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对着我这么亲切、潇洒又幽默风趣的人,你才放心地恢复本性……”看晓初瞪着眼做出欲呕的动作,大声嚷道:“喂喂!本性别恢复得过了头啦!”
两人对看着,偎在椅背上“哈哈”大笑,吐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两团白色的轻雾,缓缓靠近着融汇在一起,相互簇拥向上浮散开,和谐而亲密。
看到夏晓初那双隐含期待的笑眼,江南收住笑,转身坐正,看向远处,接着说:“从运动会那时候起,咱们就越来越熟悉了,我终于知道你的成绩为什么那么好了。你的理解能力特别强,而且反应很快,很敏锐,跟你说话、办事特别轻松。不过,你好像一生气就容易冲动,一冲动说话就特直接,带‘刺儿’,还好你只对熟悉的人才这样,否则,只怕人都被你得罪光了!”
晓初被他这样一说,有点不好意思。江南转头,见她吐着舌头用手蹭鼻子,忙笑着安慰:“也没那么严重!是我夸张了!”
“总之,”江南总结,“你确实是一个值得人欣赏的女孩,跟你相处我总是挺开心的。那一阵子你生气不理我,我还像少点什么似的,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你。真的,你待人很真诚……我……”江南表情渐渐为难,“我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我也觉得挺高兴的。嗯,我这样说可能有点不负责任,可是,我想了很久……我真的不能确定,对你,是什么感觉。”
本来是聊得越来越愉快的,夏晓初的心里也由先前的难受,慢慢变得有些期待。骤然听到江南这样说,她觉得很意外,又似乎不太明白,抬起头,迷惑地看向他。
江南自己好像也有些迷惑,表情迟疑,尝试着解释:“我只是觉得,我对你和……嗯,文静,感觉是不一样的。她很安静,在她旁边我会觉得很安心,都不像自己了,还总想表现得更优秀、更成熟来给她看,让她欣赏我。而且,我惦着她这么久了,虽然早决定死心,但我想,应该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吧……对你,怎么说呢,咱们认识时间不长,可好像是‘唰’地一下子就特别熟了。我在你面前总能特别放松,想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包装,说话做事也觉得投机和谐。嗯,我想,你对于我来说,可能就是书上说的那种……‘红颜知己’吧!”
晓初垂下头安静地听,心里却像是有东西在搅一样难受,脑子也似乎微微涨痛着,莫名的抗拒情绪令她越来越听不清江南在说什么,只是心酸、心痛,待到江南说到“红颜知己”,她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
江南见她这样,有些不忍,暗暗怪自己狠心,便不再说下去。
良久,两人都不说话,江南看晓初动也不动,不免担心,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晓初震了一下,缓缓转回身,抬头看着江南,勉强笑了笑,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
江南的手没有收回来,低头看着晓初绞在一起的双手,诚恳地说:“晓初,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不知道会考到哪里去。你是个好女孩,值得人全心全意地守护。别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就算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拉你下水,我不想你将来后悔、怪我。而且,我们都太年轻,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这样不确定地冒然尝试,一定会受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晓初点点头,心里涩涩地想:果然还是不行啊!对待感情,真的是不能有所期盼,谁都不知等在后面的,会是满足还是失望。他今天这样说,分明是要我永远绝了这个念头,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朋友了!他没有错,是我自己太急于试探,不该在唱歌之前冲动地暗示他给我回应。可是,即使不这样,难道又有机会了?我跟自己的这一场赌,在还没开始前,就已经,输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缓缓地奏着,音色清亮而悠扬,像是整个城市都将在此刻被惊醒。教堂门前更是喧闹,有人群兴奋的欢叫,有温柔平和的吟唱,有美妙舒缓的音乐。
夏晓初站起来,遥望着那没有传递到她这里的欢乐,嘴里轻轻跟着钟声细数着:“一、二、三……七、八……十一、十二!”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了,灰姑娘抛下她的王子逃跑了,她虽然没有了南瓜车和水晶鞋,却轻易拿走了王子的爱情,也拥有了让自己幸福的希望。原来,那个可怜的灰姑娘竟是如此幸运啊!
而我呢?此刻,就算有神奇的仙女棒,也不能把我变成那个幸运的人。我拿不到王子的爱情,那个阳光一样的王子,将永远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落寞,不知该说些什么让气氛缓和起来。江南试着讲了个笑话,说到一半,看看始终垂着眼的晓初,竟再说不下去。他在心里默念:江南,你不能心软!不是已经这样决定了吗?你既然不能接受她,就不要一时冲动再拖着她!你要坚持住!晓初现在难过是不可避免的,她还小,很快就会没事的!
快走到晓初家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笑着看江南,说:“咱们第一次认识那天,不是说好要唱首歌给你听的吗?那首歌名叫《用我一辈子去忘记》,是首很老的歌了。我现在给你唱吧!”
你不是说那首歌伤感,会坏了心情吗?江南想着,张张嘴,没说出口。坏了心情?以晓初现在的心情,难道还会有更坏的吗?
晓初慢慢地走,轻轻地、认真地唱——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
含着笑的两行泪
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独自站在悬崖边
曾经一双无怨的眼
风雨后依然没变
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
惟一没忘你的脸
飘过青春的梦啊
惊醒在沉睡中
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
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
江南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抬头望着那栋一片沉寂的住宅楼,晓初给他指过的那扇窗,亮着灯。白色的光,孤单地散在黑夜里,像一个被遗失的孩子。
昨天夜晚,晓初为他唱《初晴》。
今日凌晨,晓初为他唱《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两首歌,两种极至的心情。
“你很快就会没事的,晓初!”
誓言般,江南最后一次,对自己说。
第十二章
元旦刚过,期末考试就到了,整个校园都像被紧张的网笼罩着,学生们都匆匆来匆匆去。相对来说,高三学生的情绪变化倒不明显,总复习早就开始了,大小考试一直没断,习惯了。而且,还有半年就高考,那个所有学生期盼的寒假,对他们却是半天的份都没有,所以大家都心情麻木,不喜不悲。
只有江南一直不安。那天过后,他才想起夏晓初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虽然她学习好,但正因为这样,若是被情绪影响而考砸了,受的打击会更大。况且,这还是晓初转学来s中后的第一次大考。
应该晚些天再说那些话的!江南暗暗责备自己。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科!夏晓初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江南。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招呼,江南已经大步走过来,把她拖到一边,问:“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夏晓初被问得呆住了,好像从上了初中开始,连父母都没问过这样的话,突然听人问,而且还是江南,她一时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胡乱点点头再摇摇头。江南见她摇头晃脑,“扑哧”笑了,担了几天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着他的笑容,夏晓初有点不知所措,紧紧攥了攥书包带,说:“挺好的,就是化学题有点偏。嗯……班任让我考完去她办公室,你,你要是……”
江南忙说:“那你快去吧!我没什么事儿!”
看着夏晓初匆匆的背影,江南有点不舒服地想:这丫头是不是在躲着我?
夏晓初的班主任确实找她有事,不过,江南的猜想倒也没全错,晓初是有点想躲。这几天忙着准备考试,她还没能找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以后怎样面对江南。可能是潜意识里也在告诉着自己:反正都是没希望的事了,就先不去想它吧!
班主任找夏晓初是想让她帮忙的。s中最近通过特殊渠道买了些资料,高一到高三所有科目俱全,只是每套卷子的试题质量都良莠不齐,因为量太大,老师们没有时间和精力,便想让各科成绩都比较优秀的学生来试做一遍,再划出有参考价值的题目。现在,这个任务被摊派到夏晓初头上。这个寒假,高二生每天上午都得来校上课,因为必须赶在升高三前把高中课本都学完,这样才能留出一年的时间进行总复习。而班主任希望她寒假期间的每天下午,能来学校做一套题。
这样实在太耗精力了!夏晓初有点为难,正在考虑要不要推拒,一位高三的老师推门探头说:“高一就找宋彦彬了!让高三的佟昕领着他们一起做!有什么不懂的也好互相讨论!”班主任应了一声,转头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听夏晓初干脆地说:“好!我没问题!”
为什么会想认识佟昕呢?夏晓初想了很久。也许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能让文静为了他而拒绝江南。也许是想借机了解他是否也对文静有意,而文静可不可能回头接受江南。也许,是想与他熟交,报复心中对文静的嫉妒。这最后一个也许,令夏晓初不禁哆嗦了一下。唉!总而言之一句话——是因为江南!
高一的宋彦彬带着试卷去旅游了,不肯把这高中时代惟一的寒假“浪费”在学校。高三的佟昕全天都是课,夏晓初又不愿在中午赶来赶去,两人商量了一下,把时间定在晚上六点到八点的高三自习课,虽然有些晚,但是佟昕可以顺路送夏晓初回家。
说好在老师办公室答题,第一天晚上,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师生在对话——
“老师!我想跟你谈谈心事!我最近特别的郁闷!”
“你郁闷?你个小孩子有什么好郁闷的?我还郁闷呢!”
“真的!我是说真的!”
“那你说说吧!咱们两个郁闷的人今晚就在这儿交交心!”
“唉!我这几天吧……”
夏晓初和佟昕好笑地对看一眼,拎着卷子离开了。学校的空教室倒是不少,但是他俩这样“孤男寡女”地坐在一起,总是不好。于是,两人挪到了佟昕的班里,寒假期间上晚自习全凭自愿,所以空座位倒是很多。不过,虽然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老师安排的,可每次见晓初来,还是难免调侃他们一番。
夏晓初这段时间常被放在流言的中心,哪还会在乎这些略带善意的玩笑,只有佟昕每次都会笑着抗议“别乱说”。
看到了佟昕的笑,夏晓初忍不住在心里与江南作比较。如果说江南的笑是阳光,那么佟昕的笑就是微风了,轻柔舒适,却恰到好处地让你感觉到距离。就好像是明明很接近他,却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这种感觉是如此明显,会让人因此而不好意思去冒昧试探。
“怎么了?夏晓初?夏晓初?”
“啊?哦,”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他发呆,晓初有些不好意思,忙掩饰着说:“我在想,你干嘛带副这么大的黑框眼镜啊?”
“眼镜?哦,这样显得有气质嘛!”松口气,唉,被漂亮女生这样看着,真是会让人胡思乱想啊!
气质?晓初凑过去看,心里想笑。怪不得江南说他斯文含蓄呢!
说佟昕斯文含蓄的江南,此时正站在文科班的后门,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学校里是没有秘密的,自从听杨宇飞提起他们班这道“最新风景线”,江南就一直压抑着想来看看的冲动。在意吗?江南想,当然在意!怎么是佟昕呢?怎么偏偏又是佟昕呢?
因为回家都是同方向,江南常会看到晓初和佟昕在前面走,明明是在讨论问题的两个人,看在他眼里却似乎很亲密。虽然总想赶上去打招呼,可是每次都犹犹豫豫没有行动。他反复地想:江南,你别再打扰晓初了!这样不是很好吗?若晓初能转移目标,就再不会因我而难过了!可是,佟昕也快毕业了,他若这时追晓初,岂不是害了她吗?晓初到底有没有喜欢他呢?或者仍喜欢着我?我总盼着她很快没事,可是这“很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各种念头在江南的心里交战着,挣扎矛盾。每天放学,既想看到他们又想躲着他们,若是哪天自己走得早了,没见两人在前面,便总是下意识地慢下脚步,像是有所期盼。
摆在橱窗里的漂亮玩具,心里喜欢,每次路过都去欣赏,可是,直到发现有别的人也很感兴趣,才会急着想买回家,让它只属于自己。当然,晓初不是玩具,而且,在她想的那么多“也许”中也并没包括“江南的在意”。她不知道,“嫉妒”是爱情世界里屡试屡胜的“魔法”,任谁都不会例外。
就算是不懂爱情的江南,也是一样的。
h中的期末考试比s中晚一些,已经放了一周的假了,夏晓初才接到安亚涵“唉声叹气”的电话,她大花了一番唇舌来安慰考得不理想的好友,终于,安亚涵的情绪沮丧得不那么离谱了。
“晓初……晓初……”开始吞吞吐吐。
“你在给我招魂啊?”晓初笑她,“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怎么说句话都这么费劲?”
“晓初,”安亚涵犹豫地说:“圣诞节前一天晚上,呃,就是平安夜,我在明华酒店看到,嗯,看到你爸和你妈了!”
晓初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想问,却又好像怕知道。
安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