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依然不改初衷。
沈母无奈,只好松开手,让自在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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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沈默沉默着。
他有点愠怒,却不知道原因何在。
是因为家人的举动把自在吓坏了,还是气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向自在妥协。
自在同时也沉默着。
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何家人的热情让她不知所措,是因为父亲与沈伯伯是旧识,还是他们另有其他的想法。
她不敢想象是后者,现在的她宁愿选择前者。
她曾告诉自己,对于感情,她已经不再有奢望了,十年的路走来好漫长,却在她即将看到光明的一刹那,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像只刚受过伤的小白兔,她需要找一个安全的角落,靠自己轻轻地舔着伤口,慢慢地等待愈合的日子。
她怎敢将护理的工作寄托在另一个猎人的身上?
自在与沈默两个人都各有所思,街灯无言地向后倒退,景物无声的擦肩而过,两个无心交谈的人,默然无语地望着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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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再长总会有终点,何况是郊区到市区的距离,刚绕进一条巷子,自在家门口的路便在不远处了。
“自在,请你原谅我家人无理的要求,”沈默还是按捺不住沉默,率先开了口。“他们完全是出自于善意。”
“啊!”自在恍然回神,“没关系,他们的好意我明白。”
“其实他们真的都很喜欢你,”沈默转过头看了自在一眼,她蹙眉的模样更令人又爱又怜。“我也是。”
他稍稍迟疑的语意让自在明白他所谓的“喜欢”与沈家人的“喜欢”是不同的,这样毫无隐瞒的表白让自在娇红了脸,他发动追求攻势的速度比过去的君熙快了许多,君熙是在他们认识了两年后才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她从未接受过这种挑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抵挡。
轿车准确地停在自在的家门口,沈默仍然下车为她开门,伸出手让她借力站起来,她怀着谢意地望着沈默,却没留心自己的右鞋跟一下子踩进水沟上的排水孔,重心陡然失去平衡,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慌乱的张开双臂,倏地扑到沈默的怀中。
沈默及时将她抱住,然而事情发生得实在让人措手不及,沈默被突来的冲击力猛地推倒,他不敢放开她,只得用双手支撑自己,仍是紧搂着她,于是整个身体有如大树倒地直挺挺地往后仰跌,后脑随着臀部及背部之后强烈地与坚硬的地面亲吻,只听见重重的撞击声。
自在压在沈默身上,整张脸不得已的贴在沈默充满男性气息的胸膛,她难堪得像是光着身子在公众之前陈列一般,慌慌忙忙地匆匆爬起身来,坐到一旁的地上抚着自己扭伤的脚踝。
沈默强忍着脑后阵阵的剧痛,立刻爬起来跪在自在的面前,满脸紧张的关怀着,“你没事吧?有哪里摔疼了吗?要不要看医生?”
自在的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咬着牙,频频吸气,看到沈默不顾自身安危的先保护她,胸口的炽烫让她泪水盈眶,“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沈默见她紧紧地握着脚踝,知道她是扭伤了脚,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便要往车子里送,才站起来,蓦然的晕眩又让他颓然跪下,然而他的双手还是紧抱着她,没让她受到任何的撞击。
“沈默!你怎么了?”自在慌了手脚,不晓得沈默为何突然又跪下,眼角忽地瞄到地面上有一摊骇人的血迹。“沈默!你受伤了!我……我送你到医院!”
沈默想说话,然而整个头像是埋进了被敲击的大钟里面,嗡嗡作响,他紧闭双眼,承受着疼痛的鞭笞。
自在环腰搂住沈默,硬撑着让他站了起来,两人一跛一跛地走到巷口,恰好一辆计程车经过,即刻将他们俩送到附近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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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的脚伤经过妥善的包扎后已然没事,她现在只关心沈默的伤势,沈默仍在手术室,而她又无法联系上沈默的家人,只能在手术室门口踱步。
意外发生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却好似过了最痛苦的一年那样难捱。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自在迎向前去,着急的询问沈默的情况。“医生,他的伤怎么了?很严重吗?”
医生露齿而笑,“他后脑缝了四针,有点脑震荡,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看看脑内有没有血块,其余的我想是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沈默的伤并不严重,自在一颗悬着高高的心才放了下来。“谢谢,谢谢你!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的,不过你最好让病人多休息。”说完后,医生就走了。
自在轻声地走人病房,发现沈默的头上扎着纱布,却还带着笑地看着她,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沈默有点虚弱地笑着说。
自在对他仍是万分的愧疚,两行珠泪掉个不停。
“别哭了!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看到自在梨花带雨的愁容,沈默心上的痛比身上的痛还令人难忍,他微笑安慰道:“医生说我只要休养几天就行了,别担心了。”
自在想起医生交代要让沈默多休息的事,于是慢慢地压抑住抽泣,歉然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的电话,还没通知沈伯伯和阿姨呢!”
沈默轻轻地笑了笑,“不用了,现在这么晚了,他们也都睡了,又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明天一早再告诉他们吧!”只要有自在陪着他就行了,旁人再来只是徒增担心而已。
“那好吧!你现在赶快休息,我不吵你了。”她点点头,正想转头出去,沈默忽然叫住她。
“自在!”
“嗯?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自在关心地问着。
“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吗?”望着她,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自在抿着嘴,考虑着要不要答应他。
“如果你很累的话就不用了,”他露出一抹体贴的笑,“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陪我,我的伤可能会好得快一些。”
沈默的要求让自在无可推却。“好吧!但你一定要赶快睡着喔!”她轻笑着答应。
沈默满意地露出喜颜,不一会儿便沉沉入眠。
『7』第六章
往后几天,自在除了偶尔回家洗浴之外,都在医院陪着沈默,该教授的课也都挪开了,因为她对沈默有着深深的感谢及歉意,而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
沈父、沈母、沈静也到医院来探视过几次,除了第一次来时略带愁容,后来看到自在每天陪着沈默,反而都像是看着小两口似的眉开眼笑,这样的情形让自在隐隐觉得不妥,然而照顾沈默却是她无可逃避的责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待下去。
有些眼尖的医护人员早就发现沈默可能就是传说中台北最有价值的单身汉,然而直到沈父出现后,他们才确定当初的猜测没错,顿时紧张万分,不仅立刻将沈默换至最高级的病房,还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关照着沈默,不过这样的待遇却让沈默有受监视的感觉。
“陈院长,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沈默询问着进来检视的医院院长。倘若自在愿意永远这样陪着他,他宁愿选择不要出院,就定居在这一辈子,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沈先生,你的复元状况非常的好,随时可以出院,不过……”陈院长的脸上有着阿谀的笑容。
“不过什么?”
“不过沈总裁交代一定要让你待到拆线后才能办理出院手续,所以……”
沈默挥着手打断他吞吞吐吐、令人厌烦的话,“不用了,我现在就要出院,过两天再回来拆线。”他明白父亲是希望能让自在多陪他两天,但这两天他发现自在有时会心不在焉,他知道即使用这种方式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
“但是……”陈院长担心职位不保。要是恼怒了沈总裁,说不定沈总裁会马上将医院买下来,然后董事会便会让院长的位子“换人做做看”。
“没关系,我父亲那边我会向他说明,只要你快点让我办理出院就行了。”沈默看出他的犹豫。陈院长立时如蒙大赦,抹了抹满脸的汗,连声地说:“是、是!我立刻叫人去办!”
在陈院长直接下令后,医院的办事效率异常地快,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人待命在门口,应服用的药品、应注意的事项,都有专门的医师为他处理好了。
沈默并没有通知家人来接,他希望能和自在继续独处,把握出院到回家这段短暂的时间。
“自在,这几天实在是太辛苦你了。”沈默怜惜地看着略显憔悴的自在,两人并肩的走着。
“你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沈默转头看着她,一脸真诚的说:“不过我觉得这次受伤很值得。”
她有点讶然,困惑地望着沈默。
“因为……”沈默深情的眸光直视着她,略顿了顿才接着说:“因为唯有这样,你才会一直陪着我。”
他毫不保留的表白让自在羞怯的低着头,随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医院。
院外的阳光十分强烈,在室内待了几天的沈默陡然感到一阵昏眩。
“阳光太亮了,是吗?”自在看出他的不适。
“嗯!”沈默点点头,侧着身体,紧眯着双眼躲避刺目的光线,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前半伸着。
自在立刻伸出手来牵着他,想导引他小心地走。
沈默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掌靠近他,他知道是自在的好意,随即紧紧地握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适应阳光的肆虐,然而他仍是抓着自在的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自在感到有些害羞,试着将自己的纤细小手从他的大手中抽出来,然而他实在握得太紧了,她并没有成功抽出,只好顺其自然地让他牵着。
才要踏出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男人却令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来人是君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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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熙沉着一张脸向他们走来,眼光里有着炽烈的怒火。
看着自在与沈默双手交握之处,君熙的心中除了愤懑之外,还夹杂了许多酸楚,那是他经历了“八年抗战”才得来的战果,而沈默如此轻易就攫夺了。
自在接触到君熙的眼光,悄然的将手抽了回来。
君熙走到沈默而前,压抑着心中即将爆发的怒火,沉声的说:“很抱歉,能让我和自在单独说几句话吗?”
沈默转过头去望着自在,用眼神询问着她的决定;自在则不置可否地看着远方。
“好的。”沈默点头,向一旁走了开去。
眼前只剩下自在和君熙两人相对着。
“你来干什么?”自在的语气中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我来找你。”君熙两眼直盯着她。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啊!现在你找到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你……真的爱那个男人吗?”君熙睁大双眼,生怕看到她点头。
她轻蔑一笑,将头转开。“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君熙必须咬着牙,才能克制心中不断汹涌的怒涛。“难道我们过去十年的感情都白费了?”
她眼光幽幽地望着前方,像是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黯然地说:“十年的感情?那些感情早在你背叛我的那一晚全化成泡影了。”
君熙看到她哀戚的眼神,心中一软,那是他最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自在,我承认那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好吗?”
“原谅你?你说得倒简单,”一忆起她受辱的那一晚,她的心就无法再平息。“你根本不了解我所受的折磨有多大!”
“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你的伤害太深了,所以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地弥补你。”他希望能挽救破碎的感情。
“不用了,只要你不要再来破坏我平静的生活就行了。”自在凛然地回答。
她的话又几乎让君熙失去了理智。“平静的生活?是和谁平静的生活,是和那个男人吗?”他瞟了远处的沈默一眼。
看着他如此强烈的反应,自在怒意骤生。“我说过那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无权干涉我交友的自由。”她瞪了君熙一眼,恨恨地接着说:“康君熙,你不要再这样跟着我,我不是你的奴隶,如果你再继续下去,我会报警处理!”
君熙顿了好一会儿。“自在,你变了……”过去的自在从来都是细声细气、斯文有礼,重话也不曾说过一句,是什么原因造成她性格上如此大的转变,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自在嗤笑了声。她是变了,却是因为他的背叛彻底的伤害了她,他凭什么还来说她变了?
“你变得让我好难懂,以前你从不跳舞、从不化妆、从不烫发,说话也不是这样的方式,为什么现在你要自甘堕落?”
“我自甘堕落?”她稍微加大了音量。“你为什么不好好检讨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去纠正别人?你以为你的行为就不是堕落吗?”
自在狂烈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