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半面妆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幼安知道这个弟弟是心性淡泊的人,也就不在勉强了,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幅画像。儿时记忆就这样在他们兄弟沉默之间淡淡流转,时光飞逝,终究是抓不住的。

“夫人,这边走。”门外是老齐的声音,接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卫幼宁转身看着来人,来人也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在了那里。卫幼安走到柳令雅身边,轻轻的扶着她,看向卫幼宁,“二弟,这是你嫂子。”

卫幼宁背脊上一片冰凉,嘴角努力的向上扬着,“见过嫂子。”

“二弟不必如此。”柳令雅转头看向卫幼安,眼中有点不安。“夫君”

“都是自家人,还这么拘着干什么。”卫幼安笑道,“老齐,你快去吩咐厨房……”

“少爷,我早就吩咐了。”老齐笑着说,“我让他们送到西园的观山亭去了。”

“好,我们过去。”卫幼安一手扶着柳令雅,一手拉着卫幼宁。

酒过三巡,卫幼安有些醉了,拉着弟弟的手说着一些儿时的趣事。卫幼宁微笑着没有搭话,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偶尔抬眼看看坐在他对面的柳令雅。

“二弟呀,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你回来了。”卫幼安举起杯,“你看,连月亮都这么圆,要是清音在的话我们一家就团圆了。爹娘早逝,我这个做长兄的不能照顾好你和小妹,都是我不好。小妹入了宫,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你年少出门,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的苦;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保卫了家国,却没有在爹娘面前尽孝,没有保护好你们。”

“大哥,你醉了。”

“是呀,我可能真的醉了。”卫幼安招收让老齐上来,“老齐,把我扶回去,令雅,你帮我好好的陪着二弟喝一杯。”

柳令雅为难的看了老齐一眼,老齐扶着卫幼安在他耳边低语,“少爷,要夫人单独留在这里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他是我弟弟,不是别人。”卫幼安拉着柳令雅的手说道,“夫人你是长嫂,你就是母亲,你好好的照顾。老齐,我们走。”说着歪歪扭扭的下了亭子,慢慢的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剩下两个人静默的坐着,相互之间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任由月光散落。半晌,才听到卫幼宁喃喃自语般的声音,“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没想到你在这里。”

柳令雅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低着头不说话。幼宁盯着月色下有些苍白的脸,伸出手,却在半途停住,柳令雅缓缓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好久不见。”

幼宁突然笑了,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像是冰冷水中的石子让人眩晕。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在给令雅也斟了一杯,“这壶酒是大哥出生的时候埋下的,嫂子好好的品尝吧。”说完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着手把他身后的一坛酒打破,“这是我出生时爹给我埋下的,中状元的时候喝了一半,留下一半本是准备成亲的时候喝的,不过看来我的失手让我不能喝到了。”说完就直盯盯的看着月下那个人,毫无顾忌的看着。

柳令雅迎着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拿出手绢帮他把手上的伤口包裹起来,随后拉住他的手低低的说,“我……唉!”两人沉默了片刻,柳令雅站起身下了亭子,留下卫幼宁一个人。

此时,月亮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黑云遮住了面容,所以谁也没有看见卫幼宁眼中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卫幼宁回来以后,拜祭了爹娘,也去宫中看了清音。在婉拒了清音的挽留以后,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再次离开京城。

“二弟又要离开了。”卫幼安躺在床上和正在梳头的柳令雅说着,“他才回来的时候看样子是要住下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又要走?”

柳令雅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开口。

“夫人,要不你去劝劝。”

“夫君,我和小叔并不熟,连你和娘娘都不能劝他我怎么能劝得住呢?”柳令雅拿起螺子黛准备画眉,只见卫幼安翻身起来接过,“夫人,还是让为夫享受一下这闺房之趣吧。”

柳令雅淡淡一笑,“好呀。”说着就端坐着,等着卫幼安给他画眉,“夫君画眉是越来越好了,可不知什么时候也会为别的女子画眉?”

“此生有妻如雅,足矣。”

柳令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住他的手,附上了自己的唇。一时间,满室春光旖旎,红帐内鸳鸯交颈。

等到出门的时候,柳令雅才看到院子门口站着老齐和绿意,两人都等得有些焦急。一看他们出来了,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少爷夫人,二少爷说要走。”

“这么快?”卫幼安跟在柳令雅后面出来,“我去看看。”

老齐和卫幼安充满的过去了,绿意走到令雅的旁边,歪着头问,“夫人,我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二少爷放着家里这么好的日子不过还要到外面去?”

柳令雅摇摇头,径直走到了一边的池塘前,看着满池的荷花说道,“谁知道呢?所谓人各有志,出去游历也是好的。”

“绿意没读书,不知道游历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知道能够吃跑穿暖便是好事了。”绿意叹气,“别看二少爷长得这么好看,可是我觉得他脑袋有些糊涂。”

柳令雅听到这里,噗哧一下笑了,转头看着绿意,“你这个傻姑娘,二少爷可是堂堂正正的状元爷,京城有多少姑娘的芳心都挂在他身上呀,你却!”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看那些小姐也是脑袋糊涂,二少爷又没有官职,又常年在外,有什么好的。”

“他有官职的,只不过有些特别而已,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令雅继续看着一池荷花,“绿意,你这些话对着我说也就罢了。”

“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虽然笨是笨点,可是我不傻的。”绿意蹲在一边,“可是回来以后,都没有人说话,有点闷。”

“小六在呀。”

“夫人。”

柳令雅抿嘴笑,无声!

“夫君,你向来是不勉强人的。小叔既然决定了,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做了玫瑰糕,夫君尝尝。”柳令雅给怒气冲冲的卫幼安挑了一块,随后斟上了一杯叶城的雾里青,“我看小叔心里有事,在家里也不能开怀,何不让他出去,大好河山人色种种总归要比你我能够解愁的。”

“唉。”卫幼安叹气,喝了一口雾里青,“夫人,我不是说要阻止他,只是……”突然他感觉胸中一热,一股热流从胸口往口中涌去,张嘴就是一口血。

“夫君。”柳令雅惊了惊,开口叫道,“绿意,绿意,快来人呀。”

人涌了进来,卫幼安被扶到了房中,老齐迅速的请回了大夫,诊治的结果是急火攻心,需要调养。正在打包的卫幼宁也因为这个事情放弃了要离开的计划。

卫幼安斜躺在床榻上,看着坐在一边的弟弟,笑着对柳令雅说,“祸所福倚,夫人你看,此番事情你们看来是不好的事情,可是二弟毕竟是留下来了。”

“大哥,你。”幼宁叹气,“我不走便是,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不走,太好了。”卫幼安说着笑了起来,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卫幼宁看向柳令雅,说道,“嫂子,你要好好的劝大哥。”

“小叔说的是。”

“我身体好,过几日便好了。”

“二少爷请过西厅用饭吧。”绿意站在门口喊着。

卫幼宁起身,“大哥,我去去就来。”卫幼安点头看着他的离去,这才拉住了柳令雅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这个病来得正是时候。”

柳令雅瞪大眼睛,娇斥道:“你还觉得是好事?”

“是呀。”

“夫君!”

走到门口的卫幼宁回身一瞥,却看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紧,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死亡

卫幼安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却怎么也不见好转。皇上派了御医前来诊治,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需要静养,这让大家放心的同时也不由得有点疑问,怎么一拖就是这样久?

五月的天气,就算到了夜里也难免有点闷热了。柳令雅打开窗,坐在卫幼安的身旁,手里轻轻的摇着一把团扇,“这京城就是要比叶城热很多。”

“夫人,你去喝碗酸梅汤吧,我不觉得热。”卫幼安说着就把守在门口的绿意叫了进来,“绿意,你陪着夫人去。”

绿意跨进门来,“是,将军,我这就把夫人拉去。”

“还是绿意知道我的心思。”卫幼安笑笑,看向柳令雅说道,“你还是去吧,我无妨的。”

柳令雅点点头,站起身就跟着绿意走了出去,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卫幼安;只见他微笑着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自己去,她这才掩上门走了出去。

柳令雅默默的跟在绿意的身后,突然天空白晃晃的一闪,接着一声巨响,这让她身子不由得一颤。抬头看,闪电就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整个夜空,把大地照得白晃晃的一片;刹那间又归于黑暗,仿佛突然的窒息,接着又是周而复始的轮回。

雨,如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开始从天空倾泻下来,一时之间,闪电、雷鸣、大雨倾盆。绿意转身躲到了柳令雅的身后,“夫人,我怕。”

柳令雅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整个天空,突然她伸出手接住了从屋檐上滴下的雨滴,雨水的冰凉认她有一种从干涸沙漠回到人间的感觉。

又是一个闪电过后,绿意在突然的光亮中看到柳令雅苍白的侧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表情,接着的黑暗中她下意识的拉住了令雅的手,嘴里低低的喊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到那里去?”

“回房呀。”

“回不去了。”

“夫人,你说什么?”

柳令雅突然低下头,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高声的叫着,随着雨声,令雅远远的听到了。灯笼在随后一个一个点了起来,柳令雅快步走到了卧房,看到的是站在门口的一群人,看到她的到来就让开了一条路。

进到里面,卫幼宁跪在床榻边,看到她的到来这才站起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叫了声:“嫂子。”

柳令雅走过去,坐在了一边,拿起刚才放在床上的团扇,“夫君,下雨了,总算是凉快了些,这样你的病也就好得快些了吧。”说着就拿着团扇给他扇了起来。

“夫人。”绿意跪在了令雅的身后,“夫人,将军他,他……”

“嫂子。”卫幼宁拉住令雅的手臂,把她扭了过来,却看到了令雅满脸的泪水。

柳令雅的身子慢慢的往下坠,绿意和卫幼宁同时接住了她。“老齐,去请大夫,绿意你随我来。”卫幼宁一把抱起令雅,快步的走了出去,管家老齐这才立刻的吩咐下人准备丧事。

卫幼宁放下令雅,吩咐绿意好生照顾以后,这就立马的赶往皇宫报丧。雨下得更加的猛烈,当他等着皇上接见的时候,脑海里面出现的是从小就护着他的大哥,是前几日要他留下的大哥。

“幼宁。”皇上完烈人未到声先到,从房间的过道中走出一个穿着黄黑相见衣衫的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从他着衣来看也是匆忙所致,他一把拉住幼宁,“幼安怎么了?”

“回皇上,大哥刚刚蔑了。”

完烈缓缓踱步走到案桌前,反问道,“幼安蔑了?”

“是。”

“御医不是说不碍事,只需要静养的吗?”

“今夜突然吐血不止。”

“怎么会这样?”完烈大声的喊着,“李全志,你立刻给朕把诊治幼安的御医叫进宫来。”叫李全志的太监得了令就冲了出去,剩下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待在门外。“路七,你去把卫妃叫到这边来,快。”于是又有人冲了出去。

“幼宁,朕还是随着你去将军府。”完烈说着就拉着卫幼宁的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对着地上的人说,“让李全志和路七把人带到将军府!”

一队人就在雨中从红墙金瓦的宫中出来奔向了将军府邸。远远的完烈和卫幼宁就看到门口挂着两个写着“奠”的白色灯笼,门上挂着白色的缎子,门口站着几个神色哀伤的仆人,正在管家老齐的指挥下做事。

等到完烈在正厅坐下,门外匆匆赶来了几位御医,见了他就跪在了地上。“你们不是给朕回话说幼安不过是急火攻心,静养数日就可痊愈的吗?”

趴在地上的几个御医这个时候都没有说话,完烈猛地一拍桌子,“朕的将军不明不白的蔑了,你们就这么对朕的吗?”这时,其中一个抬起了头,卫幼宁随着看了过去,原来是商之余。

商之余迎着完烈的目光,说道,“皇上明鉴,卫将军的病症的确是急火攻心,这点臣和几位同僚都是可以以性命相保的。如今将军突然蔑了,臣等也百思不得其解呀。”

剩下的几位御医也跟着商之余的说了起来,完烈此刻是不怒反笑,“百思不得其解?朕养着你们这帮子庸才有什么用?”

“皇上,能否让臣等看看卫将军,这样也好有个结果出来。”商之余请求道。

完烈看着卫幼宁,这才说道,“准了,限时三日。”

商之余等就退了出去,在老齐的带领下去了内厅。片刻后,卫妃就到了,她双眼通红的有些不顾礼仪的奔了进来。

卫幼宁上前扶住她,她看着卫幼宁,两人相对流泪。完烈暗自叹气,吩咐她在家住几日后就准备回宫了,走出去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就转身想告诉卫幼安。

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