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与那个家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还让他想起那段埋没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还有他的母亲……
第六十三章 确认
大致观察过屋内的陈设,忽闻院外有个尖锐的声音,正隐含着怒气说个不停。
“跟他说了十几次,这里没有什么小姐,可他就是不听,从昨个上午一直等到晚上,小的好说歹说他才终于肯回去了。可今早小的刚撤了门闩,就见他又在外头站着,说什么都要小的再来通报一声。您说,小的要是通报吧,明知这里没有什么小姐,小的该跟谁通报。不通报吧,他好歹也是个官,听说这是个四品、五品的,小的哪敢得罪他。”那人顿了一下,又道,“方爷,这大清早的小的可不是存心要扰你的好梦,这不是给逼的没办法。您说,可怎么好?”
听了片刻,又闻院外传出一声轻笑,一个雌雄莫辨的清柔嗓音道:“你只管请那位大人进来罢,顺便再替我沏一壶好茶马上送来。回头再去跟厨房说一声,就说今儿个早饭送些清粥小菜便好,面点也少送一点罢。粥里记得多搁点薏仁,南瓜、山药丁也多放些,做好了搁火上温着。一会只要你见到那位大人走了,就给我送过来,可都记清了?”
这人嗓音虽变了,也听得出是陌月故意装出的。
而那个连声抱怨的尖锐声音,不用说也猜得出是客栈的伙计。
陌月替伙计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吩咐还有不应承的。只听他连声道:“是!是!小的都记下了,小的这就给您办去。…”跟着便是一溜小跑声,感情他是被那个不知什么大人,给折腾得够呛。
卫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好似曾在四仙阁中漫天飞舞的藤溪草花,花瓣轻巧地跌落水面,水波晃悠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圈。激起层层涟漪。
他不是在笑伙计有趣,而是听陌月地那番话。不觉会心而笑。
清粥小菜、薏仁、南瓜、山药,清淡已极,却无一不是固元补气,专门为他精心安排的,再没有比这个更令他觉得合意的。也令他意外。陌月竟也精擅医道,他不知道地是其实她更擅长的是吃……
只因为他从来不沾荤地。知道的人,也只知他先天体质孱弱,碰不得油荤;不知道的,甚至有人以为他成了仙了,在山村偏远之地居住时,常有人偷偷跟着他,希望也能沾一点仙气回去。
他原本也的确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只是人生总是在不断遭遇地意外中走过的。一个意外仅仅是意外,一个接一个的意外却往往能改变人的一生。意外令他心中开始滋生仇恨,意外使他在江湖中恶名远扬。短短几年的时间。曾经忧悒清雅、令所有认识他的人喜爱又心痛的少年,整个人仿佛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认识他的人都吃惊不已。俱是言道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对他而言,或许这只是一种成长。一种并不愉快地成长。或许在母亲、义父保护下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像一张白纸那样单纯地过完他的一生,幸福而没有波澜的人生。
但他并不后悔……
天锦城,对他来说也许又将是一个足以转变一生地意外。
陌月回到房中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干净得不含半点杂质笑容,愣住了,简直以为她在做梦。
可惜梦总是会在最美好地时候醒来,再仔细一看时,卫地脸上已经又恢复了平常的那似笑非笑地面孔。
“这么早就醒了?天都还没完全亮堂呢……”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方才是不是出了故障。
“总会亮的。”卫有些答非所问,又笑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这已经是你用的第四张脸了,却还是不知道,那一张才是真正的你。”
恢复男装的陌月,除了看起来有些瘦弱之外,连半点女子的感觉也找不出,整个就是一翩翩美少年。她侧头想了想,才道:“昨儿个白天一次,晚上又做了少许改装,勉强算一次,在加上现在这一次,也才三次啊!哪里来的第四次?”
卫望着窗外道:“第一次也是在这里,就是你把孟蝶给迷晕了丢进房间的时候。呵呵,那一次的你,可称得上倾城绝色、不可方物啊!”
陌月怔了怔,她竟未察觉自己算计沈孟二人的过程,会被人瞧了个一清二楚,为自己的失察而感到懊恼。但随即释然,看见又如何,若卫想对自己不利,岂会等到现在才又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或许他真的只是再感叹一下她的易容……不可方物?还倾城……真是对她莫大的讽刺。
“有一个问题我想向你确认一下,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卫突然又将目光转回陌月的脸上,神色极是认真地问道。
陌月眉尖微蹙,又缓缓舒展开,淡然笑道:“先听听你的问题吧。”
“可以知道,你从前一直都生活在哪吗?”
笑容渐渐收敛。
“自……自然是厄山……”她回答地有些心虚。
一个谎言的开始,往往是产生无数谎言的第一步。既然已经开始欺骗,那么有什么办法让它停止呢?
卫的目光黯淡下去,他又问道:“这是第一次离开厄山?你的武功不错,为什么我从没听过厄山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还有,你真的姓夏吗?”
陌月猛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意图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的企图,可是他的目光中只有一片清明和,急
他究竟在确认什么?
要告诉他真相吗?
第六十四章 身份
从几时起,编起谎言竟成了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而说一句实话,却难如登天。
陌月的沉默持续着。但,即使是沉思,她也没有错过卫由于她的沉默,而隐隐沉痛的目光。
从昨天金衣公子突然出现起,他就变得极易激动,情绪上的变化也愈加得明显。每每看她的目光,都略显复杂,似乎是透过她,看着其他遥远的地方。说起来,这个人的性格本就有些难以捉摸,若想猜透他的想法,实在是一件劳心又劳力的事。
突然传来的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陌月以为会无休止持续下去的沉默。转身向门外望去,果然是那身熟悉的洗到发白的红衣。陌月轻轻一笑,果真被她猜着了,天锦城中除了沈绿衣,她还真不认识其他什么大人。只是沈绿衣会主动拜访她,仍是出乎她的意料。
唯独令她欣慰的是,多日来,她总算是碰见一个不会不请自来的客人了。登门前先令人通报,得到允许后才敢踏进大门,这种事也只有沈绿衣这种凡事都讲求原则的人才做的出来。
刚刚清洗过的衣服透着阳光的清香,异常平静的面容略显憔悴,却有着执着到近乎顽固的眼神。陌月一眼就看出,这才是沈绿衣的真面目,与孟蝶相比,这实在是一张普通到放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这样一张脸却有着令人安心的神奇力量。
有客登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陌月乘机逃开,迎出门去。
“冒昧打扰。还请方小姐见谅!”乍见陌月出现,沈绿衣略一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
就在全世界人都把陌月当成“夏小姐”的时候。他却依然称她做方小姐,显然是对陌月夏家小姐的身份不以为然了。
“沈大人这一去。可有好些日子了吧,还以为沈大人早将方某忘得一干二净了……沈大人请。”陌月抿嘴一笑,将沈绿衣请进客厅。
沈绿衣对陌月地玩笑话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正色道:“不敢,小姐先请。”
陌月笑了笑。有些无奈,只好先走进客厅。传言虽不至令沈绿衣动容,却还是令他的态度有所改变,原来权势竟有如此影响力,连沈绿衣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之前地沈绿衣对她的态度,强势中还有几分照拂地意味,而如今他却连正眼都始终没有给她一个。
沈绿衣坐定后,客栈的伙计便将陌月特意要的茶送了过来,见陌月只静静浅笑着。亲手斟了茶,沈绿衣也不甚在意,只是眉头深锁。用双手接过茶盅。便放在一旁,并不言语。陌月也只静静地等着。并没有半分焦躁。
发白的红衣映衬着他的脸。憔悴之色显而易见,病痛地折磨再加上为职责劳心劳力。使他比自己的实际年龄略显苍老。
她瞧瞧向一旁扫了一眼,见卫正准备掀开绣帘,走进客厅。
该怎么给他们二人介绍呢?陌月有些犹豫。
“其实我这次贸然前来,是有两件事想和小姐商量。”直至沈绿衣平静地对她说道。
“哦?”陌月收回目光,望向沈绿衣,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第一件是我想拜托小姐……”他的话音一顿,突然间神色中透出狂喜之色。
陌月心中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卫站在自己的身侧,方才复杂难明的情绪已经完全隐去,只是看着沈绿衣微微沉思。
本想找个好的说法向他们介绍对方,可看这情形,他们似乎是认得的?陌月轻皱了皱眉。
令人惊掉下巴的是,沈绿衣突然起身至卫面前,屈身便要跪,脸上难掩地激动之色,口中道:“卫大人,您可……”
“不可!这里又不是皇宫,你……”卫急用他没有受伤的手拦住沈绿衣,却还是迟了一步,不偏不倚地受了沈绿衣一个大礼。卫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拦得住沈绿衣,只得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一侧身,却刚好与陌月惊愕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卫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已经起身地沈绿衣道:“想必沈大人还不知道,我来介绍一下吧,陌月是我的……表妹。”
沈绿衣神情倒十分淡然,只恭恭敬敬对陌月一揖,道:“表小姐!此前多有失礼之处,请表小姐见谅。”
陌月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戏剧般地一幕,突然伸出一只手道:“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大人、什么皇宫、什么表小姐!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又瞪着卫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什么大官!”
卫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我不是故意对你隐瞒,其实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你若真想知道,回头我再详细告诉你,好不好?”
陌月冷哼一声,撇开脸不去看他们,看似一脸地不满,其实却在暗自心惊。卫突然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那一瞬令她地心跳又失了节奏,尤其他口气就像是在哄着她,更是令她不知所措。
莫非他是在暗示她,在沈绿衣面前演出一场兄妹情深的戏?
陌月又有些犹疑地转身,看了沈绿衣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方才说想要拜托我什么?”
沈绿衣笑了笑道:“说来也巧。这件事事关重大,下官原本就是想将这件事禀告大人,只是大人近日行踪不定,下官自知不才,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想出了几个馊主意。这其中一节刚好需要表小姐的帮忙,下官只好厚着脸皮求人来了。没想到,竟在这碰上卫大人,真是再巧也没有了。”
第六十五章 凝墨旧颜
陌月看了看二人,说道:“你巧了,他也巧了,你们两个都巧了,那不巧的看来就只有我。那我还是自觉点先走了得好,也免得打搅你们商议国家大事。”乍一听闻卫原来竟是个做官的,对他的来历、目的产生的好奇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她对官场上事半点兴趣也没有,刚好又想起与金衣公子还有约,便准备找个借口脱身。
沈绿衣微微一楞,忙道:“表小姐言重了,其实下官这还有一件东西,想请表小姐法眼鉴定一下。”
“哦?什么东西?”陌月稍稍提起一点兴趣,她虽是这么问,但其实心中已经有数。沈绿衣会让她鉴定什么?自然是杨大师的亲手制作的那件宝贝---打不开的盒子。至少到目前为止,沈绿衣只知道陌月一人曾见过这只盒子,除了找她鉴定之外,还能找谁。
果然,沈绿衣从怀中拿出一只紫缎镶黑边缝制的精巧锦袋,袋中的东西约有拳头大小,四四方方,不是那件宝贝又是什么。
眼见她盼望已久的东西便要出现在自己面前,陌月接过锦袋时,手已经在微微颤抖。生怕被二人察觉,她暗自控制了一下自己情绪,才解开锦袋上的丝带。
墨绿色的四方体滚落掌心,精妙绝伦的镂空雕刻,抽象的花纹雕工细腻,与上次那件仿品相比,极富立体感,每一道线条都显得那么气度不凡、古意盎然,美得令人惊叹。陌月如同拿到着一件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捧在眼前,目光流转间。只剩下那一色细腻莹润的墨绿。…
卫的瞳孔微微收缩,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为了这件东西,他几乎翻遍了珍宝阁的每一个角落。却一直无所获,而就在他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它却又以这种出人意料地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怎能不使他感慨万千。而陌月更是为了它,几乎可以连命都不要,此刻她只能忘乎所以地盯着掌中的物件,周围的一切都再不重要。
----打开盒子地方法复杂了一点。都知道你一定记不住。喏!这是钥匙,可别又弄没了。
----有什么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只管放进去好了,反正除了我们,世间再没人能打开它。
时间恍然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第一次得到它地日子。
秦五公子微笑着站在竹墙边,一如记忆中的每一天,一如桑园初见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了时间、空间,记忆永远定格在那一幕。那一天的它也正如今日眼前的一样。绿得静逸非凡,柔亮得好似最贵重地绸缎,那种她永远只能看不能穿的绸缎。
“如何?这件总该是真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