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车也是弯妹的亲自吩咐,也就是说,一切都在弯妹的控制之中。
我不由地觉得寒冷,身体裹了被子,却还是象破了洞的娃娃般瑟瑟发抖。
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我宁可去相信火星人已经入侵了地球。而让我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弯妹久久未归,也许是纷飞的家务事让她脱不开身。我乐得一个人清静地呆在寝室里,面对她,反而会不知所措。
偶尔会有热心来窜门的同班同学,假模假样地胡扯了几句,又来刺探那些她们猜测的真相。列举出所谓的证据一二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她们怀疑的目标。完全把我和班长和弯妹搅成了一滩污水,从中获得隐晦的乐趣。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得一次次地辩解,口舌渐渐无力。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啦!”某女端坐在我的面前,笑成一张如圣女般亲切的脸,“我发誓哟!你告诉我一个人就好。”
我暗自冷笑,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下逐客令。恰巧此刻自己的手机在桌上欢快地跳起舞蹈,我赶忙接起,是小龙的电话。
“璃珠啊,吃过晚餐没?”
“没有。”我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
“太好了!我正在校门外办点事情,一小时后我们在街对面的烧烤店见面吧!是新开的店,评价很好呢!”
我点点头,也正想趁次机会离开这些咋舌的女人。“那好,我马上就出门咯!”
“不着急啊,还有一个小时呢。”小龙说。
“我……想见你吗!”我胡乱地撒着娇,挂了电话,就顺势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男朋友约我出去吃晚餐。”
“哦,”某女讪讪,“那,下次再聊啊!”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把她推了出去。
为了躲避那些烦人的流言蜚语,我早早地梳洗装扮,信步向校门外走去。
夜里七点的校园,已经开始渐渐地宁静。路灯象一朵朵温柔的花徐徐绽放,长椅上相依相偎的男男女女,不多本分注意力给他们两人以外的世界。彼此纠葛,缠绕,发出细微的昆虫般的声音。点点荷尔蒙装饰着入夜后的校园。
我来得早了,烧烤店前果然没有小龙的身影。于是转身,想去隔壁的果汁店喝杯饮料,目光流转之际,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心为之一颤。
是班长,摇摇晃晃地进了一家小酒吧。那斑驳的背影,象是被路灯的光割得四分五裂,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呆立许久,直到夜风冷了自己的手脚,这才挪动步子,决然地追上了那个身影。
酒吧很小,我推门而入,一股烟草和酒精的腐朽气息立即钻进了我的五脏六腑。不多的几张桌子,我看见班长独自蜷在角落的位置,便急匆匆地靠了过去。
只几分钟,她的桌上已有十多只啤酒罐子,有两只已经空了。她摇晃着身子,正伸手去抓第三只罐子,却不料被我阻止了。
她楞了下,这才抬头看见我,表情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你就可以呆在这里吗?”我环顾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不由地生气。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我以为你会大笑呢。”她讽刺地笑笑,绕开我的手,去抓另一罐啤酒。灵巧地拉开拉环,仰头就是一半。
“好喝,呵呵……”她浑浑噩噩,“也来一罐吗?海鲜大餐我请不起,啤酒总还是可以的!”
“别再喝了,你都醉了!”我蛮横地夺过啤酒。
“醉?你开什么玩笑?”她轻蔑地一笑,甚至伸手在我的脑门点了一下,“除了昨天,我哪有那么容易喝醉的?”
“你,什么意思?”我听出了话语的弦外之音,感到蹊跷。
“装什么装?”她糊涂地发火了,顺手又抓过一罐,“你和那婊子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三杯红酒就想把我撂倒?做梦,三瓶安眠药还差不多!”
我听了,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只由得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我真是太大意了,就这么喝了那婊子递给我的酒杯……三杯红酒,就让我睡到了隔天的十二点!我真是蠢透了……竟然还心急火燎地上了她给我准备的出租车!……可笑,那车子,竟然载着我往反方向开……”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向上胡乱挥动着,手中的啤酒罐子也不断地洒出酒汁。
“婊子……混蛋……该死……”她激烈地骂着,语言渐渐不堪,表情却越发地脆弱。直到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这才软软地垂下身子,埋在一堆啤酒罐子里,嘤嘤地哭泣,
“你去告诉她,我输了,我输了……别再折磨我了……我玩不起了……”
我静默地坐在她的身边,尝试着,伸手为她擦去眼泪。一串一串,仿佛要淹没世界般的野心。
半小时后,我搀扶着喝了十罐啤酒的班长走出酒吧。晚风一吹,她似乎慢慢地清醒了。而清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礼貌地推开我。
我有些失落。听见她冷淡地说,“我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的。”
“好……”我迟疑着,也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思索了下,终于问她,也许是个愚蠢的问题,“你和林先生,真的……?”
她惨淡一笑,“事情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
“那你们是怎么……?”我始终耐不住好奇。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回答我,“就是在一直向学校领导送礼的时候遇到的……真没想到,混沌得,把自己也送了出去……你现在知道,我是怎么得到优秀学员的名额了吗?现在失去我也不可惜了,反正本来就不是我应得的。说实在,的确是我从弯妹手里抢来的。”
“哦。”我听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班长说着,忽然露出一丝柔情,“我一撒娇,他都肯冒着风险开车送我来开学。但那部宝马,后来却成了接送弯妹的专用车。我生气时,他愿意买下一个柜台的化妆品讨我开心……还为我打点前途,他在学校高层的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帮我省去好多的麻烦。他其实,真的对我很好。”
“只可惜……”说到这里,表情又缓缓地僵硬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是认命了,不再反抗。她转身欲走,停了停,又留给我一句话语,“还有你自己,也别太信任她了。”
我想反驳,却又鬼使神差地点头。
夜幕中,只是看着班长挺直了背脊,渐渐走远了。
五十五
我心神空旷地站了会儿,忽然想起了和小龙的晚餐约会。抬表一看,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连忙提步飞奔到烧烤店。小龙站在店前,打着哈欠跺着脚,明显是久候多时的样子。他看见我姗姗来迟,孩子气地翘起了嘴巴,
“怎么那么晚啊,我的大小姐。你不是说马上就出来的吗!”
我咿咿呀呀地笑笑,亲热地挽上他的手臂,“有点事情耽搁了,不生气了啦!……走,快进去吧!”说完,耍出可爱小无赖的表情,拉着他在烧烤店里就座。
小龙僵硬的神色总算缓了过来。他坐定身子,信手点了些菜色,却忽然皱了皱鼻子,靠近我问道,“璃珠,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我低头闻了闻,这酒吧的颓废气息倒还真是阴魂部散呢。只得随口答道,“刚才在果汁店喝饮料,身边的人在抽烟,讨厌死了呢!”
小龙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奇怪地问我,“果汁店?你迟到前,一直在隔壁的果汁店吗?”
我一愣,暗自责怪自己回答得草率,“是啊,在那里翻看杂志,看着看着就过了时间。怎么,还怪我啊!”
“不是啦,”小龙摇头,“只是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是吗?”我慌乱地低下头,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太多了。
闲聊了几句,小龙忽然问,“对了,今天早上看见林氏夫妇那辆拉风的跑车开进学校了!他们来参加学校活动吗?”
“恩。”我简单地答他,事实上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依我看,是假公济私来看望弯妹吧!”小龙举着个鸡翅膀,笑得花痴。
我顿时觉得厌恶,“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咯!”没想到小龙却突地兴致高涨,说得慷慨激昂,“就好比上次我的补考,没有弯妹就通不过吧!从那以后,那鼻毛外翻的臭老头每次见了我,说话都会结巴。八成是把我当成弯妹的好朋友了,不敢得罪我呢!”
我听了,心中不是滋味,“我看,是把你当成了弯妹的男朋友吧!”
我语气幽怨,而小龙却还是没心没肺的继续哈哈笑着,“大概吧,哈哈,现在想想都觉得爽呢!”
我再也忍耐不住,停下筷子拍了桌子,“是啊!做弯妹的男朋友可比做我郑璃珠的男朋友爽多了吧!”
小龙一惊,仿佛这才意识到我心情的不适,连忙补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想太多了啊!”
“怎么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着,不由自主地悲从中来,“弯妹她现在漂亮了,成绩好人面广,出手又大方,她哪里配不上你了啊!”
“弯妹她的确是漂亮又聪明,也的确是没有配不上我……”小龙被我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到语无伦次,“不,……我是想说,你别胡思乱想,即使这样,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的啊!”
“那……”我莫名地,几乎要哭了出来,“那为什么我们一约会,你就要提到弯妹呢?从前弯妹还是丑小鸭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么过啊!”
我的话,似乎一针见血了。因为我看见小龙的眼睛瞬间闪过了异色的光,他的言语动作,都在那一刹那缓慢了。
我承认,那一刻,我几乎绝望。但小龙终究说,“不,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提到弯妹,只是因为感谢她帮了我。她还帮助我们和好过,你不该这么怀疑她……”
“在那次见面后,你和弯妹还见过面吗?”我冷不丁地打断了他。
他又顿了顿,心虚地低下了头,“因为我想谢谢她,所以,请她吃过一顿饭。”
我冷冷一笑,努力压制住心中破碎的声音,“还有呢,不会只有一次吧!”
“你也知道,弯妹出手大方,她坚持要回请我一次,所以……所以……”小龙喃喃着辩解。
我默默无语,良久才感慨地叹一句,“我真幸运,找了个这么诚实的男朋友呢!”
话一出口,自觉说得简直是咬牙切齿,被欺骗的屈辱感也如雪崩般瞬间将我杀得体无完肤。
“我们只是吃过几次饭而已!”小龙焦急地向我解释,身子直直地探了过来,却不小心被烧烤台上飞溅的油烫到了手臂。
“痛……”他轻呼一声,跌坐回椅子。
我斜睨着瞧他,但觉已经无话可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是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弯妹?快和弯妹断绝来往?还是干脆地,请你不要抛弃我?
太卑贱了,我办不到。单是想,已经觉得万分地羞耻。
在眼泪决堤前的一刻,我提起手提包冲出了烧烤店。身后隐约地传来小龙的呼喊,我堵住耳朵,一路狂奔。
那天晚上,弯妹一夜没有回到寝室。我独自一人,第一次觉得,寝室原来是这么空旷的。桌上的手机时不时地传来短消息,我看见是小龙的,就心灰意冷地删除。全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我太无理取闹了?但我还是迁就了自己的任性。
我告诉自己,是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弯妹!
半夜十二点,我躺在床上,神经滚烫地燃烧着,全无睡意。就连小龙的道歉短信也渐渐来得少了,两小时前有一条,一小时五十分钟前有一条,一小时前有一条,然后,没有了。我悲哀地发现,纵然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消息,但,我依旧是在乎的。
于是越发地感到虚无,软弱。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飘摇的云朵,请让我不断地下坠,下坠,用受惊的心脏来抵抗尘世的空虚。
我倦倦地起身,忽然心念一动,提起手机拨打大龙的号码。那一刻,我象个诗人一般准备了好多动人的话语。我渴望着温柔的话语甜蜜的问候,我甚至调整了最甜美的嗓音用以哭泣。但,电话迟迟没有接通。
我心灰意冷。喉咙渐渐地沙哑。
那一夜,空中连月亮也不曾露面。
五十六
第二天,终于在教室里看见了弯妹。她挥手向我招呼,笑容灿烂过初春的阳光,“璃珠,坐这里。”我稍稍迟疑,还是坐到她的身边。
“你没有回寝室,从哪里过来的?”我问她。
她吐了下舌头,“有点事情,所以昨天晚上一直和干妈在一起。没有我在,有没有孤独得睡不着啊?”她倒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随口答应一句,别过头不再多话。
隔了一会儿,班长也走进了教室。昨夜的醺酒明显在她的脸上留上了痕迹。她神色疲惫,双目浮肿,步伐漂浮宛如一个严重的毒品依赖者。伴随她的脚步声,是周围一片片的窃窃私语,而她只是轻声地打了一个哈欠,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仿佛一切只是稀疏平常的。
我的目光向着她久久逗留,她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手中的书本翻过了好几页,但我猜,她什么也没有看进脑袋里。
我无心与弯妹去争论种种的是非。直到昨天,我才开始清醒地意识到,在她的面前,我是个十足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