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的表情却隐匿在黑夜中,谁也看不清楚。
李全志小心翼翼的开口,“商太医,是否看错了脉象?”
“绝对不会。”商之余肯定的说着。
“你下去吧。”完烈低声的说道。
商之余谢恩后离开了曲池宫,一阵风吹过,他这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凉。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这项上人头还保得了多久?罢了,走一步算一步,想到这里他面带苦笑的走远了。
李全志回转头看了看完烈,随后静静的站到了一边去。完烈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很混乱,柳令雅怀孕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要不要这个孩子?要的话,柳令雅的身子是否能够承担?她身上的毒是否会过到孩子的身上?如果不要,倒是简单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朕要去看看夫人,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说着他就往柳令雅那边走去,李全志答了一声后就看着他离去。等到看不到人影了,李全志这才叹了声气,谁知道身后的草丛突然发出了声响,莫非有人在?李全志急忙奔过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停了片刻,他还是回转过去,坐到一边等着完烈。
完烈走到柳令雅房门,想推门进去,抬起的手却停留在半空中,隔了片刻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早晨,柳令雅懒懒的在床上不想动,手慢慢的在肚子上抚摸。夜里商之余的话她其实是明白的,他问的种种都是女子怀孕时候的症状,而且自己的月信也有一个月没来了。有孩子了?她心中不知道是该放声大哭还是放声大笑。
门被轻轻的打开,有人进来了,慢慢的走到了她的床边。“你来了?”柳令雅问道。
“这个孩子该怎么办?”来人掀开纱帐,“难道你要生下来?”
“为什么不可以生下来?”柳令雅坐了起来,赌气的说道,“路七,他是我的孩子。”
“何必呢?”
“是呀,何必。”柳令雅喃喃的自语着,最终低下头,低声的哭泣。此时她的心中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滚,仇恨、往昔、惊慌、喜悦等等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路七把她揽到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阿七不要哭,哥哥给你买糖吃。”
怀中的人哭的更加的厉害,两人不知怎么都想到,如果这个孩子是他们的,此时他们不知该是如何的欢喜。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却只能更添心中的哀伤罢了。
半晌,柳令雅才缓过来,路七伸手给她搭脉,说道:“你的身子不适合有孩子,等到事情结束了,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我以为碧血胆吃下去后就不会有孩子的。”
“我也以为是。”路七笑笑,摸了摸她的头,“事情总是有意外的。”
“他本不应该来的,就让我送他走吧!”柳令雅突然笑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说道,“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看着路七,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路七听完后,直视着柳令雅的眼睛,无奈的一笑,“你说的是。”
“要他看着自己的一切被信任的人摧毁,比下毒更加的有趣。”柳令雅笑了起来。
“他派来的人虽然现在退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继续监视我们。”路七叹气,“只是苦了你。”
“我不苦,真的不苦!”柳令雅低声呢喃,无数的话语化作缕缕神情眼神。路七点点头,无言的起身离去,却怎么也挥不掉她眼中的种种。
相爱的人不能爱,这便是无缘吧。她坐在阴暗的房子里,痴痴的看着外面的明媚,嘴角慢慢的向上。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她会再次走到今天吗?会的,一定会的,只是所有的伤痛,一次便足够了!
“你说什么?”卫妃问着面前站着的人。
“小的说,卫夫人怀孕了。”还是上次告密的顺喜,“小的昨晚起夜后听到皇上问的商之余太医。”
“皇上?商之余?”
“是。”
卫妃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顺喜,“拿着吧,继续给我看着。”
“谢娘娘,小的去了。”顺喜接过一看数目,满心欢喜的收下了,“小的会继续为娘娘探听消息的。”
卫妃看着顺喜离开,她走到房门口,把门掩上,却怎么也无法把心中的凉意掩饰下去。她浑身发抖,整个人像是浸泡在寒冷的冰水中一般。
“我要你死,”卫妃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大哥知道了你抢我的夫君,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也会赞同我这样做的。没有人保护我,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卫妃环抱着双手,想到了卫幼宁,柳令雅有孩子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对呀,这样事情怎么能够不让他知道呢?看你柳令雅怎么收场?皇上是不可能立你为妃的,你是他臣子的妻子。
想到这里,卫妃阴阴的笑了起来,依照她对二哥的了解,他一定会气得发疯的,他一定会去质问皇上的。到时候皇上一定只能让柳令雅堕胎,并且只能把她放出宫去,出了宫的人怎么死的谁还会关心?至于二哥,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自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让柳令雅在他们俩心中彼此造成间歇,这样二哥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把兵权握在手中,这样她就什么也不需做就能得到她想的一切,很好!
转身打开门,卫妃笑的很端庄!
断
日子慢悠悠的过去了三天, 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平静外表下都暗藏着一份极度紧张不安的心情。卫妃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宫中,就等着马上要上演的好戏,关于柳令雅怀孕的事情,她当然不会亲自去说给卫幼宁听,要想别人知道,自然有其他的渠道。
下午的时候就听说卫幼宁去了太医院,接着就直接到了御书房。卫妃端坐在大厅中,看着她的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笑意盈盈。
“娘娘,”门外跑来了一个人,气喘吁吁的说道,“后燕候不知道怎么和皇上吵起来了。”
“是吗?”卫妃不甚上心的问着,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说的什么?”
“小的在门外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听到说什么大哥还有卫家的人什么的。”
卫妃这才看着他,“就这样?”
“好像还说天理不容,小的也只听到这么一些。”来人低下头,“后来皇上就让后燕候出来了,跟着就颁发了一道调动的圣旨,好像是要把后燕候调离京城。”
“所以你就急急忙忙的跑来告诉我?”卫妃盯着来人看,表情冷冷的。
来人愣了愣,这才开口,“是小的鲁莽了。”
卫妃站了起来,走过去递上一张银票放在了来人的手上,“以后小心些,不要动不动就过来,宫中人眼多。”
“小的明白,谢娘娘!”来人倒也不推辞,接过来放在衣襟里面。
卫妃凑近他,“给我好好的看着你所能看到的。”
“是。”来人答应着,随后离开。
果然如她所想,皇上和二哥交恶,下一步就是继续的鼓动二哥找皇上放人,此事最好是不要让其他的人知道,以免对儿子的前途造成障碍。不过要是二哥那边不行的话,也只能依靠朝廷中那些正义的大臣了。
“文郡王,过来。”卫妃招招手,在外面玩儿的两个孩子都进来了。
铃兰公主拉着文郡王的手进来,两人扑到卫妃的怀中开始撒娇,卫妃爱怜的看着他们,心中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欣慰。等文郡王到了最高点,他们才是真正幸福的吧,一个拥有天下,另一个才能嫁得富贵荣华。
柳令雅起身后就一直坐在湖边,看着这些生意盎然的荷叶,她的心中似乎也得到了些许放松。绿意拿着伞站在她的身后,替她遮住太阳,虽然今天看来起色好些,可商太医说过的夫人身体还是很虚弱。
“绿意,我想吃玫瑰糕。”柳令雅突然转头看向她。
“夫人。”绿意摇着头回答,“不行的,你还没吃药呢!”
柳令雅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看着绿意,一句话也没有说。绿意别过头,“夫人,我是不会上当的。”
“绿意,我只吃一点。”
“不行。”
“那就算了。”柳令雅转过头去,哀怨的说着,“我也不过是数着日子活的人了,可是一个小小的心愿也没有办法实现。”
“夫人。”绿意大声的叫着,等柳令雅看过来,绿意才降低声音说道,“夫人,你不过是有些春困,不必要这样说吧,伞你拿着,我去给你拿玫瑰糕来。”
“嗯。”柳令雅接过伞,笑着看绿意走远。一转头,笑意就消失无踪,春困?大概也只能骗骗绿意了。
卫幼宁站在湖的那头看着这边打着伞的柳令雅,全身不自觉的在颤抖。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为了她,他把满满爱意埋葬,娶了别的女人。只要一想到她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他的心就仿佛要跟着离去。
她瘦了,脸色更加的苍白,她笑起来还是那么的美,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落寞,可是她却怀上了皇上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呢?
怀揣着震怒去询问了商太医,在他含糊的回答中证实了一切。他其实可以就此转身离开,然后什么也不做,静静的看着这所有。可是他做不到,他去质问了皇上,他抛开了臣子的身份,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质问,却得到了更加残忍的答案。
完烈说他也不过是假借大哥的名义罢了,其实在他的内心中更多的是嫉妒与得不到的愤怒。句句如刺,句句说中,完烈想必也是真心的喜欢着柳令雅,不然怎么自己会得到这外调的圣旨?心被活生生撕裂也不过如此。
贪婪的看着她,却没有勇气走近她。她在自己的生命中一直都像是一道美轮美奂却遥远的风景,看得到,却得不到。命中注定越珍惜的越得不到,这便是他的命运吗?想到这里,他凄惨的一笑,转身而去。
柳令雅看着那一袭白衣离开,目光久久的不能收回。对他,她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个时候如果真的找不到翼国的旧部,说不定自己就随他而去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在得知他是卫大将军的弟弟以后,自己还是会实施报复的。任何的选择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她还是会杀死卫幼安,还是会接近完烈。既然结果都是一样,这样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倒是最好的了。
低低的叹气,柳令雅抬眼看了看几张交叠的荷叶下蹲着的小青蛙,终还是笑了笑。一会儿绿意就带着糕点和茶具来了,两人坐在一边,慢慢的进食,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夜里,柳令雅没有什么胃口,早早的上床休息。迷糊之间,感觉有人睡到了她的旁边,她一转身就看到了完烈的眼。
“皇上你来了?”
“吵醒你了?”
柳令雅摇头,“本来也没有睡着。”
“听说你晚膳也没用?”完烈把柳令雅轻轻的拥到自己的怀抱里,“是不是那里不舒服了,不要压着不说。”
“只是没胃口。”柳令雅依在他怀中,手里拉着他的头发在玩儿。
完烈低声的说,“那可不行,朕给你带来了些吃的,你就赏朕个面子,吃一些。”
“皇上。”柳令雅抬头看着他,拿他的头发扫他的鼻子,“我不想吃。”
完烈笑着亲她,末了才哄着她说,“朕想你吃。”
柳令雅侧着脸想了想,点头,两人这才起身。坐到桌子前,柳令雅拿着筷子,挑了一点吃,完烈皱皱眉,把手边的粥端起来,一勺一勺的喂柳令雅。
柳令雅吃了些就摇头不吃了,完烈看看碗中也没有多少,便也不在要求她吃了。拿起一边的手帕,完烈细心的给柳令雅擦嘴。“我自己来。”柳令雅想接过来,却被完烈拒绝。
“我们这样像不像是民间一对普通的夫妻?”完烈突然问道。
柳令雅怔在那里,看着完烈,突然她抱住了他。“怎么了?”完烈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正要问下去,脖子上感觉到一阵冰凉。
他轻轻的抱着她,两人依偎着,此时任何的语言似乎都是多于的。
纵
柳令雅半夜突然醒来,就着月光她看向了身边的完烈,他的眉间有一些浅浅的纹路,想必他平时很喜欢皱眉。
如果现在就拿一把刀刺向他的胸口,会是怎样的结果?柳令雅看着他的脸,心中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挣扎,慢慢的死去,这样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可惜不是,柳令雅下意识的摇头。
现在他死去了,他身后还有无数的力量,他们可以立新的君王,他们还是拥有强大的力量。要不还是生下孩子,让他以后成为原都的君主?她没有时间去实现这个计划,眼下来讲,她要的是造成混乱,削弱力量。
这个孩子,是时候来帮助她了。
第二日清晨,等完烈醒来的时候,柳令雅已经起身在一边画眉,完烈笑着靠在床头,看着她。柳令雅透过铜镜看了过去,笑着问道,“皇上笑什么?”
“没有什么。”完烈依然是笑着的。
“分明是笑话民妇,罢了,还是不要画了。”柳令雅有些赌气的扔掉眉笔,完烈起来捡起递给她,“朕只是没想到自己有看人画眉的时候。”
柳令雅转身接过,“皇上说谎。”
完烈捧着柳令雅的脸,故意瞪着眼睛说,“大胆,说朕什么呢?”
“皇上后宫三千,会没有看过画眉?”柳令雅轻轻推开完烈的手,“民妇不相信。”
完烈顺着坐到柳令雅身后,一把把她抱到了怀中,轻吻着她的耳垂,“朕说的话,普天之下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