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有四五个相关的报道,清楚有小孩照片的只有我写的那篇和昨天看到的那篇,其它要么是没照孩子,要么是太模糊看不清。但经过认真的阅读,我觉得我得到了更为重要的结论,就是光影没有接受任何一家报社的采访。我翻遍了抽屉,找到了被那些流着口水的色狼们洗劫后,幸免遇难的两张魔术赠券,决定晚上再去看一场魔术表演。
体育馆的灯光比上次要眩目,舞台布置得更精致,观众也很热情,几乎座无虚席,让我想起了《梦断花都》。我坐在贵宾席,里心情有点复杂,看来还没有人发现这其中的联系,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为这其中的联系理出头绪。我只是暗暗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昨天在家里看见那张报纸时的心绪一样。惶惶然地坐了四十来分钟,光影登场了。她还是那么迷人,今天穿了一条粉红色带亮片装饰的连衣裙,裙摆是倾斜的,左边露出曲线完美的大腿,右边一直垂到脚踝。表演开始了,我的呼吸也跟着收紧,盯着每一位被她请上台参与节目的观众。一个孩子的母亲被在被邀请之列,但似乎孩子的父亲也在旁边坐陪,因此孩子没有跟着妈妈上台。观众席上光线很暗,多亏我的相机不错,我拍下了小孩的侧影。
演出依然精彩,观众对光影的热情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位时下正当红的流行歌手,我想其中不乏一些别有用心的男观众吧。整场演出结束后,我又来到后台,提出要对光影进行专访,结果又遭拒绝。我心有不甘,直接找到魔术团的团长。团长见到我很热情,一连串我听不懂的上海话,但我听出他的大概意思,不是不给我面子,而是光影实在不在后台,已经先回宾馆去了。我只好心存遗憾地回家了。
之后我每天都急切地扒着报纸看,失踪的小孩还在增加,案情依然没有进展,但也许,是我多虑了。
十一天后,我握着新的报纸懵住了。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我还是颤抖着双手打开抽屉,拿出准备已久的照片。今天昨天报失踪的小孩照片排在其它照片的末位,乖巧的小嘴,一双在报纸上也似乎忽闪着的大眼睛。虽然我的拍的照片偏黑,也只是一个侧面,但我能肯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整整一天我都在沉默中发抖,好几个同事都关切地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坚忍地回答没什么。我的内心在挣扎,但我也知道我无从选择,因为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今天是魔术团演出的第二十五天,也是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将巡回到另外一个城市,我不能让我猜测的事情再去别的地方伤害更不知情的无辜人们。我必须再去看一次魔术表演。
第三次坐在绚丽的舞台前,我的头开始微微地疼痛,红色天鹅绒的幕布在我眼中几乎幻化成一个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和幸福的家庭。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接受,但我知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次我坐在观众席后排,靠近出口的角落里,因为那里更容易不为人知地退出去。
光影在烟雾中又一次款款走来,真象下凡的仙女,使我在刹那间想放弃今天的行动。这样的一个女子,去揭开她的神秘面纱,露出邪恶的面目,实在是有些残忍,但我别无选择。开始,对于她今天没有邀请有小孩的女士作为参与嘉宾,我感觉有点意外,但一转念,我就意识到,今天她已经不需要。在她的节目结束前十分钟,我迅速地退场了。
晚上散场前,区体育馆只有一个侧门可以出去,我在这个侧门旁边找到一个隐蔽的所在,静静地等待。光影出现得比我想象得要快,而且她还换了一套正红色的套装,脚步匆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她的动作显示出,她很兴奋。我悄悄地跟了出去。
出了大门,光影打了一辆出租车,我也随后打了一辆跟上她。在滨河路附近她下车了,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滨河路左右还算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段,再往南走就要到荒郊野外了,只有我和她两部车,很容易被发现我在跟踪她。她下了车,仍然是急匆匆地往南走,我闪来闪去,尽可能远,又不能让她消失在我视线外地继续跟着她。有两次我以为自己已经跟丢了,但转过了弯道,她的红衣衫又在前面闪了。一阵风吹过,我缩了下脖子,这样的夜里,在这样荒僻的地方,跟踪一个全身血红的女人,我是不是疯了?但情况没有给我考虑的余地,我只能机械地跟下去。
前面越来越黑,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了,我也分辨不出身在何处。如果她不是穿着一身红衣,我想我不但会跟丢,恐怕连自己都要迷路了。突然,一阵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呛得我完下身子,闭上了眼睛,我想咳嗽,又想呕,捂着嘴拼命地忍住了。在睁眼之前,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莫非……
下定决心睁开眼,周围的景物清晰了不少。我猜错了,我所在的位置不是坟地,而是南郊的垃圾场,我以前坐客车曾经路过这里。垃圾场的面积要比我曾经看见的范围大得多,旁边是一座座比公园里的一些假山还要高大的垃圾山,远处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细小灯光,我想那也许是垃圾场值班室的灯吧,目测那间值班室至少在两公里以外。前段时间市里搞规划,把城郊的几个垃圾场合并了,现在这是唯一的一个。不出我的意料,这短暂的停顿后,光影已经不知所踪了。
我在一座座发出恶臭的垃圾山之间寻找光影,突然,我发现最西侧的一个垃圾山背后又一点隐约的火光。这座垃圾山的下面有一段水泥面的残墙,我慢慢地走过去,倚着残墙,悄悄把头探向发着火光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使我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了。垃圾山正好将这个位置与垃圾场的值班室隔开了,一堆烈火熊熊地燃烧着,周围黑黢黢的,将燃烧的火堆显得更加明亮而诡异。光影高高举着一个孩子,缓慢地绕着火堆行走,满脸的神圣之色。慢慢的,另一个如光影手中孩子双胞胎似的,另一个发白、透明的孩子从光影手中孩子的身体里升了起来。几分钟后,后生起的孩子完全脱离了他的原体,光影丢下了她手中的孩子。孩子的身体接触地面刹那的声音,就像一个装着沙土的破麻袋被扔在地上,显得毫无生气。光影扭动着身体,招呼着那个透明的孩子,慢慢靠近她,然后拿透明的孩子象化作失重的液体一样,涌进光影的口鼻,光影轻轻闭着双眼,脸上现出满足、陶醉的神情。而火堆的旁边,还有一个全身捆绑结实,嘴上绑着布条,梳樱桃小丸子发型的小女孩,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恢复意识的同时,我马上转回残墙的背面,掏出手机,拨通了110。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我把号码事先存好,这简单的三个数字,我不知道花多久才能拨对。我用发颤的微小声音对着话筒说:“儿童失踪案有线索了,你们快来,在南郊垃圾场的西侧,西侧,能听清吗?”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手机信号很差,对方不断地打扫声问:“你大点声,再说清楚点,什么?什么……”似乎他那边的声音越大,听我的声音就越清楚似的,中间还不是伴有失去信号的哗哗声。正在我试图重复我说过的话时,眼前骤然一亮,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离我很近的位置说:“你是谁?”
我皱着眉张开被强光刺痛的双眼,看见光影用火光照着我的脸,正仔细地端详我。见我没有回答,她又不耐烦地追问了我一句:“你到底是谁?”光影的声音不是我想象的那种珠落玉盘的声音,却有一种特别诱人的磁性。我想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必对她隐瞒什么了,如果刚才我打的电话是徒劳,那么今天的事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来解决,于是我反而镇定下来,迎着她的目光回答:“我叫陆崇崇,是个记者。”她点了一下头,一幅了然又有点自得的样子,“原来是你,过来吧。”我跟着她走到火堆旁。她的镇定也让我不解,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再发生什么样的事我也不会感觉奇怪了。我迅速地偷眼瞄了一下地上的两个孩子,被光影扔在地上的男孩脸色青白,皮肤上已经现出尸斑,很显然已经死去了,“小丸子”紧闭着双眼,小脸上充满恐惧,肚皮很有规律地起伏着,居然睡着了。毕竟是孩子,发生再严重的事情也会睡着,他们本来就得天独厚地享受着无忧无虑。我暗下决心,只要我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就不让光影伤害她,虽然平凡如我,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本钱。
光影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微笑着说:“陆记者,我很感谢你啊,你把我拍的很漂亮。”突然她又换了一个夹杂着冷笑的低沉声音说,从牙缝中说:“可惜你还是要死。”那声音让我浑身打了个寒战。“那么,你是什么?”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我向来不是个无神论者,但我也一向觉得我跟所有的异类和平共处,各不相干,而今天遇见的这个,我不但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并且已经有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仇恨了。“我?我当然是人啊。不过,我不是个普通的人。”光影背向我向前走了几步,读然转身对我说:“我美吗?”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光影回眸生媚,浅笑恹恹,美得有些让人窒息。我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平时也应该自认为长得不错吧?可是见到我,你是不是就特别地自惭形秽了呢?”“我没有。”听我的回答,她扬起了眉毛。我接着说:“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孩,象你这么美的女人,我没有想过去跟你比较。我只是想知道,”我指指火堆旁小孩的尸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说,我美得让人都觉得无法比较了是吗?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呀,从我又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美人胚子,也是从那时起我的愿望就是长大成为真正的美女。成人之后,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无数次地照过镜子,也无数次地暗自跟别的女人比较过,无论从面容还是身材,我都无懈可击。从别人见到我时惊艳的眼神,我也能猜出,与我相比,其她的女人,不过是粪土,是垃圾。”
“我没有崇拜过任何人,也没有谈过恋爱,因为我觉得那些臭男人根本没有资格得到我的赏识,没有人配的上我,我也不相信有一天能碰到让我看得上的男人。这也不怪他们,我太美了。”
“直到有一天,那是我二十六岁那年的八月二十八号,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她转向我,“你猜怎么了?我看见我的眼睛下面,有一道细纹!我差一点就发疯了,先是买最好的化妆品往脸上涂,然后每天进出美容院。没用,没用,一切都没用,我发现自己还是衰老了,我美丽的容颜就要离我而去,没有美貌我还有什么?不!我不能让我的容颜逝去,我已经习惯于看见路人惊诧的目光,每天不顾影自怜我就会觉得生活全没意义!我想尽所有办法留住自己的美丽,但还是找不到确实有用的办法。就在我将要倾我所有,还要背负几乎不可能的债务,准备去欧洲接受羊胎素注射的时候,老天帮了我。我得到了一个秘方。这个秘方可以让我永远保持我使用这个秘方那年的容颜。这个秘方就是,摄取五岁以下孩童的灵魂。”
她微微地将脸倾向我,试探地问我:“你看,我看起来现在象是有几岁?”“你刚才说过,你那年二十六岁。”她浅笑,“二十六岁?不,我寻找秘方用了四年的时间,在找到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我不能再让自己老下去了。”
“可是,可是你就为了留住自己的青春,杀害这些孩子?!”我的声音有些激动。没想到她比我更激动,“不然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她来回的快速踱着步子,“第一年我只需要一个孩子,第二年我就需要两个。今年,他”她指着男孩的尸体“是第二十四个。而她,”她又指向“小丸子”,“是第二十五个,也是最后一个。”
霎时间我的胸腔象被完全掏空了。我望着眼前这个面容似花季少女,而实际年龄已可作我母亲的绝美女人。我不仅惊讶她的脸,更惊讶于——我细细地数着,第一年一个,第二年两个,第三年……今年已经是第二十五年,她已经残杀过不计其数的幼儿,这样天使般的面容后,居然藏着如此歹毒的心。
“现在,”光影微微耸了下肩膀,“你知道原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量提问,因为问完了,你就要死。”她说得懒洋洋的,让我深切地感到,她对生命,是那么冷漠。而同时,我也知道她说得对,我必须争取时间,我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者警方听清了我的报案。即使不是这样,我也要尽量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小丸子”和我自己。
我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沉声问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怎么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孩子带到这来的?”她的样子突然变得有几分得意,斜睨着我说:“问得不错呀,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我第一次用秘方的那年,只需要一个小孩,我自己找了个幼儿园,偷偷地把他带出来,结果事情弄得很大,我想我带他出来的时候不会没有人看见我,反正我差点就被抓住了。就是那时候,为了避开风头,我离开了自己的家,同时想,以后每年我需要小孩的数量会不断增加,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我又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