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发泄出来。她恨他为什么从没好好地想过,她的改变、她的“自甘堕落”到底是为了谁?
他捺着性子听完她连珠炮似的质疑,直到她说完后,才忽然问道:“你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家医院吗?”
“谁知道?或许是哪个私家侦探社告诉你的!”她瞧也不瞧君熙一眼,表示没兴趣去猜这个哑谜。
君熙将一本印刷简陋的杂志递到她面前。“是这份杂志告诉我的,如果你没时间看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编辑所下的标题是‘单身贵族情订私家医院,双人枕头共谱甜蜜恋曲’,副标题是‘古筝美人琵琶别抱,网路股金融股投资两得利’,里面还详细的介绍了我们的过去,然后提及你是如何不避男女之嫌的照顾着他,还臆测你们的婚期在今年年底……”
自在无法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接过杂志,她根本不知道早在沈父现身医院之后,媒体就已盯上沈默,记者不仅用长镜头相机拍摄下他们的一举一动,许多医护人员还靠着出卖独家消息而大发了一笔。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头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大字报似地在街上游行,又有如动物园中关在笼里的猴子,任意地让付了钱的游客观赏着。
君熙接下来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楚,仿佛有颗原子弹在她的脑中轰然爆裂,刹那间,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她。
杂志从她手上掉落,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世界,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
看到她的异样,君熙的话语停了下来,连远处的沈默也担心的走了过来。
君熙双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脸急色地安慰她。“自在,你别这样,我已经对杂志社提出告诉了……”
“坏人!”自在遽然推开身旁的两个男人,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她不顾一切的往前奔跑,口中不停地喊着,“我恨你……我恨你们……我不要再见到你们……”
君熙与沈默同时被推倒在地,两人急忙起身追赶,却看见自在拼命地狂奔,然后跳上一辆计程车,迅速地消失在车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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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坐在计程车上,放任眼泪纵情地流下。
“小姐,你要去哪里?”计程车司机问道。
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世界之大,何处可以容身呢?自在想到远在加拿大的父母,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去加拿大!”
“去加拿大!?小姐,我这是计程车,不是计程飞机。”司机苦笑着。
“去哪里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世界。”这真的是她现时的想法。
司机还是摇摇头,“小姐,你要去的地方我找不到,你要不要去问问警察先生?”
她自觉有点失态,慢慢地忍住了啜泣,“你就一直开,开到没油了我会拿钱给你加油,现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司机缩着头,扁了扁嘴,不发一语地往前开着。
自在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每个人汲汲营营于自己的事务,而她又该何去何从呢?在她最无助、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居然想不起谁的肩膀可以让她靠着流泪。
在台湾,一向和她相依为命的也只有写意,但写意和乐忍甜蜜幸福的出国度假去了,现在还有谁能听她诉苦?
过去她的世界一向只有君熙,君熙就等于是她的世界,她仿佛就是为君熙而活着,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纵然最近认识了不少人,但也都仅限于君子之交,况且她怎么知道她的心声不会又被卖到杂志社,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计程车漫无目标的驶着,流连在熙熙攘攘的台北街头,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了,自在仍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天色越来越暗,人潮越来越多,双双对对的爱侣亲昵地拥抱着,互相讨论着要看哪一场电影、要到哪一家餐厅用餐,甚或是今晚在哪过夜。
她曾经也是那群爱侣中的某一对,然而现在却像是只离群的孤雁,即使看到没有箭的弓都会惊吓地掉下来。
天空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丝轻轻地撒在车顶上,化为阵阵感觉清凉的音乐,下着夜雨的台北更令她感到凄迷的愁思。
这样的雨景让她突然想起秦少游的《浣溪沙》词,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无边丝雨细如愁……”她口中喃喃地念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现在的车窗外不正是“无边丝雨细如愁”吗?
“停车!”她吼住司机,扔下几张足够付车费的钞票之后,毅然地跳下车,迎着雨,感受无边丝雨的戚戚,任凭雨水将她浸淫在冷冷清清的意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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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熙在自在家门口等了一夜,自在一直没回来,他想象不到她会去哪里,更不知道她能去哪里,望着不远处同样也在等着自在的沈默,恰好沈默也抬头注视着他,两个有着同样目标的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交,还下着雨的天幕此时凑趣地打了个霹雳,震得四际嗡嗡作响。
君熙挺胸走向沈默,沈默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互相直视了好一会儿,君熙才开口打破僵局。“沈先生,你是真心对待自在吗?”
“是的!”沈默语气坚定的说:“我爱她的心绝不次于你!”
君熙抿着嘴,“如果是这样,我恳求你别再伤害她。”
“伤害她的人是你!”沈默心中微有怒意。
“我承认我过去的行为是造成她痛苦的主要原因,”君熙认错地点头,“可是这次她伤心的主因却是来自于你。”
沈默略微惊疑,两眉紧紧地纠结着。“我?你的话我不明白。”
君熙凝眸瞅了沈默一眼,缓缓地将杂志上所报导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沈默,看着沈默脸上的表情由困惑转化为不可思议,再变为阴云密布,像是预告着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沈默不知道当初他的要求会给自在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低着头,双拳紧握,眼睛直视着前方,像个即将上场的拳击选手,眼中的怒火迅速燎原,良久才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无耻!”他抬起头,看着怀有同样恚愤的君熙,恨恨地说:“你太残忍了!竟然拿这种消息来伤害自在,你知不知道自在最在乎的还是你?”他挥舞着拳头,犹如两枚蓄势待发的飞弹。
君熙愣了一下,正想质问沈默话中的含意,猝然一记重拳直飞而来,正中君熙的下颏,他被这记直拳击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倏地站起来,正想反击,却看见沈默愤怒地击打着还札着纱布的头,双拳擂鼓般地此起彼落。
“住手!”君熙一把拉住沈默的双手,“你的头部还受着伤!”
“不要理我!我恨我自己!”沈默奋力地挣扎着、咆哮着,“你放开我!”
君熙死死地拉着,不肯松手,“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你如此虐待自己就能挽回自在受伤的心吗?”他大声质问着。
“是我错了!我是始作俑者,是我伤害了自在……”沈默仍是无法抑制地狂哮,双手试图再给自己惩罚,仿佛这样才能稍微弥补自己的罪愆。
“这事不能完全怪你,”君熙认真的劝慰着,“自在是为了照顾你的伤才受到这样的的污蔑,如果你的伤势又恶化,不是让自在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吗?”
看着眼前同样自责的君熙,诚恳的眼神让沈默感到自己的冲动实在是于事无补,他颓然地放下双手,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点点头。
“康先生,是我错了,原本我以为是你对不起自在,但你的表现让我明白你是十分爱她的,”沈默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我也看得出来自在现在对你还是无法忘怀,只不过她一直没说出来罢了。”
“或许吧!”君熙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正对着沈默,“我此刻也明白你是真的爱着自在,我想我们的目的都是希望让自在过得幸福,不是吗?”
他的话又激扬起沈默的斗志,沈默的眼中放出坚定的光芒,为自己遇上如此可敬的对手而感到自豪,“没错!只要自在幸福快乐,无论她选择谁我都会衷心地祝福;虽然在起跑点上我输给你,但我相信最后先到达终点的人会是我。”
君熙接着说:“我也相信赢的人会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伸出手来,两只同样厚实的手紧密的交握着,微亮的晨曦中,一场君子之争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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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回家已是两天后的事了。
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到东部去逛了一圈,远离了喧嚷的台北红尘,在怡人的蓝天碧海中,亭受着难得的心灵自由,杂乱的思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要不是想起还有学生等着她上课,她真想永远地待着。
一回到家,电话上的语音留言早已没有空间,她一通也没听,潇洒地按下“erase”键,一根手指便将杂扰的过去彻底的消除了。
她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学生补课的消息,当看到电话簿上沈静的号码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下,虽然这几天她早就想通这次“八卦杂志事件”不能归咎于沈默,她只是受了沈默的盛名之累,然而想起那天君熙看见沈默牵她的手时脸上的震骇表情,心中还是有一点悚然。
支颐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她还是拿起电话,拨了沈静的个人专线,毕竟沈静的身份也算是她的学生,不应该卷入她个人纷乱的世界里。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静稚嫩的声音。
自在清清喉咙,轻咳了一声,“小静,我是自在。”
“何老师!你在哪儿?这几天我们都好担心你!”沈静非常惊喜地问着。
“我在家,”自在换了一个坐姿,“我是想通知你,后天我们应该要上课了。”
“何老师,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大哥已经快急疯了,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沈静并不理会上课的事,只是一个劲儿的欢欣着。
听到沈默的情况,自在还是免不了关心起他的伤势,“你大哥的伤好点了没有?”
“那天你离开医院后,大哥到你家门口等了一晚,淋了雨,医生说他的伤口有点发炎……”
在她家门口等了一晚?伤口发炎?自在心中忐忑不安,着急地打断沈静的话。“那现在呢?医生说要不要紧?”
沈静银铃般地笑了一声,好像很满意她焦虑的反应,“没事!没事!何老师,你别担心,大哥明天就可以拆线了……对了,何老师,你明天去不去医院陪大哥?”
“明天……明天我有事。”她怕极了恐怖的记者,连忙找个理由来搪塞,“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出去。”
“那……好吧!”沈静语气中有些气馁,却又紧接着道:“何老师,你留在家里,我叫大哥现在去找你。”
自在急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待会儿我还要出去,我只是告诉你别忘了来上课,就这样了,再见!”电话像是烫手似地被她迅速地挂下。她可不希望自己明天又成为某一大报娱乐版上的头条新闻。
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电话铃声不预警地响起,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是沈默打来的,她不想接,任由嘈杂的铃声在空气中振动着,许久才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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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回家的消息是沈默通知他的,君熙可以从沈默的口气中察觉出沈默的自信,他知道沈默并不想占这个便宜,所以才大大方方地告知他这个讯息。
怀着谢意地挂上沈默的电话,君熙立时赶到自在的住处,纵使沈默已告诉他自在可能不在家。来到熟悉的地点,他揿了门铃,屋里并没有任何声响,他仍是不死心地继续按,足足按了有十分钟,大门才豁地打开。
自在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两眼直瞪着他。“康君熙,我家的门铃快被你按坏了!”她满脸不悦地喊着。有时她也不明白为何每次一感到徨无助,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君熙,可是当见到他时,心中却又是无比烦躁,原本的好脾气霎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自在,你果真在家!”他激动得像个看到偶像的影迷,“那一天你一晚没回来,我都快发疯了!”自在暗忖着,奇怪!他怎么知道她一晚没回来?难道他也在门口等了她一个晚上?那么他和沈默……
自在心中有些困疑,陡然发现他的下颏有着仍未褪尽的淤青,不自觉地将关心的话冲口而出,“你……你的脸怎么了?”
君熙笑了笑,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受伤的头部,“没事,不小心跌了一跤,这是上天的惩罚。”看到自在焦灼的表情,他心中狂喜。自在真的还是很在乎他。
自在看到他兴奋的眼神,一种被人看透的羞赧由心而生,后悔自己如此不争气地担心他,她迅速的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冷冷地说:“是吗?这样的惩罚似乎太轻了些。”
“那么由你来惩罚我好了,”君熙立即接着说:“任你宰割,绝无怨尤!”
自在不理会他的贫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不起,那是你的事,我没时间。”
看到自在突然又恢复原有的冷漠,君熙灼热的心一下子又降温了,他痴痴地看着她,忽然发觉她瘦了,原本她有张线条优美的鹅蛋脸,经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