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黑和白的，你这样会吃亏的！”

“你……知道我和江南的事？”

“知道一点。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江南不适合你，他太散漫，你太认真。可是，你既然喜欢上他，就该多包容迁就一些，只站在一旁等着看着他去犯错，是不行的！晓初，你那么聪明，只要你愿意，你和江南都会很快乐的！”

“薛盈——”晓初又哭了起来，“你别这么说话，像是打算一去不回似的！你，你可别在那边找个外国人！韩国的男人特别可怕！你该多可怜啊——”

“晓初！”薛盈哭笑不得，“你怎么想什么是什么啊？离不离谱啊？”

晓初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两个女孩又对看着笑了起来。

果然，毕业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薛盈收拾了书桌里所有的东西，离开s中，从此告别读书的生涯。晓初找了个时间跟她一起去照了“大头贴”，两人约好一辈子都不会跟对方断了联系，洒泪而别。

高考那天，晓初拒绝让妈妈陪考，说自己会像平时上学一样，绝不紧张。韩英本就从未担心过女儿的考试，见她最近状态一直稳定，也没再坚持。

考完最后一科，晓初从考场出来，站在校门口回望着校园。考生们涨潮一般涌了出来，陪考的家长退潮一般涌了过去，一时间，哭的、笑的、吵的、闹的……各种情绪舞台剧一样地表演着，马路旁两排望不到尽头的等待接考生回家的汽车，纷纷按响了喇叭、开动了引擎。晓初身处在这拥挤的人潮马龙中，突然感到无所适从。纯真的中学时代，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吓得她一惊，扭过头看，竟然是肖远。

“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你……你怎么在这儿？”晓初怔怔地望着他，“似曾相识”的询问，掀起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仿佛有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瞬间重叠在肖远的脸上。

“喏！”肖远递给晓初一个白信封，“替我的‘好朋友’给他的‘好朋友’送信！”晓初听他这样强调“好朋友”，心里有些恼，抬眼看他神情，又似乎没有挖苦嘲讽的意思。肖远冲她笑笑：“他怕影响你考试的情绪，特意嘱咐我等你考完再送过来！”见晓初迟疑地接过去，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口袋里，便又暧昧地冲她眨眨眼，说：“任务完成！我先走啦！你肯定是高榜头名，我等着参加你的‘庆功宴’！bye！”

晓初望着肖远的背影，想起要离开的薛盈，动了动唇，终于还是没出声。

江南的信其实是一张卡片，一个小女孩微眯着眼睛仰头对月，双手交握捧在胸前，神情纯真而圣洁。身后一个小男孩半跪在地上，期待地望着女孩的背影，手拈一支含苞的玫瑰。整个画面都是黑白色调，只有那朵花蕾，鲜红得娇艳欲滴。打开折页，里面只有两行字，仅是祝愿晓初“心想事成”的话，倒是没提高考、大学之类的，当然，也没有关于两人感情的言辞。

晓初把卡片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不住伸手点着那个小男孩，嗔道：“俗！真俗！”然后找出那条江南送给她的“定情帕”，叠得小小的，压在小男孩的脸上，一起收放在书桌最深层的抽屉里。

领通知书的那天，晓初很早就去了学校。夏日的阳光被密密的枝叶筛得细碎，斑斑驳驳地嵌在长廊上方，晓初看着这光与影交错编织的和谐画面，心想，没有了那张灿烂的笑颜，还有谁会留意这每一个晴朗明媚的清晨？

回到家里，给妈妈拨了电话，刚一接通就听那边急喊：“拿到了吗？晓初，拿到了吗？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晓初忍不住笑出了声：“妈妈，不用故意这样夸张的！你明知道是第一志愿学校第一志愿专业的！”

韩英也跟着笑：“我连陪考都没去，本来就是最不称职的考生家长了，现在女儿拿到通知书，就算早就知道，惊喜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要不多遗憾哪！哦，我们今晚当然要庆祝一下，想去哪儿吃大餐？”

晓初想想，说：“去‘假日海岸’吧！可能得提前预订一下！”

韩英愣住了。“假日海岸”是专吃海鲜的酒店，因为价钱比较贵，每年只有晓初过生日时，他们才会一家三口去“奢侈”一次。他们离婚这三年多，晓初一直不愿过生日，更是提都没提过“假日海岸”，今天这是……

正兀自想着，晓初犹豫地问：“妈妈，你和……和爸爸一直有联系吧？”

“有啊……晓初，你想……”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试探着问。

“嗯，你要是能联络到他，问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要是有的话……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假日海岸’吃顿饭吧！”

“好好！”韩英连声应着，“我这就打电话问！”挂上电话，眼泪流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炎炎夏日，火一般的太阳把城市烤得像个蒸笼，热气扑过来，似要把脸上的皮肤灼伤。不过，即使是这样令人难耐的燥热，也阻挡不了女性们的“逛街潮”，繁华的步行街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太阳伞、遮阳帽，无数又细又高的鞋跟，敲出清脆却杂乱的声音，令人听了更添烦躁。

夏晓初站在商厦正门口，感受着门里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

她今天是来买防晒用品的，上大学需要的东西，本来已经基本备齐。昨天，去海南旅游的安亚涵打来电话，抱怨说被晒掉了一层皮，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入学要军训，也必须提前准备一下。一早出门时，并没想到会这么热，不过，晓初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就算在这里站到日头下山，也是没关系的。

“晓初？”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晓初回头——是江南的小阿姨！秀发盘起，一身素色的露肩旗袍，高贵而优雅，边走过来边笑着说：“真是太巧了！我看这背影就像是你！来逛街？在等人么？”

自从上次送小阿姨回家，晓初有半年没见过她，今天碰巧在这里遇见，虽然已和江南分手，晓初仍是觉得挺高兴，马上举起手中的小纸袋，说：“买了套防晒霜，不想顶着太阳回家，站在这里吹会儿凉风！”

两人聊了几句，小阿姨一听说晓初已经接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得不得了，张罗着要请客，晓初连连推拒。

“哎呀，你这丫头跟我客气什么呀？”小阿姨把手中的太阳镜架在晓初鼻子上，拽着她边走边说：“我也不是要请你吃什么贵的！前面有家咖啡屋，我是合伙人，平时工作忙，也很少过来。听说他们新找的点心师傅手艺不错，咱们今天一起去尝尝！”说话间，已经来到咖啡屋门前，没等晓初看清店名，小阿姨已推着她进去了，门里挂着的小坠子，被撞得“叮当”乱响。

晓初的印象里，咖啡屋一般是光线昏暗、气氛暧昧，最适合情侣谈恋爱或是好友聊心事。进来后，发现满场亮堂堂，有些不太能接受。小阿姨也四下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埋怨：“快到午饭时间了，怎么还是这么多人？借我的地儿纳凉呢吧？”晓初心里好笑，哪有老板嫌客人多的？小阿姨又引着她往吧台走，嘴里说着：“走！去里面坐坐！前面太吵，都没法儿说话了！”

晓初跟在她后面，刚走到门前，就听已经进去的小阿姨惊喜地喊：“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她的语气兴奋得异常，晓初心里警觉，下意识停住脚，没敢往里走。

果然，传来江南愉快的声音：“小阿姨！你这老板当得太抠门儿！店里这么忙，也不多请个人！还好我仗义，跑来免费帮忙，你就偷着乐吧！”

“臭小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带着笑意的男低音，“还不是想来偷师学艺，烤个爱心蛋糕去哄女朋友开心？你帮忙？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呀，南南！我坏了你的好事了！”晓初听到这里，知道不妙，想着要偷跑，又觉得对不起热情的小阿姨，犹豫间，也没听清里面又说了什么，只见眼前的弹簧门“忽”地被拉开，露出江南又惊又喜的脸。

小阿姨不知道他俩已经“重做好朋友”，自顾念叨着“有缘的人真是挡也挡不住”，拉着两人进厨房坐下。晓初进来后，才发现厨房比她想像的大，靠着墙的一面，有两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间，虽然没有外面环境雅致，却可以随意挑取新鲜的点心、咖啡、水果、冰激凌等等，看来是招待亲戚或好友的。

说了几句话，小阿姨觉得晓初像是有些拘谨，想了想，故意问起晓初家里的一些事，希望她能放松些。

晓初犹豫一下，觉得似乎没必要隐瞒，便直接说：“我父母几年前离婚了，我一直跟妈妈生活在一起。”神色间倒是没流露悲伤或失落。

江南听了，脸色一变，忍不住伸手握住晓初的手，晓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慌张地缩回手，垂下头。江南神情黯然，没再说话。

小阿姨本意是想挑个晓初熟悉的话题，听她这样说，不禁怪自己鲁莽，转头看看江南，微笑着建议：“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倒可以让南南去帮忙！”见江南使劲点头，笑意更浓起来，“干脆，去a大报到也别用妈妈陪了，反正南南会在那边接你，办手续什么的也更熟悉！”

晓初双手捧起一杯冷饮降温，轻声应：“我本就打算自己去的！”

江南看了她一会儿，开心地笑起来。

吃完精致的小点心，小阿姨打算继续回商厦逛逛，扔给江南一把太阳伞，让他领着晓初去约会，两人在她面前不露声色，答应着相偕离开了。

出了门，热腾腾的气浪迎面扑来，晓初皱了皱眉，感到心里烦躁。江南递过来一条冰水浸过的小手巾，要晓初顶在头上。

“这么热的天，谁都不会注意形象的！你顶着它，凉气往下沉，至少脸会好受一些！”江南见晓初疑惑着不肯接，耐心而诚恳地劝她。

晓初拿起湿手巾放在头上，四个角滴滴答答地向下掉着小水珠，一些打在她的肩上，凉凉的，挺舒服，可惜一会儿就被热气蒸干了。

“去年夏天怎么没见你用这个？”晓初随口问着。

江南听她主动问话，而且还提起去年，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忙说：“去年没这么热！而且，不是得在你面前保持英俊潇洒的高大形象嘛！”

晓初白了他一眼，江南只觉得看到种“拨云见日”的明朗，乐呵呵地接着说：“军训时被晒得狠了，实在受不了，才天天浸条湿手巾顶着。别的同学发现挺管用，都跟我学，结果帽子被弄得湿乎乎的，教官气得直骂，说，你们这帮小子！是不是中午睡糊涂了，把帽子当成——”惊觉后面的词有些不雅，江南猛地住口，偷偷看过去，晓初憋着嘴似在心里闷笑。

江南欢喜得真想立即抱起她转圈，晓初，晓初，我多么喜欢你！喜欢跟你说话，喜欢看你的表情，喜欢你的机敏，喜欢你带给我的所有所有的感觉！你仍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我感觉得到！过刀山闯火海，我也要重新拥有你！

晓初想要回家，江南也没反对，只是坚持要送她。两人走到楼下，不约而同地望向楼尾又都低下头，晓初暗怪自己失态，江南却只觉得无比的失落。

“晓初，我们不是说过，等你高考结束一起出去旅游么？”

“可是……”没想到江南会提起热恋时的约定，晓初感到为难。

“我不是要你跟我去外地！”江南忙解释，“是这样的！我在大学里认识个朋友，他爸爸是‘碧水度假山庄’的……忘了是什么负责人了！他约我带几个朋友过去玩。我也没去过，不过听说能游泳、钓鱼什么的，还有海鲜，你不是最喜欢吃海鲜么？跟我去玩玩吧！至少那里会很凉快的！”

晓初听着挺心动的，高考之后她就一直闷在家里，有机会去玩玩当然很好，可是……现在江南这样的态度，自己还能坚持住吗？太危险了！虽然觉得可惜……还是拒绝吧！

江南看她神情变幻不定，心里急了起来，不想让她有时间思考，又忙着劝：“晓初，不是你说要重新做回好朋友的吗？好朋友约你去玩，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就当是庆祝你考上大学好了！”见晓初似乎有些动摇，又加把劲儿说：“再说，也不光是咱们俩，我还会叫着肖远和严涛，那边的朋友也会带人的，都是同龄人，不会让你不自在的！”

晓初毕竟心里喜欢他，哪还忍心让他再急下去？终于点头答应了。

晚上说起这件事，韩英很高兴，也劝她：“晓初，你现在正是好时候，有机会就该多跟朋友出去玩玩，妈妈太忙，不能带你去旅游，看你这样成天闷在家里，真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不是答应了嘛！你也别这么想，要是我像个野孩子天天出去疯，看你愁不愁！”晓初倒在沙发上开着玩笑，忽然想起小阿姨说的“要是家里有什么事”，犹豫着问道：“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怎么办’的？”韩英失笑，又为女儿的贴心感动，“你在外面才要多小心！虽然江南可以照顾你，可是你是女孩子，年纪又小，就算是男朋友最好也别太亲密，万一……”

“妈——”晓初打断她，又羞又恼，“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乱说什么呀！”

韩英只当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也没再提。

晓初埋着头想了一会儿，轻声说：“妈妈，我知道爸爸没跟那个人结婚，我走以后，你们找个机会复婚吧！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给我准备的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