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是很好搞定的。
心情舒畅地回到寝室,见弯妹坐在书桌前,正安静地温习教材。我瞥见垃圾筒里有张三明治的包装纸,心念一动,张口,却也说不出什么。
倒是弯妹回头与我招呼,“回来了啊!”
我点点头。
“做好的作业放你桌子上了,老规矩,改几个步骤啊。”她平淡地说了句,回过身子,又用光速解决着一道道下礼拜的数学题。
我翻开桌子上的淡绿色作业本,依旧是工整无暇的字迹,有些地方的墨迹还稍稍湿润未干。
我莫名地又觉得迷茫了,弯妹究竟何以对我如此热心?
好吧,又或者是我该死的疑心病,让我对突如其来的友情总是摇摆不定?
但天下的任何事情都会有它突如其来的理由,或者阴谋。
难道世间真的有白白落下的馅饼?
就算真的有,会填饱我的肚子,还是干脆直接把我压死,这都是个问题……
我握着作业本,阴晴不定地思索着。忽然瞥见背后的弯妹正从镜子里偷偷地看我,猛然一惊,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坐下来,埋头开始唰唰地开始抄写。
晚些,班长又叩门来收作业本。
她接过弯妹与我的本子,装作不经意地翻了翻,然后却微微地笑了。我等待着她说些什么,虽然经常是我不爱听的,但她总是客观地把我和弯妹联系在一起,往往令我无奈地面对现实。
但意外的,她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从笑里也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我感到古怪,但班长捧紧了本子,撩了撩白衬衫的袖子,只问了句,“隔壁寝室的灯暗着,她们出去了吗?”
我只得接下她的问话,把自己的疑惑先吞了下去,“出去买东西了,你过会儿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倒是衬衫和牛仔裙的搭配让满手本子的班长有些迈不开步子,先是稍稍地踉跄,才站稳了,运动鞋扣着地板,渐渐走远了。
却是这一身的打扮,刹那间在我心里引起一阵微微的涟漪。
我忽然感到惊讶,白衬衫牛仔裙,运动鞋,和马尾辫。这些稀疏平常的装扮组合在一起,却在我的脑海中构成一张不可思议的图画。
一个女孩陪伴着一个苍老的男人,站在一片金碧辉煌前,面目模糊。
我倒吸一口冷气,恍恍惚惚,心想着世界难道真的如此狭小?小到,甚至自己都觉得害怕了。仿佛芸芸众生都拥挤在一只纸盒子里,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亏心的或者阴险的,自以为隐蔽,却都看在千万人的眼睛里。
我深陷在迷离的雾中,直到弯妹轻拍我的肩膀,“发什么呆啊!”
“没有啊……班长今天的样子很阳光呢……”我回过神志,随口应付道。
“我也这么觉得……你说,班长有男朋友吗?”弯妹忽然问。
我骤然警觉,“我怎么会知道?”
“我觉得,一定有!真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呢!”弯妹笑了笑,继续温习着功课。
四十六
我忽然觉得有些凉意,但想深究弯妹的笑容,她已转过身子,眼睛里映满了xyz。
我顿时感到无所适从,感觉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林林总总,却都在走向同一个方向。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抓住了它的轮廓,却总也看不清它的眉目。于是再走近些,再走近些,骨碌一下,也许已经走到它的胃里。黑漆漆的,不分辨青红皂白。
我按了按太阳穴,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又忽然想到,人如果会预知该有多好,就没有了焦躁,更没有了莫名的惊颤。但真的做到了,人生又只成了一项没有色彩的目标。在这样的矛盾下,我倒是得出一个结论。
好吧,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贱的。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某天下午,正开着班会。班长站在讲台前,摊开记事本,开始征集着大家的意见,
“这次的团日活动,大家觉得搞什么项目好呢?……当然我们资金有限。”
这么一来倒是破坏了大家的兴致,“没钱啊?搞什么都是白搞。”
“对啊对啊,但也别再收班费了。这个月我还在存钱买化妆品呢!”
“不搞不行吗?很麻烦啊……”
“又没什么喜庆的事情,还非得搞什么活动……”众人争相抱怨,却不知是谁提了这么一句,“不过貌似班长你,是快要评上校级别的优秀学员了吧!” 才一句话,又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对哟,听说过几天就是审核大会了吧!”某女陡然把话题一转。
班长似是有些羞涩,但依旧是掩不住的喜悦,“是啊,在15号那天。到时候校长会从我们班级里抽取几名同学,听取群众的意见。还请大家多多帮忙啊!”
众人顿时“哦“成一片,某女嘻嘻而笑,“这不是个很好的理由吗?庆祝班长选上校级优秀学员,我们就搞一次班级聚餐吧!”
这话倒是说得轻巧,班级二三十个人,张张淌着口水的嘴,区区的班费简直是杯水车薪。班长一听就犯了难,但顾及着一群恶狼又都是群众,反驳的话却也一时摆不上台面。
只得敷衍道,“事情还没成定局呢!”
“别谦虚了,谁都知道,开大会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形式主义,成不成早就内定了!听说成了校优秀学员,奖金丰厚,还能借这东风入党。好处这么多,我想班长对待一直支持你的我们,也不会那么小气吧!”某女一下变得口齿伶俐,摆明了借此机会狠敲班长一顿。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就好比把班长逼到了死胡同。班长一脸的难色,心里八成在做着激烈的搏斗。
不请客吧,但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怎么能得罪这些需要为她说场面好话的群众呢?
那就请客吧,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她的优秀学员分明是自己辛勤跑腿和殷勤送礼的结果,旁人又何德何能也来分一杯羹?
这些心思泛成红红绿绿的光,现在了班长的脸上。我倒也是第一次见班长这么犹豫不决,而更意外的,是帮她解围的人,竟是弯妹!
只见弯妹大大方方地举手发言,“你们啊就别欺负班长了!二三十头饿狼,还不把班长吃穷了?”
她这么一说,话题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某女自然而然地接口,“对哟!弯妹成了林氏夫妇的干女儿,这件喜事怎么能忘?”
于是立马就一呼百应,“那弯妹,你可要对我们表示表示啊!”
“同学一场,我们都为你高兴呢!”
“对啊,可不准象班长那么小家子气。”一句话,倒把一旁班长的脸气成了灰白色。
弯妹嫣然一笑,“也好啊!我早就想好好谢谢大家了,干脆就由我做东,去校外的海鲜饭店来一次聚餐。也正好算做团日活动,怎么样?”她说着,询问地望了眼班长。
但此刻的情势早已不容班长做决定,弯妹的话刚落音,众人就三呼万岁,只差没把弯妹高高地举起来,哪里还容得班长说个不字呢!
班长怏怏地点了点头,输在金钱这个东西上,不服也不行。
而弯妹更是意气风发。宛如谋朝篡位般,竟站上了讲台,挤在班长的身边,开始仔细地与众人讨论去酒店饕餮的事宜。班长一时却成了摆设,站着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只听见弯妹说着,“那干脆把聚餐定在14号晚上,顺便当成预祝班长成功的酒会,怎么样?”话是朝着班长问的,但答话的权利显然又轮不到班长了。众人已象被洗脑了一般,闹闹哄哄地答成一片,
“好……”
“没问题。”
“弯妹你可真够朋友的!”
又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海鲜酒店?是那家装修得有模有样的吗?”
“就是啊,你不知道吗,天天有空运的澳洲龙虾,钳子都比你的拳头大……”
“进去的都是老板,人头马当白开水喝啊……”
众人议论纷纷,已全然把班长忘在了九霄云外。
四十七
班长稍显尴尬,但手足无措只是片刻,又立即恢复成以往的沉着,也装着饶有兴趣地听着众人小市民般的议论。正欲也搭句话,适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焦躁地振动着。她略一迟疑,掏出手机,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趁着众人不注意,抽身去了教室外。
我仔细辨认着,也久久没有听见门外班长的说话声,可见她走得够远的。而另一个一直注意着班长的人也适时发话。弯妹忽然惊讶,或者装作惊讶地问,“耶?说了半天,班长怎么不见了?”
“刚才去外面接手机了吧。”某女回答,正想把话题再扯回三纹鱼和生蚝上,但弯妹却并无此意。
她朝门口张望了下,大惊小怪地说,“人都跑到走廊的那头去了!什么电话那么神秘啊,该不会是男朋友的召唤吧!”
这么一说,班长的室友就自然地接了话,“肯定是咯!班长的男朋友一来电话,她就神秘兮兮地躲老远。”
“班长真有男朋友?”弯妹的眼睛一亮,“那不如也请来一起聚餐吧!反正这也是预祝班长成功的聚会吗。”
“不过我们都没见过班长的男朋友,平时不见她去约会,电话也并不多。”
“哦,”弯妹答应一声,目光却依旧瞧着远处的班长,久久才收了回来。
那天班会结束后,弯妹到了寝室,就打电话到海鲜酒店预定宴席。
“喂,陈经理吗,我是弯妹……我想预定宴席,大约三十人,……位置要好一些的,定在14号晚上……菜肴现场点,不过,你可要多预备些新鲜的材料,别让我在同学面前丢人哟……”
她宛如女皇般,翘着二郎腿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挂上了电话。看她那架势,八成早已是那里的vip级贵宾了。我仿佛看见了低头哈腰的经理,在弯妹面前,宛如汉奸见了皇军。
事实上,很多人,都是如此的。
我忽然开始庆幸,自己虽然不再踩在弯妹的头上,能和她平起平坐,现在看来倒也是种幸运了。
日子唰唰地过,转眼就到了14号。
那天班长叫住我,说校长抽了学号,我也是参加审核大会的群众之一。
“15号下午一点,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可不能迟到哟!”她叮嘱我,连眼神也是开学以来最为温柔的。
我心领神会,事实上我对班长一直有种英雄相惜的感情,虽然她现在正误会着我,但我总也不会给她撂麻烦。我点点头,又问一句,“还有谁也去啊?”
“小a啊,小b啊……”她随口报了几个名字,顿了顿,又说,“还有弯妹。”
“弯妹?”我当下疑惑,“她似乎不是抽取的学号范围里的啊。”
“她是作为校刊记者,临时加进名单的。”
我点了点头,却还是迷糊不解。因为弯妹的工作是校刊的编辑,除了那次为了逃避集体舞,她平日是不做记者的工作的。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问,班长又浅然一笑,“今年的审核会,奖金的赞助商,林氏夫妇也会来。她们想借机看看干女儿,也是无可厚非的。”
原来如此。但想着班长的光荣之日,竟成了别人探亲的机会,多少有些滑稽。怎么想,班长总也不会是高兴的吧。
四十八
不过那天晚上的聚会,倒是搞得可圈可点。
弯妹好歹顶了一字“林”的派头,出校门才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她都事先预约了八部出租车。一字排开占满了学校的大门口,光这一项风头就简直盖过了桑美了!
“这是什么领导来视察啊?”路人甲惊诧地问,
“听说是搞班级聚餐。”路人乙回答。
“什么班级那么奢侈啊!”路人甲眉毛惊得冲上了脑门。
“你懂什么呀,是弯妹所在的班级。”
“哦……难怪了。”
驱车前往海鲜酒店,人刚一下车,两排衣着光鲜的礼仪小姐就微笑鞠躬,闪着高露洁般的牙齿高声道,“欢迎光临!”搞得众人都一愣一愣的。到底都还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啊。
也只有弯妹,明显就习以为常,大小姐派头十足。她挥挥手示意大家跟她进去,才刚走几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胸口别着枚经理的牌子,就卑躬屈膝地迎了上来。
她低垂着头,眉眼都埋在漆漆的阴影里,只剩下谄媚的语音,“林小姐,久候多时了!您定的房间在楼上,请跟我来。”说着,把我们一行人引上了楼,推开一间名为春色锦园的包房。
当真是金碧辉煌,夫复何求。高过人身的琉璃花瓶,嵌在墙壁里的少女画像,微微摇曳的水晶吊灯,闪烁得众人一时睁不开眼。
弯妹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这是这里最好的包房……知道什么是春色锦园吗?”
我略一思考,尝试着回答,“春色,就是女人咯!锦园……金元……是金元宝的意思吗?”
“聪明!”弯妹赞一句,“色和财,是人生极品的追求呢!”
我点点头,却一下子对这华丽的包房有些厌恶。
众人分三桌坐下。我与弯妹自然一桌,弯妹又拉着班长坐到她的身边,
“今天我们两个人都是主角,坐在一起方便些。”
她笑得坦然,班长自是无所推辞,只得坐下。
菜单不久就送到了弯妹的手上,弯妹替众人信手点了几个菜肴,生猛海鲜,飞禽走兽,道道都是个中精品。经理代替了服务小姐,亲自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