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他在那头言语切切地央求我,“璃珠,你不要不理我啊!我们再好好谈谈,起码让我再见你一次……连弯妹都说是我太过分了,我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
我漠然地,挂上了电话。
小龙总是弯妹弯妹地说个不停,看来是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们分手的原因了。
看来,是真的没有复合的希望了。
也罢,也罢……我抚着额头,冷静地告诉自己,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平常的日子里,弯妹在人前依旧待我亲如姐妹。
一次午饭时分,我随着弯妹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见了班级里其他的同学,她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牵起我的手,笑容盈盈地向同学们走去。
“大家都在呢!”她热情地招呼道。
“啊,”某女大惊小怪,“弯妹也吃学校的食堂吗?”
“为什么不呢,我也是学校的一名普通同学啊。”
众人一听,都不置可否地笑了。
嬉笑的同学里,我只注视着落寞的班长。她坐在某女的身边,只抬眼看了看我和弯妹,就如只鸵鸟般埋头吃饭,一语不发。我的心一下子就酸了,张了张口很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弯妹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那瞬间,汗毛倒立,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弯妹又说道,“我和璃珠也跟你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好啊,是我们的荣幸呢!”某女谄媚地附和道,话说出口就又犯了难,因为一张桌子六个位子,现在只有一个是空着的。
我正想提议去搬张椅子过来挤一挤,只见班长腾得站了起来,垂着头轻声道,“我吃饱了,还有事情,先走了。”说罢,端着餐盘迅速走远了。
她的餐盘上,明明还剩下大半的饭菜。
所有人沉默不语,心领神会。
只有弯妹依然笑得璀璨,她拉着我坐下,“啊呀,班长真是扫兴呢!真不知道是怕了我,还是怕了璃珠。”
这句奇妙的话语,让众人手里的筷子都停了停。我顿感迷惑,为什么班长会怕了我?
而直到后来,我才渐渐从流散在空气中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流言的种种面目。原来那日,因为掉在我包中的手机而揭发了班长的风流韵事后,我已然成了和班长对立的人物。
有传闻说,我仗着自己的美貌,也想过要勾引学校高层,却被班长捷足先登。
有传闻说,我因此和班长结下梁子,貌合神离,伺机报复。
又有传闻说,我特意安排了弯妹的出场,想以弯妹的权势作为自己的掩护。可怜的弯妹,因为和我的姐妹情深而成了帮凶。
这些流言是暧昧的,含糊的。象一缕轻薄的烟雾,看不清楚,摸不实在,却飘散得人尽皆知。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许他们也会怀疑其中的种种。但作为一份茶余饭后的谈资,它不需要真实,只需要能满足众人隐讳的兴趣。
我当然知道这些流言的出处。当弯妹依旧在人前亲切地与我勾肩搭背,我不寒而栗,又无力推开她。笑容僵硬在我的脸上,肌肉宛如冻结般。
弯妹歪头看我,“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我摇头,倔强地挺起背脊。
六十五
星期三的晚上,我取出教育课的论文,对照着书本要求做最后的修饰。我本不愿意当着弯妹的面拿出论文,但眼见着明天班长就要来收了,不得已,才做贼般地偷偷改写。不料,还是被弯妹发现了。
“你在做什么?”弯妹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惊出我一身冷汗,又让我来不及藏匿论文和课本。
“哦,是教育课的论文啊,”弯妹看清了桌上的书本,失望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又换上一张亲切的脸,“我还想问你要不要抄我的呢!”
“不用了,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谢啦。”我勉强笑了笑。
“不客气。不过你记得写论文真的很少见啊,”她稀疏平常地说,“班长有说过,是明天晚上来收吧!”
提到班长,我的警戒线又上升了几米,“是吗,我还不知道呢!那今天要赶快修改完了。”
“那我也去修改下自己的吧!”她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位子,“老师一定要求手写,真是麻烦呢!不过为了期末的成绩也没办法。”
我随口答应一句,感觉和弯妹说话,比打仗更紧张。
周四的时候,课程比较多。因为快到期末的缘故,我又不再信赖弯妹的带给我的讯息,只得每节课都亲临现场。忙活了一天,等到终于可以闲在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想着不知道班长会何时来收论文,我把文章放在桌子上。转念一想,又不安地压在一堆杂志下。确认了它的隐蔽性后,我才放心地收拾东西,回头对弯妹说,“我去洗澡了。”
“好。”她头也不回,正静心地读着一本书。
学校的公共浴室离宿舍楼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加之我对洗澡的精益求精,等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原本洗了那么多时间我已经感到懊悔,一回到寝室,就迫不及待地掀开一堆杂志,随即冷汗淋漓。
论文,不见了。
我惊慌失措地重新翻找,狼狈的模样让身后的弯妹笑出了声,
“你在找什么呀?”
“啊……”我一时竟哑口无言。
弯妹顿了顿,象是欣赏够了我的难堪,才微笑着答我,“如果是找教育课的论文的话,班长已经来过了。所以我帮你交上去了。”
“啊?”我惊讶不已,又在瞬间全盘否认了她的善心。
帮我交上去了?原来狡猾的弯妹早就在暗地里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知道我把论文藏在哪里!
而要我相信她真的好心地帮我把论文交给了班长,我宁可相信火星人已经攻占了地球!
想来想去,她可能只是随便交了些杂碎的废纸冒充我的论文,又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有替我交,只是把我的文章付之一炬。
我越想越后怕,几乎拔腿就要向班长的寝室跑去,寻求答案。但弯妹叫住了我,
“你到哪里去啊!班长收齐了论文,已经去教学楼交给老师了啊!”
我的双腿僵在了原地,身体因愤怒而逐渐升温,骨节发出劈啪的碎裂声,眼神炯炯如火炬般瞪着那个可恶的女人。
“干吗这么看着我?象只要吃兔子肉的大灰狼!”弯妹斜睨着我,眼角眉梢无一不书写着她的心情愉悦。
“你真的帮我把论文交上去了?”我咬牙切齿地问她。
“当然咯!”她哈哈一笑,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我的眼睛,“这次的期末成绩几乎就是以这篇论文为基准。那么重要的东西,作为你的好姐妹,我当然会郑重其事地帮你交上去咯!”
“你……”我无话可说,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败在她凛冽的眼神下,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女人。
退却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侧过头,才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弯妹桌上竖立的梳妆镜里。此刻她也正回过身子,从镜子里对着我窃窃而笑。
我又一次输了,但,并不是彻底的。
我重新振作,庆幸自己终究留了个心眼,到了今天才不至于走投无路。我打开抽屉,从刻意堆砌的杂物里取出另一份论文。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即使是手写的三千字的稿子,我都咬着牙誊写了一份备用。明天下午就是教育课,今晚修改好,明天直接交给老师,总也不算太迟。
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在乎弯妹阴毒的目光,摊开课本奋笔疾书。
直到后来,我常常回想,若那个时候我能悄悄地窥视弯妹的神色,也许看到的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会是一种阴谋形成,暗藏鬼胎的快感。
失去的那份正稿是我花了很多心思的成品。而这一份,我只是草草地润色了语句,就再无心情修改了。那天晚上,连睡觉的时候我都把论文带上了床,不顾弯妹嘲弄的神色,塞在枕头下,再三地确认。
十一点敲过,在熄灯的霎时间,光明散尽,只剩下日光灯管上残余的丝丝昏沉。
弯妹忽然说,“干吗这么不信任我,我敢赌咒发誓,我真的把你的论文交给了班长!”
我摇摇头,不愿理睬这披着羊皮的女人。
“好吧!”她翻了个身,轻轻地说,“明天你就会知道的,我并没有说谎。”
六十六
精神的高度紧张和疲惫不安,让我刚一睡下,就陷入了什么都没有的迷梦里。等我浑浑噩噩,挣扎着醒过来,已是阳光明媚的第二天了。
我起身,晃了晃尚在混沌中的脑袋,双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探向了枕头。几乎是感激淋涕地确认了,论文依旧安然地躺在那里。
我怀揣着论文下了床,意外地,弯妹已经不在寝室了。这天上午并没有课,我很好奇她的去向。但理智告诉我,知道得越多越要提心吊胆,并不是件好事情。
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我梳洗打点妥当,简单地吃了些饼干和蛋糕。在做着这一系列机械的动作时,脑海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波动着,
“我敢赌咒发誓,我真的把你的论文交给了班长!”
好吧,我承认,自己几乎又要被弯妹的言语所迷惑了。因为我着实震惊,为何她在对自己赌咒发誓的时候,声音竟是如此地冷静而诚恳,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只无辜的羔羊。
越是想,就越是觉得疲倦。吃完了早点,我心念一动,决定去班长的寝室转转。这样,就真相大白了。
只可惜,班长并不在。
“找班长?”她的室友接待了我,“班长已经出去了。”
“上午没有课啊,她去哪里了?”我顿时感到了不安。
“哦,就是去交教育课的论文啊。”
“什么?”我诧异不已,不由焦急地追问道,“不是昨天晚上就收齐了上交的吗?”
“不是啊,”室友疑惑地看着我,“昨天收完论文都已经超过八点了,教学楼早没有人了,交给谁去啊。老师的吩咐,是让班长昨天晚上收好,今天早上交去教学楼的办公室,以便老师在中午上班时可以清点。”
我呆立在原地,冷汗如虫,一条条地爬下来。
弯妹,又一次欺骗了我。
我回到寝室,努力压制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恐惧。双手死死地按摩着太阳穴,几乎就快要陷了进去。我仔细地分析着,弯妹这么做的意图。
的确,若昨天弯妹不这么告诉我,那我一定会去追问班长,查看自己被交的论文。正因为弯妹告诉我为时已晚,我才放弃了挽回的念头,拿出了我的备用稿子。
那么,正是因为她没有上交我真正的论文,所以才必须撒谎阻止我去见班长咯!
我终于得出了这个满意的结论。随即仰头,惨淡地笑了,
弯妹的赌咒,果然是不可信的呢!
只是连弯妹都没有想到,我为了防着她,竟然还准备了备份稿。想到长久以来,终于有一次,我可以稍稍扳回一些劣势,让弯妹的计策成了一场空的水中竹篮,我的心情竟瞬间地明朗了起来。
“呵呵……呵呵……”我不禁肆无忌惮地笑了。脸庞映照在弯妹桌上的镜子里,既苍白,又散发着卑微的光彩。
下午的课,我早早地就到了教室。象个等待着接受胜利王冠的圣女,我庄重地端坐在课桌前,把备份的论文放在膝盖上。
不多久,班长也早早地到了。她走进教室,视线扫过稀稀拉拉的人群,遇见我,又生生地转开了。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的座位里,放下书包,呆呆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不愿意多纠缠我。也许是因为那些流言,也许是因为形影不离的弯妹,靠近我对她来说,只能意味着危险。
但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好极了。这种兴奋与哀愁交织的莫名感,我相信,只有班长可以理解。
我情不自禁,走到班长的身边。她看见我忽然靠近,似是吓了一跳,如惊弓的鸟儿般东张西望了下,然后小声地问我,“有事吗?”
我顺势在她的身边坐下,漾开一个微笑,“班长,昨天你来收论文的时候,我不在吧!”
“啊,的确。听弯妹说,你去洗澡了。”班长的脸色不由地绷紧了,“发生什么了吗?”
我点点头,又问她,“那我的论文,是弯妹帮我交给你的吗?”
“是啊!”
“你有仔细查看过吗,弯妹交给你的究竟是不是我的论文?”我满心好奇,期待她的答案。
但,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有。”班长迟疑了下,回答我,“因为,是弯妹替你交的论文,我有些疑惑,就稍稍查看了下。的确是有关教育的文章,字迹也是你一贯的,我才放心地收下了。”
“什么?”我顿时惊讶得宛如五雷轰顶,“你说,弯妹帮我交的,的确是我的论文?”
“应该没有错……因为这篇论文很重要,所以我仔细地看过。是你的笔迹,四页稿纸,还有修改过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我手脚冰凉,血液凝滞,对现下的状况完全迷茫了,“弯妹她……怎么会……”
“只是很奇怪,”班长忽然压低了声音,“弯妹那时候,径直走到你的书桌前,竟然是从一堆杂志里拿出来了稿纸……”
然而这一点,却更证实了,弯妹交给班长的,竟真的是我的论文。
我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位子,觉得四周都是茫茫然的一片。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