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餐厅就餐。我把一块块的生鱼片用筷子稍稍一卷,沾了沾酱油和芥末往嘴里送,就瞧见大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难不成我也是块肥美的生鱼片了?我不禁窃窃地笑,眉眼之间更加醉人,连举筷子的手都翘起了兰花。
但久了,见他不言不语,竟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我顿时感到疑惑,停下筷子,用纸巾抿了抿嘴,问他,“怎么了,怪怪的样子,不好吃吗?”
他摇头,“你喜欢就多吃些。”
“才不,会发胖呢!到时候你又有理由不要我了!”我俏俏地发嗲,“你一定有心事,还瞒我?说吧,是不是心疼我刷你的卡了啊!”
大龙一呆,随即大笑,“大小姐,我何时是这么小气的人了?”
“那你倒是说呀,让你女朋友好好开导开导你。”我弯眉如月,准备做一次心灵鸡汤。
大龙略一迟疑,十指绞缠,正欲开口,不巧我的手机却叮叮当当地唱起歌来。我于是示意大龙先别说,接起,原来是可乐的电话。
我有些埋怨可乐搅了我的甜蜜约会,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厢可乐却是哭哭啼啼,“璃珠,我生病了……没力气,能来家里帮帮我吗?……”
我听了,那些不满就统统飞去了十万八千里。我当然了解可乐这个家伙,成熟独立,却又很不会好好地照顾自己。每每头疼脑热,都是裹在被子里,咬碎了一口银牙也不喊不叫,让我照顾她,更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我真的开始担心她了,说话的分贝也直线上升,全然没有了与大龙亲昵时的温柔,
“好!你等着,我这就过来。躺着啊!”
挂了电话,我一边歉意地向大龙解释,一双手已迅速地开始收拾东西,
“阿龙,可乐生病了,大概满着急的!我得去看一下,我们下次再约吧。”
“可乐病了?”大龙一时错愕,而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夺门而去。
四十三
一路风驰电掣冲到了可乐的家门口,一双玉手不惜血本地狂拍着防盗门,“我来了,快开门,开门啊!”据事后可乐告诉我,那时我的嗓门指数毫不亚于职业哭丧选手,而至今她的防盗门正中央,还残留着两只隐隐绰绰的爪印。
可乐穿了身睡袍为我开门。脸色发白,却还是隐隐地微笑,“我说璃珠,知不知道门铃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的脸陡然一红,闪身入门,气鼓鼓地道,“什么呀,精神不是很好吗?我还以为要来帮你奔丧呢!”
她病殃殃地笑了笑,“刚才去鬼门关走了圈,阎王说我太漂亮。我一做鬼,容易引起人间的男性集体自杀。这不,硬是把我送回来了!”
我扑哧一笑,又把手抵上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是发烧了吗,你老是开了空调不盖被子,成天就看见床上一大裸女!病了也是你活该!”
“是发了点烧,人虚着呢。怎么?请顿补品犒劳我?”
“好啊!烧到五十度以上,妹妹请你上金茂!”
她哈哈一笑,脸色倒因此有了些红润。
帮她量了下体温,还好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我长抒一口气,又调侃道,“你这体温,金茂就算了,一顿麻辣烫我还是请得起的。”
“我不要麻辣烫,我想喝粥!”她缩在被子里,懒洋洋地朝我喊道。
“拜托,你以为我是六十年代的小媳妇啊,只用靠厨房来拴男人的心。那我这张漂亮的脸不是白长了?”说着,电话查询了下附近的xx大饭店,定了两份海鲜粥外卖。
“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时代已经完结了……”可乐摇头,又问,“干吗定两份?”
“废话,我半小时前还在吃高级日本料理呢!一碗粥的补偿,不过分吧。话说回来,钱可是由你付啊!”
她白我一眼,又道,“搅了你的约会?”
“就是,你罪孽深重。”我也狠狠瞪她。
等她骨碌碌地吞下了整碗粥,还顺便捞去了我碗里的虾仁和蟹肉棒后,看上去总算是生龙活虎,没什么大碍了。我这才起身告辞,临走还不忘嘱咐她按时吃药,“一次两粒啊,别忘记!要是吃了二十粒,我就直接推荐你参加今年的特奥会咯!”
“知道啦知道啦,一路走好!”她宛如永别般地朝我挥挥手。
我扳个鬼脸,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刚踏进家门,时针就恰好挪到了九的方位。我才感叹着宝贵的一天怎么消失得如此神速,大龙的慰问电话就适时光临,
“到家了?”他关切地问。
“恩,刚刚到。”
“那可乐病得怎么样了?”
“我估计错误了啦,”我吃吃地笑,“就一点点的发烧,箭个鸡蛋都不够。我还正奇怪了,最近她怎么变脆弱了?以前有一次,烧得跟炼钢炉似的。迷迷糊糊却还在逞强,自言自语,‘我没病,死不了!’,却刚把手搭上自己的额头,就烫得吓了一跳,还糊涂地问,‘谁把电暖宝搁我头上了?’……”
大龙听了,也不由地发笑,“那没事就好。你早点休息吧!”
“那我们下次再约?”我心里总是为着今天的不完整而遗憾。
大龙答应了句,挂上了电话。
四十四
周日,又打着哈欠,坐上校车回学校。
在车上摇摇晃晃之际,却忽然莫名地觉得,生活就好像在游乐场里玩海盗船。你芳心荡漾,上下翻腾,大喊大叫着刺激过瘾!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你翻飞的衣裙把春光免费送给了每一个路过的甲乙丙丁,而你妆容扭曲,丑态百出的模样,也早已不知进入了谁人的照相机。
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联想而感到惊诧。清醒了脑袋,一时也分不清,谁是海盗船上的人,而谁又在暗处提着照相机。
到寝室的时候,弯妹已经坐在书桌前,正做着护肤,
“来得够晚的,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弯妹转过头,露了张刷满了暗绿色泥浆的脸,略带僵硬地说。
我哑然失笑,“你脸上的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校长的太太给的。大概,是北冰洋哪里挖来的深海矿物质泥吧,你要试试不?还挺清凉的。”
我不禁地皱了皱眉头,“不用了啦。”顺手把自己桌上的平价面膜往抽屉里一丢。心里还酸酸地自言自语,下次,非买罐火星的泥巴回来不可!
不过,弯妹的话倒是挑起了我心中的好奇,我凑过身子,
“弯妹,你见到校长的公子了?”
“恩,见到了。”
“怎么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还好吧!人满高大,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过林氏夫妇和校长都在,他们一个劲儿地催促我们彼此多和对方接触,就差没把我和他关在一个房间了!害羞死了,哪里还有什么深入了解的兴致啊。”
我稍稍地嗤之以鼻,明明乐得跟朵牡丹花似的,还那么勤快地往脸上抹泥巴,却非要装得又纯又蠢,有意思吗?不过,脸皮上,我还是维持着笑脸盈盈,心下打着小小的如意算盘,
“那弯妹,校长的公子有没有带着朋友出席?”
她瞥我一眼,心领神会,“想我帮你介绍好男人?”
我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是有小龙了吗?”
“他啊,”一想起小龙,心里又觉得起了疙瘩,“恩……女人吗,总要开拓眼界的吗……”
“吵架了?”弯妹淡淡一笑,那表情竟让我瞧着碍眼。
我装得风清云淡,“没有啊,呵呵,就是想出下轨,体验下人生而已。”
“好吧,我尽量留心咯!”弯妹顿了顿,终于答我。
我嫣然一笑,“那你可要记住哟!”
弯妹的这一承诺,好比一针兴奋剂,让我高兴了几天,而渐渐平淡后,却更感到生活的百无聊赖。
一日觉得无趣,翻了翻杂志,听了会音乐,倒是忽然想起,不如打个电话,慰问下大病初愈的可乐。
那厢可乐接了我的电话,嘻嘻哈哈地谈笑了几句,以示自己已经恢复成了健康宝宝。
我松了口气,“你这病来得快去得快。我看,根本是缺男人缺出的病!”这么说并不是没有依据,可乐也的确很久没有和我提到她又勾搭了什么男人了。
“是啊,因为我现在眼光高了吗,酒吧里随随便便的货色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哦?”我倒也来了兴致,“那你看上了什么样子的?”
“上次和你提到的女孩子,衬衫牛仔裙,马尾辫运动鞋的,还记得不?”
“恩。”
“自从上次光顾后,她成了我们这里的常客了。有时和那个老头子在一起,有时候一个人拿着金卡过来转转。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啊,手指从左点到右,只说了一句,全包起来!”
“天啊,听着怎么象在泄愤啊!”我不可思议。
“可不是吗?最近看那女孩子心情不太好,按理说陪着个有钱的糟老头,怎么也应该是笑脸相迎的。她倒好,跟阎王似的!倒是那老头,处处陪着小心,递个信用卡都用双手捧着,象在伺候老佛爷!”
“这姑娘好本事!训男人跟训狗一样!也不知这男人哪里得罪她了。”我不禁赞叹。
“知道什么叫手腕了吧,人家的锦衣玉食是凭了真本事!你以为情妇这么好当啊,按我说,这属于高体力和高脑力的工作范畴呢!”
我哈哈一笑,点头称是。
那天晚上,弯妹忙着校刊的工作,发消息歉意地让我不必等她一起去吃晚餐。我拿着饭卡往食堂走去,拥在黑压压的饥饿人群里,却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想想,习惯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开学到现在不过几个星期,我却习惯了和弯妹同进同出。一开始是源于对她地位的惊讶和碍于她貌似真诚的热心,到后来,却成了自然而然。
与弯妹不合的那段岁月里,我倒也不曾感到寂寞或者难堪。无聊时与大龙小龙聊天亲热,月月花去几百的手机费,或者精心打扮,到校园的角角落落去实现自己的艳遇,日子倒也快活。而今,生活却忽然多了一种成分,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改变时,不由地愣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错愕,错愕,连身后有人唤我,都充耳不闻。
来人终于挤到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才缓过神志。一回头,竟然是小龙。
我微微惊讶,按理说小龙的宿舍离这里较远,是不会到这个食堂来吃饭的。只见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说话也有些带喘,“叫你好几声了,怎么都不理我!”
我稍稍皱眉,一见小龙,又想起那天他的无理请求,就再也笑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啊。”
“找你一起吃饭咯!……知道你还生气着,前些天发你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确有其事,因为我觉得总要立个规矩。我点了点头,端了餐盘寻找位子。还是小龙眼明手快,抢了我的餐盘,找了张桌子放下,示意我坐下。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弯妹告诉我的。”小龙神秘一笑。
“弯妹?”我不由地诧异。
“那天在教导处遇见她正和教务主任在说话,呵呵,就象是英国女王接见贫民一样。我吗,就是那点破事情咯,去咨询了补考的成绩,一看分数单,五十九分,差点没有晕过去!”
“然后呢?”我催促他快说。
“我只好放下爷们的尊严,苦苦哀求那臭老头子,就差没给他跪下了。那鼻毛外翻的臭老头,软硬不吃,非逼我重修不可!……要不还得说弯妹有义气啊,稍稍说了几句,老头的嘴脸就松动了。整个人服服帖帖,连外翻的鼻毛都老实地缩回去了。”他一边说,一边花痴地笑。
“弯妹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我不禁赞叹,虽然口气有些酸溜溜,“那后来呢!”
“后来,主任帮我拉到了六十分。我和弯妹一起走回来的时候,她就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你回答是了?”
“对啊。我还奇怪呢,她怎么知道的?该不是你在寝室偷偷为我哭鼻子吧!”他嘻嘻而笑,伸手逗弄我。
“才没有呢!”我白他一眼,“继续说!”
“我告诉她,我怎么约你吃饭,你都不回复我。弯妹就劝我,干脆主动来找你。她说今天晚上会找借口不和你一起吃晚饭,你贪方便,一定会来这个食堂的。”
我听了,一时愕然。刹那间,竟觉得有些感动。
“好吧,”小龙的表情忽然宛如一只小狗,夹起一只小番茄,殷勤地送到我的嘴边,“你就别生气了。你看,连弯妹都那么为我们着想,你就原谅我吧!”
我狠狠瞪他,“哪里那么容易。”
“我再也不提那个了!我发誓!”小龙一脸凝重,庄严地翘起两跟筷子。
我不禁一笑,“真的?”
“真的。”
我恍恍惚惚,口气一软。不知何时,甜蜜的番茄已经塞进我的嘴里。
四十五
与小龙亲亲热热地吃过了晚饭,还绕着四周的林阴小道散步许久。
他牵着我的手,静静地道了句,“事后想想,其实我也真的很后悔。我喜欢你,也是因为知道你不是乱来的女孩子。”
我惬意地靠上他,欣慰地感叹,“你明白就好。”
他点点头,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然后俯下身子浅浅地亲吻我。十指纠葛,缠绵许久,彼此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心中早就做好了原谅他的准备。
男人只要肯服软,女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