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了一年,为了寻找一个完全之策。也许是我的美貌连天也不舍吧,真的被我找到了。我学会了一个夺魂咒,被我念了咒的人,暂时规我管。你听懂了吗?”我正在飞转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这个天使面容,魔鬼心肠的女人,难道?“要我再说清楚一点吗?这些孩子是由他们的妈妈送过来的。就在魔术表演的时候。”这个残忍的女人,居然真的在一个女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把自己的孩子送上通向死亡的不归路。我紧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你太狠了!”“狠?亲眼看见自己容颜衰老,才是狠呢!这些个臭皮囊,”她指着火堆边孩子的尸体,“能为我的容颜做出牺牲,应该是他们的荣幸,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
她变得非常激动,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我知道自己现在无法思考,只是不想再听她发泄自己已经畸形思想。我尽量站直了一些,平静地说:“那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也该是你死的时候了!”她的声音近乎疯狂,从衣服里抽出一把短剑。我的心里更绝望了一些,也更坚定了一些。如果她手里没有利器,我取胜的把握只有百分之二十,因为她是个心中无爱的人,而我,可能会对她难以下手。现在她手持利器,我的取胜把握就是零了,那么我只想迅速求死,因为我无法看见,她在我面前再杀死“小丸子”。她一步步向我走近,我居然也鼓起勇气向她迈步。
我与光影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着,也许只是十几秒钟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慢。终于距离够近了,近到我们伸手能摸到彼此,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向我刺来,我也抓起背包——我手中唯一可以勉强作为武器的东西。突然,一道红光挡在了我和她中间,那红光带着巨大的力量,把我和光影都迅速推向两边。我们都倒在了地上,她的短剑脱手了,我包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她微微喘着气对问我:“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摇着头:“没有,也许是正气吧。”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警笛的声音,如果接到了报案,他们该到了。光影将身体倾斜,手伸向她掉在地上的短剑。看见她的动作,我也有些慌乱地去拾自己的包。“别怕,我不是要杀你。我杀不了你了,只好杀死自己。”她依然是那平静的口气,这个只爱自己容颜的女人,连自己的生命都看得那么轻。“你奇怪我对死的态度吧?告诉你吧,我在得到秘方的同时贡献了除我对容颜之爱以外的所有感情。一会你就会看见了,我没有血了,因为血是热的,也被收去了。”她把短剑一步步向自己刺去,慢,却坚定。
“也许你不必这样,”我慌忙对她喊,“也许你不会被判死刑!”“那又怎么样呢,我会在监狱里老去,变成和你一样的臭皮囊。”那短剑终于慢慢地准确地刺入了她的心口。她平静地面对死亡,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镜子,拿到面前继仔细端详着自己,“知道吗,记者?你不是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人,曾经有个男人,也发现了。可是他情愿为我死了,他都无法舍去,我又怎么舍得呢……”光影那诱惑而磁性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终于听不见了。我发现“小丸子”不知道何时醒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然后是一大群人跑过来,带走我和“小丸子”,以及光影的尸体。一切都在恍恍惚惚中进行着,在他们抬起光影尸体的时候,我似乎看见,插在她胸口的坚韧边,流下了一滴鲜红的血。
我坐在警车里,一手攥着包,搂着“小丸子”。孩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害怕,只是刚刚松绑的时候大哭了几声,现在已经挺开心地在玩我包上的小鸡玩具了,她还小,一切噩梦都很容易忘记,一切伤口都很容易愈合。一个警察拿着张照片走过来对我说:“这是你的吗?”我接过照片。那是刚才我包掉在地上时,撒落在外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光影怀抱着小多多,多多一手拿着棒棒糖,一手搂着光影的脖子,花瓣样的小嘴绽放着微笑望着眼前的漂亮阿姨。而光影的眼神,明显地充满着怜爱。这个女人也许不似她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情,可是,天使的容貌却夺走了本该属于天使的心。
现场的搜查进行得很顺利,除了火堆旁的孩子,警方又从垃圾堆里翻出了另外二十三具小孩的尸体,所有的证据都毫无争议地证明凶手是光影,其中包括“小丸子”含糊的口供。但唯一的疑点在于,所有的尸体都没有任何伤口,也检查不出有中毒的迹象。作为唯一一个成年的目击者,警察给我做了笔录。
我的笔录结束后,审问室里的警察面面相觑,我想我是被当成疯子了。令我意外的是,刑警队的解队长轻咳了一声,对我说:“小陆,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我们不可以这么报,你是记者,你也不可能这么写。因为按事情,我们会被认为不尽职,你的报道也会认为是失实的。你看可不可以这样,我们来达成个共识,就说光影是个精神分裂者,给孩子们服用过量胰岛素,导致孩子的死亡?”我很困惑,问道:“你们真的都相信我的话?”虽然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地投给了我肯定的目光。我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作为一名记者,向大众报道事实是我的职责,但解队长说得对,我似乎别无选择。
在我拉开审讯室的房门,准备离开时,解队长意味深长地在我背后说:“你是个好记者。”“可你不是个好警察。”我走向了走廊的深处。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清新的空气和温润的阳光,吸引了很多晨跑的人,而我只想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
走进浴室,我望着镜中自己平凡的面容,想着光影。世上有无数大女子为原不属于自己的美丽去奔波,去受苦,那么原本拥有美丽的女子,想去留住那份美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难道爱美之心真的能夺去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情感吗?我突然为自己拥有这平凡的相貌感到庆幸起来。
不经意间,我发现了坠在胸前的一个小小挂饰,那是个小小的红桃木宝剑,是去年爸爸出差山东时从青岛带回来的。难得那么小巧的钝剑剑身,上面雕刻了那么细致的图案,我爱它精巧,就挂在身上了。桃木是道家降妖辟邪之物,我想那道保护了我,也救了“小丸子”的红光就是它发出来的吧。也许,在残杀了那么多无辜幼儿之后,光影已经不再是人了。
光影事件的结局,就像解队长所说的那样解决了,我和他碰了两次头,把故事编得很圆,他们刑警队给记了二等功,我对这个案子的贡献,破案后我引起全市轰动的连续报道,使我也得到了报社的表奖,我似乎一下成为了本市报界的名人了。整个的戏演完后,我却不大不小地病了一场,在家躺了半个月。熟人都说我是惊吓过度,而我却宁愿承认,作为一个记者,我太自责了。
病愈之后,我调到了日报。可能是因为借我最近的风头,爸妈又从中做了点“小手脚”的缘故,总之,我如愿以偿地终于得以离开了晨报。
日报是这家报业集团的元老,资格最老,也最正规,可谓是人才济济了。每个板块都有自己的栖息地,新同事们都忙忙碌碌,跑进跑出的,时而还可以看见几个本城“名记”的身影。我松了口气,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工作状态,在这里我要忘记过去,开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我被安排在“人与人”栏目工作,那天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
新的工作既繁忙又充实,让时间过得真象离弦的箭一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春暖花开了。五一黄金周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在洒满阳光的办公室窗台前浇花,我最喜欢的那盆茉莉可能是经常受到我的照顾,枝繁叶茂,特别精神地在等待开花,仔细地观察,已经能看见一些细小的花苞了,旁边的海妮姐转头看我:“又伺候你儿子呢?”“尽瞎说,人家小陆可还是姑娘呢。”玫瑰姐给我解围。我由衷地灿烂微笑,心情舒畅得不得了。
“小陆。”不知道什么时候,主编站在我身后,我回头望着她,看着她暗淡的表情,我有点心绪不宁。“我想派你做个二十天的连续采访,去采访书画协会严会长的老伴,你这几天就不用过来了。”她沉吟了一下,接着说:“她可能不行了。”
主编口中的严会长,是我市书画协会的上任会长,也是我爷爷的老棋友,我从小就认识他们一家。严爷爷不是苦出身,生在挺阔绰的资本家家庭,从小学习书法,还会弹钢琴,画油画,英语也很棒,小时候去他家,经常在他藏书的扉页上能看见羽毛笔写的英语花体题字,非常向往。少年时期毅然地离开家参加了革命,虽然没有太突出的丰功伟绩,也没有说出来特别亮堂堂的头衔,但也是个老革命。解放后,严爷爷开始参加文艺工作,五六十年代被打成右派,文革期间又跟爷爷一起走“五七”,恢复政策后,严爷爷把一切都看得淡了,在市人大挂了个清闲的头衔,偶尔跟三五老友下棋、喝茶、作画,其余时间就是陪比他小十多岁的老伴。严爷爷老两口虽然没有儿女,少了含饴弄孙之乐,但两人感情之好是有目共睹的。后来严爷爷在盛情难却的情况下,当了市书画协会的会长,直到五年前严爷爷去世。严爷爷去世后,严奶奶深居简出,不大与人往来,我们家与她的联系也就逐渐少了。我们主编曾是严爷爷的老部下,一直对严家尊重照顾,这次严奶奶病危,她知道我家和严爷爷的关系,说是派我去采访,实际是让没有儿女的严奶奶临终前能得到亲近人的照顾,我也是责无旁贷的。
整理完办公桌,又回家拿了些东西,到严奶奶家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了。她家住在市委老干部的住宅区,虽然面积也不算大,但每家都是独门独户,前后都有院子,一般都种着花草蔬菜和一些爬藤植物,显得有些幽深。我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才有个以前没见过的护士过来给我开门,探出头来问我找谁。
走进方厅,看见严奶奶躺在藤躺椅上,刚刚量完血压,护士正在收拾着医药箱。看见我进来,严奶奶微微欠起身子,微笑着对我说:“小虫子来了?”在我的印象中,严奶奶是个很静的人,虽然每次见面都面带微笑,但看见生人话不多。对于严奶奶的过去,我了解得也不多,似乎听说她是苦出身,文化也不高。虽然不算是门当户对,但严爷爷特别疼她,奶奶常说,严爷爷把严奶奶捧在手心里地疼。我没见过严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但现在看来严奶奶依然很斯文秀气,双手也是纤细白净,倒像足了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听了我的来意,严奶奶笑眯眯地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放心你住我这里呀?”“我是工作嘛,他们当然没有意见了,再说住在严奶奶这里有什么不放心的。”“呵呵,小虫子已经是大人了,不爱哭鼻子了,也有工作了,我也老了。”听严奶奶这么说,我偷偷地看了她的眼睛。本以为她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会为此伤心,没想到她的眼光很平淡,如果有的话,她的眼睛里只有释然。
傍晚的夕照从西窗斜斜地照了进来,严奶奶轻轻地走向厨房,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粗心,很诧异地问:“严奶奶,你家的阿姨呢?”“我让她回去了,我不想麻烦别人了。你想吃什么呀?奶奶给你做。”我赶紧抢到前面,不好意思地说:“严奶奶,我来做吧,不过我的厨艺可不怎么样啊。”严奶奶看定了我,然后挂着那惯常亲切的微笑,“那好吧,尝尝小虫子的手艺。”
我的晚饭做得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味道也非常一般。我端起汤碗时突然想起,严奶奶的厨艺是很有名的,小时候几次在她家吃饭都吃得涨涨的,有一次,从她家回来,第二天早起,我还跟爸爸吵着要去她家吃糖醋鱼,现在我有时还因为这件往事受到取笑。现在我的饭菜做得这么糟糕,严奶奶却吃得喜滋滋的,嘴里细嚼慢咽,一副很陶醉的样子。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老人,没有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自怨自艾,甚至还在认真、乐观、满足地对待生活,面对这样的长辈,我可能永远都会是个对世界懵懂的孩子吧。
饭后我提出晚上我要住在以前她家小阿姨住的房间,严奶奶坚持不同意,非让我住在唯一一间向南的客房,我推辞了一会,严奶奶似乎真的动了气,我只好妥协了。来到我的房间,我又有点为难了,我的房间和严奶奶的卧房中间隔着二楼的小厅,我担心夜里睡得实了,严奶奶如果有事叫我,我会听不见,毕竟现在家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但严奶奶依然坚持,我也只好住下了。
晚上十点钟,我特意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然后钻进了被子,开着台灯看书。北方五月的夜晚还是有点凉,我逐渐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被里,温暖使我的双眼眼皮开始打架,我挣扎着伸手闭掉了台灯,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也许是因为不适应,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做梦,先是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行走,似乎没有什么急事,但却走得匆匆忙忙。前面的路越走越宽,终于来到报社的办公室,还是今天上午的一片阳光。我很想坐下来,却一把椅子都没找到。突然一阵茉莉花的香气袭来,我心中一阵窃喜,我的茉莉花开了,我走到了窗台前。窗台上摆满了一盆盆的茉莉花,每一盆都开得很美,只是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