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走光了。走廊里只有一个黄色的顶灯亮着。
未央所说的那间小屋,以前曾经是一间审讯室,后来不用了,未央就要下来了,所以那个房间只有未央一个人。每次有重大,或线索不充分的案件,未央都有把自己一个人锁在那间没有窗子的小屋里的时候,为此他们组的人都说他怪,能装酷。
走到小屋门口,我看见门虚掩着。敲了两下门,没有人答应。我推门走进去,来到未央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摞资料。
资料一共有三本,两本黑皮的整齐地放在一起,上面有案件的编号,正是我要的资料。而另一本,是蓝皮的,上面没有编号,斜放在桌角上。
我拿不准蓝皮的一本是不是我需要的资料,于是决定打开看看。我刚刚翻开第一页,小屋的灯突然灭了,因为没有窗户,因此屋里立刻一团漆黑。
在我准备转身的一刹那,听见“叮”的一声,接着关门的声音。房间里立即连门那里透进的那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我喊了一声:“是未央还是青狼?”同时一个脚步声快速走向我,紧接我听见风声,然后我的头剧痛了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青狼守在我的身边。随着我的清醒,头上的剧痛让我皱紧了眉头,青狼关切地问我:“怎么了,特别疼啊?”看见他的样子,我忍着说:“还行,我怎么回事啊?”
青狼对我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未央的小屋门没关,屋里也没开灯。我进去开了灯,就看见你躺在地上了,旁边还有个大木棍子,上面沾着你的血。”
我问青狼:“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是不是被盗了呀?”
青狼笑着说:“谁那么大的胆子啊,跑到公安局去偷东西?未央说什么也没丢。脑袋挨了一棍子,还真有点影响智商啊。”
我撇撇嘴说:“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奚落人家,还有没有人性啊。”青狼收回笑容,严肃地说:“你这个案子也成了疑案了,凶器就是旁边的那根木头,但是上面没有指纹。”
正说着,未央拎了一兜水果走了进来,连声说要慰问慰问伤员。我噘着嘴说:“你都说好等我了,跑哪去了你?”未央又招牌示地挠着脑袋说:“我等你到五点十分,看你还没来,我就把资料放桌上,上四楼打乒乓球去了。青狼抱你下来时,我下楼还碰见了呢。”
我指着未央说:“都怪你爽约,不然我不能挂彩!你得负责任!”未央立刻接着说:“好!我一定对你负责任!”青狼说得果然不错,关键时刻,这个未央脑袋转得还是很快的。
我出院后的几天,未冉、李薇的凶杀案以及我的被袭案都没有任何进展。我跟青狼都挺无聊的,我都想放弃了,可是又想那样就得回家,与青狼至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热恋中的傻女人都是一分钟也不愿离开爱人的,何况这次分开也有很久甚至永远不见面的可能。
一天我正坐在办公室愣神,未央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喊:“兄弟们,东郊发生凶杀案,赶紧的,上现场!”房里的警员一听全往外跑,我和青狼也跟着跑出去。
在我们往楼梯方向走时,我听见身后“叮”的一声。我猛然回头,看见未央刚刚关门的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个很粗的藏银手链。
那天我的心里一直很乱,连案子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晚上,青狼送我的时候问我:“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也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我咬了咬呀,说:“我怀疑袭击我的人是未央。”青狼张大眼睛看着我。
我把我的怀疑对青狼说了,他皱着眉想了一会,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听见的声音,跟你被袭前听见的声音是一样的,也有可能你被袭之前,未央关门时,手链撞在门把手上。可是他为什么要袭击你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发现我的时候,他的桌上有什么东西,你注意到了吗?”“有两个黑色的资料夹。”“没有蓝色的吗?”青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很明显,我之所以被袭击,真正的原因是那本没有编号的蓝色文件夹里,那么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隔天,新案子告破,整个组里的人都很兴奋。我突然宣布:“各位,今天大家高兴。而且,我跟的那个案子也没什么头绪,我本单位那边催我回去,我可能过两天就回去了。借着今天高兴,晚上又没什么事,我请大家happy。”
未央挠着脑袋说:“你要走啊?兄弟们,还是咱们请陆记者吧!”我忙所:“别别!说好了我请,谁也不许跟我抢啊!都得去,不去就是破坏友谊啊!”大家都打哈哈,表示一定赏光。
晚上出发之前,青狼接了个电话,然后对我说:“崇崇啊,真不好意思,我晚上报社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大家都起哄,说青狼不给我面子,我也对他咬牙瞪眼。
我们玩到八点多的时候,未央有点微微地醉了,这时我的电话响起,青狼说:“已经办妥了。”我应酬到九点多,大家就散了。
我急切地赶回宾馆,青狼正在楼下等着我。进了我的房间,青狼立刻拿出厚厚的一叠复印文件,那是刚才我把重案组的人都引走,他在未央小屋里偷到的蓝皮文件的复印件。
原来那不是一份案情文件,竟然是未央的日记。我不得不承认人不可貌相这个真理,象未央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写日记的习惯。
翻遍了未央的日记,多数都是记录一些琐事,包括未冉的死也在其中。在最后的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有三篇日记的部分内容让人怀疑。
第一篇:
……小冉说找到了工作,我早看出不那么单纯。我去她说的厂子打听了,她根本不在那上班。这丫头越大越不像话,听说居然跟个什么文学青年住在一起了。等我抓住她怎么收拾她……
第二篇:
……薇薇跟我提出分手了,说是疯狂地爱上了个诗人,什么狗屁诗人!我对她那么好!……
第三篇:
……真没想到,居然是小冉说的文学青年居然就是薇薇嘴里的那个诗人。薇薇为这个人疯了,我怀疑小冉是薇薇杀的。要真是那样,我饶不了她!那个诗人也不得好死!……
青狼问我:“你怎么想?”我咬了咬嘴唇说:“这个薇薇会不会就是李薇?”青狼点点头。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我问青狼:“你把重案组组长的东西偷出来了,不能被捉住吧?现在咱们可没什么确实的证据啊。”青狼说比了个ok的手势,说:“no problem.”
我们又翻日记的前面,从日记里的内容看,这个薇薇大约是别人介绍给未央的女朋友。虽然未央不太会表达,但可以看出,他是很爱薇薇的。
我抬起头,发现青狼正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出神,我低下了头。
青狼的电话声打破了沉默,他接电话的过程中,眉头紧锁,连眼睛都红了。挂断电话,我拉着他的手说:“怎么了?”青狼有点哽咽:“我姥姥可能快不行了,你能陪我回一趟山东老家吗?”我点了点头。
青狼立刻去买了第二天早晨的车票。手拿着车票,想着第一次去见未来的家长,却是为了这种事,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第二天,我按事先约定好的,在车上等着青狼。结果快开车了他也没来,给他打电话她也没接。我想他在路上,就继续安心地等。可是车都启动了,也没有看见他。我正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青狼打来了电话,急急地说:“虫子,我报社突然有点急事,没赶上车。你别着急,我立刻坐下一趟车过去。”
既然有了消息,我就放心下来,问了乘务员,说如果不非要直达的话,下一趟车两小时就有,除了有点无聊,我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了。我又想,未央的案子因为这件事突然断开了,不知道对破案影响好还是坏。
现在这个案子的关键,就是进一步保护那个不认识的诗人。想到这种人还要被保护,真是没有天理,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一会,我又收到了未央的短信,说等他到了济南,我们当天也来不及赶回他家了,所以他给我订好了宾馆,到了先住下,后面是宾馆的名称,房间号和详细地址。看着电话,我觉得有这么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也许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幸福吧。
到了济南,很顺利地找到了宾馆。进了房间,我觉得累极了,腿好像肿了一样,赶紧爬到床上,懒洋洋地躺着给青狼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他说很快就见面了,还道了一会歉。
电话挂掉后,我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报纸,随便看了两眼,突然发现那张报纸居然是将近三个月以前的。
我很好奇,三个月以前的报纸为什么会放在这,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则交通意外的消息,说一辆出租车载着一对男女撞在立交桥护栏上,司机当场死亡,女的已经成为植物人,男的重伤,正在抢救中。
下面有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以及那对男女的身份证件的影印本,请亲属或朋友马上与济南市第一医院联系。
我又仔细弟看了看内容,然后疯了一样跑了出去,坐上出租车,拎着报纸,驶向济南一院。在车上,我给九九打了个电话,带着哭腔说:“我也许真的永远都回不去了。”九九急得大喊:“到底怎么了,不是谈了恋爱,好好的吗?你现在在哪呢?”我说了:“去济南一院的路上。”电话就断线了。
到了医院,我把报纸给住院处的人看,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的一个护士就拽着我一边走一边说:“快点吧,你们家可算是又来人了,她这两天情况很差,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跟护士进了一个单间病房,看见一个女病人嘴上输着氧气,浑身插满了管子,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正是报纸上那个遭遇车祸后成为植物人的女伤者。
护士说:“你在这看着,心电图要是不正常了就按铃。”然后就出去了。
我慢慢走到病人的床前,突然发现床前的椅子上有张报纸,看日期,正好是宾馆里那张报纸日期的后面一天。
我颤抖着手,翻看报纸。果然有接续报道,……伤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死者为男性,身份证件上姓名为青狼……
看到这里,我的双手突然被倒剪,嘴里也莫名其妙地被塞上了东西。青狼出现在我面前,表情悠远地看着我说:“又见面了,对不起。”
我瞪大了双眼,痛心地看着这个我爱的人,不对,他不是人。
青狼低下头,躲开了我的眼睛,沉着声音说:“我不得不这么做,玉梅是我的恩人。”
“未冉和李薇都是我杀的,与未央无关。那些证据都是我伪造的,你也是我袭击的,一切都是我。”
“我从小父母双亡,也没有别的亲戚,是在玉梅家长大,他爹对我象亲生儿子,紧着我吃穿,还紧着我念书。”
“我是在西安读的大学,为了省路费,我大学四年没回家。毕业后因为工作的原因,也一直没回家,而给他们邮的钱也都退回来了,说是他们可能搬了家,我觉得很奇怪,农村怎么搬家也不该找不到人啊。”
“去年我才知道,原来我考上大学不久,玉梅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为了给我交学费,玉梅去城里打工,吃了无数的苦。”
“让我更想不到的是,玉梅家其实一直是把我当养老女婿养的。玉梅比我大三岁,我一直都只拿她当姐姐。可是知道了她为我吃了那么多苦,还有她到了三十一岁,还在等我,让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娶她为妻。”
“我回到山东找到玉梅,就是想跟她去登记,没想到路上就遇到了车祸。”
“在我的生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发现我是那么地爱玉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延续她的生命,也许某一天她会醒来,于是在她病危的时候,我就杀了未冉和李薇。”
“我骗了她们,可惜她们的死只能各延续玉梅一个月的生命,于是,我认识了你……是我在你的早餐里下了泻药……你的护身符已经在我手里了……你恨我吗……”
也许是因为连日奔波加水土不服,加上精神上的重创,青狼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了。也可能在那一刻,我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觉得眼前很亮,于是想睁开眼睛,眼睛又被光线刺痛,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九九的声音说:“你醒了。”
眼前逐渐清晰,九九的脸在我眼前也越来越清楚了。我第一次看见九九的脸上有这样的表情。我很勉强地笑了笑,想对他说,看他嘻嘻哈哈的惯了,他这样我很不习惯。可是我的张开的嘴巴却哑得不能出声。
九九一下抓住我的手,居然掉下了眼泪,哽咽着对我说:“是我不好,虫子,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放你走,我不应该明明喜欢你却不敢对你说,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其实这次我并没有受什么伤,大夫说只是精神紧张导致的休克。九九说,他赶到的时候,我倒在地上,胸口上放着我的桃木剑剑护身符,脖子上根本就没有勒痕。这说明青狼最终没有对我下手,也许正是为此,我才恢复得特别慢,也许是我在逃避吧。
病愈后,九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