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暗暗布下八荒残梦阵,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觉得说不定有一日会用上。事实上除我之外,无人知道此事……这八荒残梦阵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其中暗藏了幻术的效果。才连许多内行也摸不透其中奥妙。”
这一番话算是解释得极为详细了,不仅答清了陌月的问题。也同时理清了陌月心中许多疑问。只是陌月也算是内中行家,心中便又生出更多疑惑:“幻术不可能凭空施展,必须要借助媒介,如此庞大的幻术,又是以什么为引?”她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莫非是……”
“水声!”二人几乎同时开
果真如此,陌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问题总算是一清二楚了。其实只消在珍宝阁某处设下蓄水器,到时候再以一定的节奏放水,一个施展幻术的媒介便算完成了,至于其它地细节步骤她却是不懂了。记忆中,珍宝阁中便有好几处小型水车。
一个疑惑解除,陌月又冷然问道:“你半夜潜入,究竟有何目的!”
卫云显无奈道:“我说过,不过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奇药……”话音未落,他便感觉颈项一阵刺痛,只好急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还有其它目的,但我方才所言也是实话。但那个目地我的确是不能多言,与你也实在没有任何关系,若你再不信,那就干脆刺下去算了。”
见他说得果断,陌月便也信了七分,她冷冷道:“这次信你便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这本是没有悬念地问题,只不过陌月仍是忍不住问了一遍,她本以为他会回答: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却意外地久久未能等到他的答案……
时间似乎漫长得令人心焦,就在陌月感到几分不耐地时候,卫云显突然轻声道:“如果……我不愿意说呢?”
陌月紧握金针的手蓦地一颤,不觉又加重了力道。卫云显只觉颈边一凉,一道温热的细流便涌了出来,心中顿时一惊。
他长叹一口气,然后轻笑一声道:“开玩笑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知道了!”
闻言,陌月的手缓缓放松了,终于轻轻地收回金针。见卫云显颈部血迹宛然,一丝愧疚油然生出,急忙又取出一方丝帕按住他的伤口。却见卫云显倒似不太在意,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不免又有些郁闷。
“其实你方才不会真的刺下去,对不对!”卫云显笑得更灿烂了,“你有心杀我,必定会等看到出口才动手,岂会陷自己于生死难料的险境。”
陌月垂首沉默,懒得解释关于孟蝶的那档子无聊事,既然卫云显愿意这样想当然最好,她又何乐而不为。至于她会不会真的刺下去,或许……
不,不是或许。方才若是卫云显说错半个字,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即使一瞬间的犹豫也不会……
第六十一章 火花
见他浑不在意的神情,陌月忽有发嗔似的踢了他一下,道:“还坐那装死吗?还不快走!”
哪知卫云显的脸“唰”的没了血色,只皱眉苦笑道:“我的骨头都要给你踢断了,还怎么走。”
陌月道:“你就是纸糊的,我这一下也踢不坏你,再不走,难道留在这过年吗?”
卫云显叹道:“我算是看走眼了,还真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算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能令我感到意外了……”
陌月默然片刻,又道:“你才是越发的让人看不懂了。在此之前,我曾多次被人告诫,若是见到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先远远地逃开。我只当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厉害角色,还险些被你吓到,谁知道……”
卫云显连声笑道:“谁知道见面不如闻名,我卫不过是只纸老虎。”
陌月的脸微微一红,又皱眉道:“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怕你什么?”
卫云显咳了两声,又轻笑道:“他们怕,自然因为我有能令他们害怕的本钱。你不怕,当然是因为你本就无需怕什么。这话说来虽简单,却也不是见谁都能说得明白的。遇到你这种人,反倒是我该害怕了。”
陌月听他话中有话,不禁扭头看他脸,哪知这一看不要紧,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如今已是初秋,卫云显的体温本又偏低,可此时他的头上脸上却不断有大滴的汗珠滑落,面上血色全无,声音更是越来越低。
她心里一慌。暗道:我不过是踢了他一脚,怎么就疼成这样,该不会当真是纸糊的吧!
急忙俯身查看。见他腿上并无异样,才稍稍安心。再看手臂上。才发现他地右臂近腕处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立即回想起,进屋之前他曾用护腕挡下了一支箭,却没想到,其实当时他的腕骨已被震断了。他居然还不露声色。一直笑到现在。
“没见过你这么蠢地!”陌月又气又恼,忍不住张口便骂,“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出来!我若是不拖了这么一会时间,你还准备逞能到什么时候!到时就算把你给疼死,也没人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地,笨死的人不值得同情!”
见陌月一脸又气又急的样子,他居然还笑了一声,用微弱的声音道:“我要别人的眼泪做什么。那些人就是哭断了肠子,我也只当是茅厕里漏水,又熏人又恶心得紧。就算要人哭灵。也得是我在意地人的眼泪……”
陌月居然被他一番怪论气得笑了起来:“你就臭美吧!这世上哪有人会为你哭断肠子。”
她找遍了整间屋子,也没找到可以做夹板的物件。只随手拆了海棠木福寿三星雕绘的碧纱橱的门。寻了合用的部分,将他的右腕处先固定了。道:“你先将就吧!回头出去了再给你重新上药固定,我们已耽搁太久了……”
陌月轻轻推开头顶的青石板,四下查看,只见出口竟是在一间华丽的房间内,不见有人。她地动作立即变快了,将石板一掀,一跃而出,又俯身拉了卫云显一把。
房中没有点灯,但窗外星光颇为明亮,房内的陈设一目了然。桌上摆放整齐的杯盏、茶壶,墙边几层书柜中都堆满整整齐齐地书。屋内纤尘不染,却显然是许久未有人居住过。陌月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但屋内的格局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哪儿?”陌月微微皱眉,伸手便将虚掩地门推开,顿见满目月色柔柔地洒落,清冷地空气令她油然升起一种解脱的感觉。
然后她看见,月下站着一个人。
门外是一个小院,院中绿竹茵茵,青翠欲滴,凉风习习掠过,清新宜人。月华清冷如水,倒似一道冷眼,傲然俯瞰。只是照耀到那个人地身上,却傲气尽敛,只剩下了丝丝缕缕的光华而已。
“夏……”陌月怔怔地开口,却及时收住了口。
那一袭金色衣袂微扬,不是金衣公子又是谁。任陌月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他。
金衣公子缓缓转身,看了她一眼,丝毫不觉意外地点了点头,道:“才回来?”
陌月刚要回答,却见他忽然眼神一动,看见陌月身后的卫,顿时目光变得冰寒,冷冷问道,“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陌月为他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一惊,立刻便知不妙,刚想打个圆场,先把卫带走再说。却听卫已经抢先开口,冷笑道:“说起来这次可真是要感谢您老人家,若不是您将我这位表妹教养得如此优秀,我这次未必能如此轻易脱身。真是多谢您!舅舅--------”
他一字一顿地将最后两个字重重地吐了出来,那每个字之间满怀的仇恨,令陌月心惊。只是他突然如此说她,令陌月微微皱了皱眉。
金衣公子只是冷冷地警告他:“你最好离她远点!离本座身边所有的人都远点!别怪本座没有警告你,本座能放过你第一次、第二次,但绝不会再放过你第三次!”
卫本就有些气力不继,猛然间撞见自己最痛恨的人,心神激荡,便是一阵眩晕,可嘴上却仍是不服软地讥笑道:“看起来,我还真的要好好地感谢一下您老人家,也免得您以后计算得太辛苦。若是一不小心,忘了点什么,就不太好了。”
金衣公子眼神大变,刹那间,四周的空气竟似被冻结了一般。
陌月见他们越说气氛越僵,连忙跳出来,拦在二人中间……
第六十二章 澜院
哪知话没出口,便被那两个人齐声喝道:“这事你别插手!”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一时间,陌月倒还真被这两位给震住了。
不敢对那位武功高了自己不止一截两截的北山王大声说话,她只能狠狠瞪了卫一眼,吼道:“你才应该闭嘴!”
又对金衣公子道:“你看不出来吗!云显现在只剩半条命。就算要吵架也等我先把他的伤处理妥当了,到时候,你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我也管不着!只现在,能不能先歇歇!”
卫乍闻陌月竟当着那人的面称他做云显,心中一阵异样,只觉着怪怪的不知什么滋味。再看对面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人,竟微微蹙着眉,心中更是惊骇莫名。一向将这个人当做敌人一般恨着,更与他作对多年,卫自认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舅舅,却从没想过这个孤傲惯了的北山王,也会考虑别人的意见。而语出惊人的陌月此刻也神情轻松,似乎并不怕他。
莫非这个丫头真是他的女儿不成?若果真是这样,他却连一丝风声也没得到过,这太不可思议了。
亲眼目睹陌月与烛夫人夙心那一战的他,早已开始怀疑陌月的身份,以她的身手绝无可能在江湖中籍籍无名,而他却偏偏又猜不出她的身份。原以为她是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可是不久之前他又亲眼目睹了她的灰暗面,她在那一瞬间展现出的冷意和压迫感,使他受到极大的震撼。…这个奇迹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地少女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疑惑良久……此刻见到如此令人费解的一幕,更增添心中的困惑。
突然间,他地心中冒出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该不会是……如同在深秋地草原上放了一把火,怒火无法抑制地疯狂涌出。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混蛋,这个混蛋……脑海中一个巨大的声音在狂呼,强烈的杀意险些控制不住,他急忙紧紧闭起双眼。
在卫的身上上下看了一眼后,金衣公子将目光转向陌月道:“你没受伤吧!”
陌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得意地笑道:“一根头发也没少。”又正色道,“这次可幸亏有云显在,我险些就被人当粽子捆了呢!你瞧,他都受伤了。”
陌月为方才对卫起了杀心的事,一直心中有愧,所以她地话说得不尽不实,句句都在袒护卫。可听在卫耳中,却有另外一重意义。
“儿,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儿。你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那么多事!”
“不是的,儿……”“儿……”
往事像翻书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卫只觉心如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中,痛得无法呼吸。
“那就好。一会到月院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他在说什么?叫谁去他那里?
陌月有些为难地看了卫一眼,问道:“迟些行不行?总不能把他丢下不管吧!”
金衣公子似乎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随便你。”便转身信步离去,好像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而已。
呼……陌月长舒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在这个人面前她总会紧张地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总有一种永远也看不透他的感觉。
相比之下,容貌相似个性却迥然相异的卫,虽然同样神秘,但起码可以看出,他心中隐藏了很多秘密。
而那个人,却仿佛根本没有
她抬头看了看院门,竟意外地看到一个字----“澜”。
澜院?这里居然是澜院!珍宝阁的地道竟直接通向洞仙客栈的澜院,陌月突然有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的震撼。那么所谓澜院的神秘客人,说不定根本就是珍宝阁所为,或者……
她收回涣散地目光,略有所思地看了卫一眼。
却发觉他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云显……”陌月轻唤了一声。
这是卫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唤。
我明白……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娘……
卫张开双眼,看见自己已经躺在一间素华地卧室里,室内昏暗不明,淡淡的木樨残香萦绕在每一分每一寸空气中。除此之外,只有浅浅地药香,没有熏香地沉闷、也没有脂粉的浓香,清新得好像雨后地山林,还有点像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卫猛然坐起,却发现右手根本使不上力。低头一看,发现手腕处被精心地固定包扎过,那包扎的手法及为专业,即使是最专业的外科大夫也会忍不住赞叹,如果不是处理过无数次类似伤口,绝不可能达到如此水准。
房中陈设找不出一丝女人的气息,唯独桌上摆着一支耀眼的金针告诉他,这是某个少女的卧房。落雨梅花针,上面说不定还沾染着他的血迹。刺痛的感觉记忆犹新,还有那令他麻木的内心感到许久未有过的强烈震撼的冰冷杀意。他知道她那时是真的起了杀心,所以他强忍伤痛,每说一句话都反复斟酌,只求能保住性命。他也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心肠歹毒的人,所以他故意说出那番话,并让她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使她对自己感到愧疚。
她算计他,他也算计她,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