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走到窗口。窗外一片黑暗,远远的看到回廊的灯笼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看到她,想拼命的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却怎么也不能掩饰眉间的哀伤。她也想笑给他看,可是同样的却无法做到。
天空突然开始细细密密的下起雨来,柳令雅看着他的衣衫慢慢的被雨水打湿,看着他的头发滴下水来,看着看着居然模糊的看不清楚他,背转身,她滑落到墙角,双手捂着脸,无声的哭泣。
绿意早上过来就看到柳令雅蜷缩在窗户下面,她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开口喊道,“夫人,你怎么了?来人呀。”
柳令雅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绿意慌张的脸,轻声阻止道,“我没什么,不要喊了。”
“夫人,你都晕倒了。”
“我不过贪恋昨夜的雨罢了。”柳令雅说道,“打水梳洗吧。”
“可是夫人?”
柳令雅叹气,“绿意,我说了没什么就是了。”
绿意怔了怔,终还是低着头说道,“是。”等到服侍好以后,她端着水盆出来,心想夫人往日素来是好言好语的,从没有一句重话,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柳令雅躺在软塌上,扇着团扇,眼光放得远远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一会儿,她就叫路七去卫妃宫中,说自己要过去一趟。
绿意跟着她走着,一路上柳令雅一句话都没有说。下过雨的天显得特别的明亮,绿意偷偷的望着她,看着她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感到有一丝害怕。
到了卫妃宫中,她们姑嫂二人进屋去谈话,绿意站在门外等着柳令雅,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同出来的还有卫妃。卫妃拉着柳令雅的手,不知在说着什么,两人的脸上都呈现出欣慰的神色,最后卫妃还亲昵的叫了嫂子才让她离开。
等到柳令雅走远,卫妃转身往一旁走去,眼神阴郁得可怕。她自己现在如同站在一个不知名的悬崖,什么时候掉下去也不知道。二哥那边要加快脚步这个是勿庸置疑的,柳令雅的存在始终是个心结,就算二哥和南庆王结亲,可是如果她还在人世,二哥势必还是对她有情。
卫妃走过花园,心中一沉,男人有情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会毁了他,也就说同样的会毁了自己和儿子。不能这样,一定要下手。
突然一个小太监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卫妃做了个到一边的眼神,小太监隐到了假山后面,在卫妃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卫妃的脸色突变,摇摇欲坠的倒向一边,她扶住假山,半晌才站了起来。
“娘娘?”跟来的小太监把卫妃扶到椅子上坐着,“喝杯茶吧。”
“顺喜,你去吧,有什么事情在给我回话。”说着拿了一张银票给他,叫顺喜的太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数目,满意的收下,“谢娘娘,小的告退了,娘娘保重身体。”说着就一溜烟的离开了。
“去,找后燕候来,快去。”卫妃大声的叫着,顾不上自己的仪态,等到手下的人去办以后,她才低着头喘息。突然,卫妃笑了起来,对着“卫清音,你也有今天,被人捅了一刀还不知道?”
这个叫顺喜的小太监正是曲池宫里面当差的,他带来的消息是皇上一直在曲池宫,是今天早上才离开的。原以为柳令雅和二哥暧昧不清,是阻挡她成功的石子,没想到她连皇上也要抢,今天还虚情假意的来说二哥的婚事。
要杀了她才能泄恨,要杀了她。
等见到卫幼宁的时候,在卫妃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端倪。卫妃微笑着看向卫幼宁,“二哥,我想和皇上说说你的婚事,你看怎么样?”
卫幼宁笑了笑,不怎么在意的回答道,“娘娘看着办吧。”
“那这几日我便找个机会说说。”卫妃喝了一口茶,“对了,大嫂的病大夫怎么说?今儿她还来了一趟,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呀。”
“唉。”卫幼宁不自觉的叹气,“大夫说,就算吃药也过不了明年年底。”
“什么病?”卫妃此刻也有点诧异,以为她的病在怎么严重也不会危及生命,莫非是天也看不过她了,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得一笑。
“查不出来。”卫幼宁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
卫妃继续问道,“没有其他办法?”
卫幼宁摇头,“没有。”
“二哥,有句话我还是想给你说,大嫂在这里始终不太好,要不还是你把她接出去吧。”
“她是不会跟我走的。”
“那回三和观吧!”卫妃说道,“你还可以照顾她,在这宫中我已经听到了很多不好的传言,想帮着她却也有心无力呀。”
“娘娘说得是。”卫幼宁想了想,“那我去和嫂子说说。”
卫妃点头,“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卫幼宁就离开了,卫妃看着二哥的背影,“二哥,你就当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卫幼宁到了曲池宫,却得知完烈在这里,他有些奇怪但还是随着路七走了进去。路上他问道,“皇上怎么在这里?”
“回后燕候,小的不知。”路七继续在前面带路。
才走到走廊转弯的地方,他就听到完烈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李全志一看到他来,就高声的传达着,他等了一下也就走了进去。
柳令雅和完烈两人站得很近,正在观赏梅花图,卫幼宁进来,行了礼就站在了一边。完烈招手叫他过去,“幼宁,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卫夫人说你的梅也画的极好。”
卫幼宁抬眼就看到柳令雅站在完烈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此时都看着他。不知怎么的,他心中有个不太好的预感,脚下却还是快速的走动了过去。
“请后燕候指教。”柳令雅看着他微微的笑着。
卫幼宁站到她身边,看了看,这才说道,“这梅颇有古意,像是齐风真人的手笔。”
“朕素来知道幼宁的才学,可是这次却是错了。”完烈笑着看向柳令雅,“这是卫夫人画的。”
“皇上谬赞,民妇的画只不过是在乡村坊间学的,怎么可能像是齐风真人的手笔?”柳令雅有些娇羞的对着完烈说。
完烈看向她,抿嘴淡淡一笑。
卫幼宁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他的心突然开始散乱的下坠,一直不停的往下沉,好像没有终点似的。“皇上,”他跪了下来,“臣今日有事禀报。”
“说。”
“卫夫人身体虚弱,不能胜任抄曲谱之事,臣想请皇上让卫夫人出宫回府修养。”
完烈手正指着梅花,突然停了下了,看向地上的人,没有说话。柳令雅看了看完烈,这才走到卫幼宁身边跪下,“皇上,后燕候说得极是,民妇的身体实在不能胜任,请皇上恩准。”
卫幼宁低着头,听到柳令雅这么说,他轻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抬着头看向完烈,“请皇上恩准。”
“幼宁,”完烈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李全志,“把卫夫人扶到偏厅休息一下。”等到柳令雅走了,他才开口,“幼宁,你明明知道卫夫人的病,还要让她回府?”
“皇上,卫夫人在这宫中住着已经是不妥了,加上如今有病在身。”卫幼宁回答道,“按照国法家规,她都不能再在这宫中了。”
“卫夫人的病你也是知道的,朕的目的只是想找到下毒之人。”
“皇上,卫夫人都是我大哥的遗孀,朝廷的民妇,于情于理住在宫中是万万不能的。”卫幼宁直视着完烈,“请皇上恩准。”
完烈半咪着眼睛,“朕是不会让卫夫人离开的。”
“皇上,不可做惠帝。”卫幼宁一字一句的说着。
完烈大怒,“卫幼宁,你好大胆子。”
卫幼宁跪在地上没有说话,表情看来是没有丝毫的退让。
“皇上恕罪。”柳令雅从门外慢慢的走了进来,跪在一旁,“后燕候不过是因为心急说了错话,一切的罪过都是因为民妇,请皇上准了民妇离开。”
“李全志,不是叫你扶夫人去偏厅的吗?”完烈大声的说着。
柳令雅看着完烈,“皇上,是民妇不愿意离开,请不要责怪李公公。”
完烈看着跪在地上的柳令雅,她一双眼看着他,欲说还休,满是哀求的目光。“朕不准。”
“民妇早已是抛却前身种种的人,迟早都是死,倒不如今日就去了。”柳令雅说着就站了起来。
一旁的卫幼宁和完烈立刻上前,一人拉了一只手,三人就这么相对无言。柳令雅看向了完烈,对视片刻,只见完烈放开她的手,缓缓的说道,“卫幼宁,朕准了,三日后来接卫夫人走吧!””
“谢皇上。”柳令雅和卫幼宁跪下谢恩。
完烈冷冷的看着卫幼宁,拂袖而去。柳令雅看向卫幼宁,说道,“你何必与皇上交恶呢?”
“你好好的收拾,三天后我来接你。”卫幼宁站起来,看也没看她就离开了。
柳令雅转身背对着他,轻轻的笑,却没有出声。这才开始,才开始!
断肠石
绿意弯着腰,把掉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抬头看着正在池边喂鱼的柳令雅,问道,“夫人,这些书你看怎么办?”
柳令雅淡淡的回答道,“这些书跟着我就是了。”
绿意哦了一声,接着又低下头收拾起来,等她把手边的事情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抬头却看到柳令雅身边站着一个人。她仔细的看了看,原来是路七,绿意心想,这个时候自己忙得要是,这个路七还在那边偷懒。
“路七,路七。”绿意站直了身体,叫了起来。
她这一喊,柳令雅和路七同时看了过来,绿意怔了怔,这一刻的夫人和路七在表情上像极了。
“夫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绿意小声的说着。
柳令雅这才看向了路七,说道,“路七你去帮帮她。”路七点头不语,走过来,和绿意一起收拾着。
绿意一边做,一边看着路七,等路七因为她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她又移开了眼光,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路七开了口,“你有什么事?”
绿意这才看向他,迟疑着说,“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你和夫人有一点像。”
路七愣了愣,转身看着她,突然笑了,“怎么可能。”
“真的,你和夫人看向我的时候,你们的表情很像。”
“其实你和夫人有时候也很像。”路七转过身,继续手中的事情,“大抵是因为我们都在夫人身边伺候着,难免会学着。”
绿意听听也觉得有道理,笑了笑,手下的活做得更加的麻利。路七戒备的不露声色的看向绿意,见到她已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上,他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要注意了。
入夜,完烈赐了几道菜,柳令雅胃口一向不好,随意的尝了尝便让人撤了下去。谁知道半夜的时候她却突然的开始咳血,绿意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匆匆而来的路七一把扶起柳令雅,让她依在自己的怀中,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拿手帕轻轻捂住她的嘴。
眼见手中的手帕一点一点染红,路七一面找人去叫商太医进宫,一面让人去把柳令雅一直吃着的药拿来,绿意端着热水在一边不停的帮路七换着手帕。一盆盆的清水进来,一盆盆的血水出去,绿意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
门外脚步声急促,灯火点燃了半个曲池宫,有人推门进来,众人一看,来人正是完烈。完烈一眼看到面如死灰的柳令雅,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一半,他疾步上前坐在了床榻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卫夫人她的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商之余呢?人呢?”说到后面,他几乎要吼起来了。
“回皇上,已经叫人去请商太医了。”绿意跪在一边,眼泪汪汪的说着。
完烈的目光移到了绿意身前的盆子上,那血水像是宣告着柳令雅的命已经不长。“李全志,你去,你去把商之余带来。”完烈一字一句的说到,李全志急忙回答,跑了出去。他在完烈身边已久,知道完烈现在是处于极度的愤怒中,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是为了卫夫人。
李全志是在宫门口遇到商之余的,两人快速的到了曲池宫。进了门,商之余也吃了一惊,柳令雅的情况显然是他也没有想到的,急忙上前把脉,随后仔细的看了她的眼和唇,这才退开来。
“回皇上,卫夫人是中毒了。”
“朕知道她中毒,不是说……你是说她中毒?”完烈站了起来,盯着商之余。
商之余抬头看向完烈,“皇上,卫夫人此次中的是回疆断肠石。”
“回疆?”
“此毒是回疆奇毒,进入人的身体有一段潜伏期,可是卫夫人的情况很特殊,所以毒进入体内后快速的毒发。”商之余叹气,“如果单单是断肠石,臣还可以想办法马上把毒截住,只是如今臣也没有多少把握。”
“那你告诉朕,有几层的胜算?”
“两层。”
完烈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只是一挥手,低声说到,“你快去准备。”
商之余急忙开始准备救人,完烈看向了柳令雅,她昏昏沉沉的靠在路七的身上,路七放在她唇边的手帕已经染红。
完烈一语不发,转身走了出去,李全志一干人等跟在后面。路七的眼光由怀中的人移到了完烈的身上,一直等他离开了视野才收了回来。
商之余拿出银针,开始在柳令雅的穴位上扎针,一寸长的银针刚刚扎到穴位就立刻变成了黑色。在场的人面色为之一变,看来卫夫人此次中毒的确是凶多吉少,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