。
“啊?”安亚涵被问得一愣,以为晓初想转移话题,忙说:“爱情?爱情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嗯,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是吗?这就是爱情吗?这样就够了吗?
不用你只喜欢我,我也只喜欢你,你离不开的只有我,我离不开的也只有你吗?属于两个人的爱情里,有了那第三个喜欢的、离不开的人,还能算是爱情吗?就算是,也只能是痛苦的爱情吧?痛苦的爱情又能继续多久?
晚上,韩英回来的时候,晓初问:“妈妈,他要是回头,你就会原谅他吧?”
韩英很意外,晓初一直对这件事很敏感,提起她爸爸就火冒三丈,现在这样问,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晓初,是人就都会犯错的,只是有的可以改过,有的却永远不能回头。他是你最亲的人,看着他越错越远,或是已经知错却不许他改过,是不是太残忍了?用悔恨终身来惩罚亲人,其实也是在折磨自己啊!你还小,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往往予人机会就是在予己机会啊!”
是吗?那就是会原谅他了?难道犯了错的爱情,也是有机会回头的吗?
第十三章
清早,夏晓初刚跨进教室,就被薛盈一把拉到座位上。
“快点快点!怎么你来得这么晚?快尝尝,还没凉呢!”薛盈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给晓初。
夏晓初一看,居然是五个饺子,不禁好笑,说:“薛盈,太让我感动了!这该不会是凤凰肉馅的吧?你竟舍得一次拿五个给我!”
“你还别嫌弃!”薛盈不满地说,“不是凤凰肉,却也差不到哪儿去!这可是我爸和我叔亲自去山上打的,叫什么……‘飞’什么的,反正是一种鸟的肉做的馅!这可是山珍!大补!孝敬我爷爷的!我看你这阵子好像瘦了,才拿几个来给你补补!别人花钱都买不到,就你不识好歹!”
夏晓初一听,顿时惭愧,也确实很感动,忙双手合十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金香玉!您大人别计我这小人过吧!”
“还不快尝尝?一会儿凉了!我可没带酱油醋给你!”薛盈笑着瞪她。
夏晓初夸张地用双手捧起一只饺子,小口小口地咬,边嚼边用力点头夸:“嗯!好!香!嫩!鲜!……”
“行啦!行啦!好好吃吧!看你最近跟减肥似的,是不是晚上来学校答卷子太辛苦?”薛盈随口问,见晓初忙着吃,便挥挥手要她不必回话,然后小心地看看四周,悄声说:“晓初,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得保密!”
夏晓初边吃边望着她点头,听她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昨天去医院替爷爷拿药,你猜我看见谁啦?——是咱们班的沈丹阳!好像她妈妈带着她去看病,不过当时,她倒是没见到我!”
夏晓初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沈丹阳的座位,空着。
“你不用看啦!她昨天就没来,今天肯定也不会来了!我经常去医院,有个护士小姐跟我特别熟,她跟我说,沈丹阳看见一个女生跟她喜欢的男生说话,非说人家勾引她男朋友,又哭又骂,还把那女生打得不轻呢!那女生的爸妈气得不得了,在医院里就喊着要找她家长、找学校!就是咱们s中的!不过肯定是被学校给压下来了!你看,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晓初听得心惊,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没及细想,又听薛盈说:“护士小姐还说,沈丹阳是得了什么‘幻想症’还是‘妄想症’的,那个男生根本就不是她的男朋友!唉,不知是谁那么倒霉被她看上!可能就是咱们学校的呢!晓初,那是一种精神病吧?她长得那么漂亮,真是可惜!我以前就觉得她怪怪的,说不定早就不正常了呢!还好没怎么接触她,啧!真是后怕!”
夏晓初把五个饺子都吃完了,觉得嘴里和心里都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苦苦的。她想想,对薛盈说:“也别那么说!以前不是还有人说我是精神病吗?”薛盈想争辩,张张嘴,又闭上了,再没说什么。
这一上午的课,晓初都上得心不在焉,她知道,那个倒霉的男生,“十有十成”是江南,那个倒霉的女生就不知道是谁了。不晓得江南怎么样了,学校,还有那学生的家长有没有难为他。这段日子以来,两人见面很少,偶尔碰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晓初很想直接找江南问一问,却又怕一见到他就不知怎样开口。
果然,没几天,沈丹阳的妈妈就来学校给她办休学了,老师大概是怕学生们乱传话,直接在课堂上说她是因病休学。大家在私底下作了各种揣测,夏晓初留意了一下,还真没有猜沈丹阳得了精神病的。
看着沈丹阳空空的座位,夏晓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也许是两人都没有得到江南的爱情,她觉得有那么一瞬间,特别能理解沈丹阳的痛苦,那种因为心中“永不能启口、永不能成真的爱”而产生的痛苦。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总是不能控制地想起沈丹阳:那望着江南的黯然神情、那酸涩落寞的语气、那沉醉在自我幻想中的哀诉、那无比凄切的绝望痛哭……“我得去看看她!”摸着那条被沈丹阳挽过的手臂,晓初暗下决定。
按照班主任给的地址,夏晓初找到了沈丹阳的家。是在一片比较高档的住宅区内,看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
沈丹阳的妈妈来开门,一听晓初的自我介绍,并说是来看丹阳的,表情既意外又高兴,忙把她让进去。
“晓初,难为你还特意来看她!我们丹阳从小脾气就怪,不合群,也从来没交什么好朋友,要不然……要不然也不会……”语声哽咽,难过且自责。
晓初安慰了几句,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没在家里吗?”
“没有!在医院呢!”沈阿姨给晓初拿饮料和水果,情绪平静了些。“我和她爸爸轮流去守着,唉,到现在还总嚷着要去找江,呃……你知道江南吧?”
晓初点点头:“知道的。”
“你能有心来看她,我也不瞒你,”也许是因为突遇打击,急于想找人倾诉,沈阿姨竟对着晓初叹息。“他们小时候一起练过跳高……丹阳跟你说过?唉,看来你真是跟她挺好的,她很少主动提这事儿!”
她那么说是因为把我当情敌呢!晓初暗自苦笑。
“丹阳小时候要练跳高,我们本来都反对,是后来实在拗不过她才同意的。江南跳高,我们也见过,是漂亮!可压根儿没想过丹阳是奔着他去的!后来无意中看了她的日记,我们都吓了一跳,这孩子也太早熟了!写的尽是些大人的话!因为实在劝不动,我们就托人弄张医院的证明,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再跳了,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训练队。”
晓初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这样骗孩子有什么用?不是治标不治本吗?
沈阿姨看出她的不赞成,也叹道:“唉,当时是想得太简单了!觉得小孩子嘛,一时新鲜,过段时间就好了!谁知道这孩子心思这么重,竟偷偷在心里放了这么多年!前天我整理她的东西,翻出很多信,都是她跟以前的队友打听江南的,还有许多偷着用电脑做的跟江南的合照!唉,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怪我和她爸爸太忙,谁也没多抽时间关心她,现在弄成这样,我们,我真是,说不出的后悔啊!”已哭得红肿的眼,又流出泪来。
晓初也听得难过,忍不住问:“她的……嗯,病严重到什么程度啊?医生怎么说的?实在不行,就……嗯,找江南试试,也许能帮……”
沈阿姨擦干泪,摇摇头:“医生说先观察观察,药物治疗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好转。我们是心疼孩子,可也得讲道理,这事儿完全是丹阳一厢情愿,把江南卷进来,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再说他马上要高考了,不能耽误了他的前途!看情况吧,若实在没办法,我们也只好去求人家了!”
晓初提出想去医院看看,沈阿姨婉拒说:“你有这份心,我们谢谢你,可是丹阳那么爱漂亮,不会想让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的!”
回去的路上,晓初还是在想那个问题:爱情,到底是什么?
在外人看来,沈丹阳对江南只能算是暗恋、单恋。可是,在沈丹阳的心中,这就是她的爱情,也许让她痛苦,也许让她痴狂,也许还曾经让她感到过甜蜜。她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爱情里,全心全意,执迷不悔。
她这样的爱,自然是错的。一个人的爱情、三个人的爱情,都是错的。错了的爱情,是一把双刃的剑,会伤人,却伤己更深!
我呢?晓初想,我对江南又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场一个人的错爱罢了。
春节越来越近,城市的空气里漾着欢乐的味道,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春联、窗花、鞭炮、灯笼……连学校的布告板都贴上一层红纸。高中生们虽然还得每天来上课,却人人掩不住脸上的期待雀跃。
夏晓初没觉得兴奋。去年她跟着妈妈到外地姥姥家过年,因为爸妈刚离婚,人人脸上愁云惨雾的。今年她腊月三十下午才放假,初三又要上课,哪儿也去不了,妈妈当然不会放她一人在家。可是,一对单亲母女,又有什么“团圆年”可过?
自从晓初主动提起“那个人”,妈妈好像自动“解禁”了,这几天也常常关门打电话,偶尔还会回来得很晚。晓初隐隐感到不安,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大年三十的中午,夏晓初在路上买了些窗花、贴纸、小灯笼什么的,毕竟是要过年,家里有点喜庆颜色总是好的,妈妈看着也会心情愉快。回到家里,晓初把它们贴好、挂好,欣赏一番,才回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曾经无比熟悉的烟草味道,晓初冲进去,迅速地四处查看。
他回来过了!晓初呆呆地想。虽然没有明显的痕迹,可是她知道,那个她拒绝再叫“爸爸”的人,来过她的房间。应该就在不久前,也许坐过她的床沿、翻过她桌上的书本,也许还曾靠在窗前,看着她往家走才离开的。
这是什么意思?一种暗示?大年三十,我能心平气和地在家里见到他吗?这种奇怪的“团圆”我能接受吗?晓初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敏锐。她烦躁地在家里乱走着,想着,终于,穿上外套,留张字条,转身离开。
“妈妈,亚涵约我和一些同学共度大年夜,应该会有活动和聚餐,我明天一早就回来!对不起,不能陪您吃年夜饭了!预祝您新年快乐! 晓初”
第十四章
还没到下午四点,大街小巷的烟花爆竹已经响彻天际,路上的行人匆匆往家里赶着,不时地缩着肩膀捂住耳朵,或是闪躲着淘气的孩子随意扔出的鞭炮。住宅楼更是一片欢腾,每层都有人家打开窗,用棍子挑着长长的挂鞭,燃着的鞭“哔哔啪啪”地蹦着,溅起的碎纸屑天女散花一样飞舞飘洒。雪地上也满是红红黄黄的爆竹屑,空气中弥漫着硝药的味道,刺鼻却令人兴奋。
夏晓初在街头慢慢走着,旁观周围人的喜悦,心里酸酸的。她也知道就这样跑出来太冲动了,可是,实在是怕留在家里会说出什么刺耳的话。新年的开始,即使收不到亲人的祝福,却也不应承受来自亲人的伤害,哪怕那人曾经犯过不可饶恕的错。我已经心软了吗?晓初不安地想着,还有什么能让我再坚持下去?我又还能坚持多久?
天越来越黑了,晓初给安亚涵打了电话,嘱咐她跟家人串好“供词”,免得妈妈不放心打过去询问。亚涵邀她到家里去,晓初拒绝了,大年三十的团圆日子,亚涵家又人多房子小,还是在外面游荡吧!
快九点了,晓初觉得又冷又饿,想想这一天好像也没吃什么,看看周围,自己竟逛到了薛盈家附近。听薛盈说她爷爷这几天病情好转,要不去找她吧,顺便去问候一下!打定主意,晓初拐个弯,进了小区的大门。
好像是这一家吧?晓初试探着按了一下对讲门上的“402”。
“谁呀?”女人尖锐的噪音。
“您好!请问是薛盈家吗?”礼貌地问。
“找错了!”“啪”地一声挂断。
晓初呆了呆,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火气这样大?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晓初想想自己,不禁苦笑,着看另外的按钮,难以决定要不要接着问。正在犹豫,门“喀”地一声开了,晓初吓了一跳,忙向后躲,门里走出两个人,居然是肖远和江南。
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肖远和江南提着一堆烟花爆竹,正边往外走边点烟,看到晓初也都是一愣,意外地齐喊“晓初?”嘴里的烟都掉了下来。
肖远弯腰去拾,江南走上前,细细地打量着晓初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伸手握握她的肩,皱眉问:“你在外面呆多久了?怎么身上这么冰?”肖远直起腰,靠过来说:“是过来找薛盈的吧?”
晓初还没缓过神,愣愣地问:“怎么你俩都会抽烟啊?”见两人看着她没反应,才伸手摸摸冰凉的脸,僵笑着说:“薛盈说她家是进大门第三栋,可是刚才那家说我找错了。”
肖远扭头四处望了望,说:“你从北面进来的吧?她指的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