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心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对,似乎与刚才不大一样。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没好气道:“那你自己一个人找吧!我去别地地方看看。”开玩笑,珍宝阁就跟你家似的,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当然不急,她可不成,拍卖会结束前不回去。有人在顶替她的事就穿帮了,尤其是那边还有几个爱惹事的家伙,一想到那甥舅二人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你为什么特意把这件衣裳给带出来?”夙心一边刮着冰屑,一边淡淡地问。
陌月微微一怔,随即语气平静道:“当然是看起来值钱呗!难道这种衣服,我还能穿在身上出去现显摆?”
“不是因为它看起来眼熟?”夙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盯着陌月,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地笑。
陌月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不由呐呐道:“说什么梦话呢?没头没脑的。没空跟你废话了,我去别处找找。”
夙心却不肯放过她,紧跟着说道:“因为这件衣裳与你要找的人关系匪浅!所以库房里那么多值钱地东西,你单把这件带了出来!”
“原来你知道?”陌月大吃一惊,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夙心套了话。顿时后悔不已。
看着夙心的神情越来越平静了,陌月心中反而更加不安起来。明明夙心的武功顶多与自己不相上下,她根本无需害怕才对,但心中的不安不知为何却愈加强烈起来。
她眼珠一转,已经开始考虑是逃还是打了。
谁知夙心却反倒不理会她了,她懒洋洋地*在冰上,转动着手腕自言自语道:“原来铲冰这种活还挺辛苦。”
是挺累,陌月觉得自己的手也挺酸。
“不过再辛苦也没有等待的过程辛苦。”她望着陌月笑了一下。
好吧!我承认和她打一场实在浪费时间,大不了逃就是,于是陌月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可惜迟了一步,夙心先一步飞身挡在她的前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陌月苦着脸道。
夙心道:“你说,如果你找了一个人整整五年,现在终于找到她了,你会轻易放她走吗?”
陌月道:“当然不会,可是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找我?”难道自己偷过她家的什么宝贝?
“无冤无仇?”夙心突然大笑起来,“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七师叔,如果不是你,师傅与我何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居然说我们无冤无仇。当着你师侄地面,你就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才五年时间,你就把你做过的事全都忘了!”
“你说五年前……”陌月迟疑地问道,“你叫我师叔,你是谁的弟子?”
夙心盯着她道:“这么快就忘了,五年前我们可还在一个屋檐下住过。”
“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陌月痛苦地皱着眉,突然想起方才丢在地上的衣服,惊问道,“难道你是二师兄的……”
夙心冷笑一声:“总算是你还记得!”
陌月却没听见她地话,而是突然惊叫起来:“你是二师兄的徒弟,你师傅呢?我要找他,我必须找到他,告诉我他在哪!否则……否则……”想起那封蝶画留书,她地眼泪险些都要掉下来了。
“不必了。”
她的胸口突然一凉,半截剑身出现在她眼皮底下,而剑尖已经没入她的身体里。
“你不需要见他,他也不会想再见到你!”夙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好似呓语,平静而轻柔。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以命抵命
烛心剑是名剑,但是烛心剑非但不锋利,还很钝。
所以剑尖只刺进去半寸,还是很痛,真的很痛。
陌月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般,呆呆地看着伤口周围的衣服被慢慢染红,在青光的照射下好像染上了一层黑色。
血的痕迹在不断扩大,看见血迹的夙心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伤口处的血立刻像泉一样涌了出来,顺着剑身滑落地面,血滴在冰上的“滴嗒”声清晰得让人觉得刺耳。
夙心的手一向很稳,她拿剑的时候比普通人拿筷子更稳,以前的她能平举一把重剑半个时辰纹丝不动,而现在或许一个时辰都不止。可是,这样的她却不习惯剑刺入别人身体里的那种触感。
并不是一个高手就一定杀人无数,夙心是个决心、信念都不缺的人,但一直以来她遇到的情况都是没有必要多伤人命的,陌月也是如此。一直到现在,她们的双手几乎都没有沾过多少血腥,说到底她们都还只是两个年轻的女子,如果没有人生中无数的意外,她们应该是和普通女孩一样养在深闺,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而现在的她们,应该正呆在家里相夫教子,过着平静的日子。
可是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将人的一生都改写,也许这就是命运。
而她们,只不过是命运的牺牲品罢了。
“我不信!”陌月痛苦地说道。温热的血从体内流逝,陌月浑然不觉,却仍然在夙心方才的话上计较。
她不信,她在这世上可称得上亲人的人中,最疼她的就是这个二师兄。其他的师兄、师姐当然也很疼她,大家在一起生活久了,就像亲兄妹那样,尤其在众人中她最为年幼。更是备受呵护;秦五则更不用说,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对她地疼爱就渐渐变成了另外一重含义;师傅疼她,但是不知为何与其他师兄、师姐相比,他对陌月的疼爱似乎总隔了一层疏离。
唯独这个二师兄,众人之中看起来最冷漠的就是他,可他却总是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温柔的关怀。
她也曾多次耍脾气负气出走。每次第一个找到她的就是他;她顽皮的时,他总是无奈地刮着她的鼻尖,却从不像别人那样责难她;他那双夺天地之造化的巧手所做的,无一不是价值非凡的艺术品,可十有八九都落到她地手中成了玩具。他也只是笑着看她玩坏了一件又一件。
而且孟蝶也说过,五年前第一个找到她、将她带回的也是二师兄。
年幼的陌月,对这个二师兄一直有一分亦父亦兄的感情,和毫无置疑的信任感。
她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剑身,盯着夙心道:“他不会不想见我的。你敢骗我,就算你是二师兄地弟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夙心冷笑:“我需要你放过吗?五年前,师傅师叔他们是怎样苦苦的哀求你,你何曾放过他们!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师傅又怎会沦落到这一步,这些年他受尽折磨,如今又生死未卜。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他?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什么你不去死!!”
为什么你不去死!
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陌月的心口,砸得她倒退了数步。烛心剑无声无息地滑落。
“这五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想将你碎尸万段!如果不是我答应师傅放过你,我早就潜回竹溪杀了你!”夙心继续说道。
陌月按住伤口,无力得斜倚在冰墙之上,无意识地辩白着:“可我不根本知道。我不知道五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夙心又厉声骂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世上的人真是瞎了眼。居然还当你是个东西,还给了你个好名声。”
“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好恨!为什么是你!”
“发生了什么!先跟我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是你不是我!”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为什么偏偏师傅喜欢的会是你这种人,不是我!”
“五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陌月大吼一声,两个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陌月放缓了语气,痛苦地说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她颓然地贴着墙滑倒,突然发现夙心也已是泪流满面,而她也……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你真不记得!难道事情就与你无关了吗?”夙心凄楚地笑着,“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师傅是怎样苦苦求你放手,你又是怎样漠视他地哀求!你心里,除了那个死人,根本就不把其他人当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死,不去跟那个死鬼一起死!”
“够了!!”……陌月心乱如麻,不由大喊一声,可胸口突然一痛,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夙心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就算我闭嘴,你做过的事依然存在!”
“好!”陌月扶着墙站起身道,“你告诉我,五年前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事,只要我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偿还我亏欠的一切。”
夙心惨笑一声:“证实?你现在还能找的到可以为你证实地人吗?这些人早都不在了,就算你能找到,这笔帐你能还得起吗?”
“欠债还债,欠命还命!”
夙心一愣。
“这样,你可以告诉我了吗?”陌月看着她道。
夙心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陌月觉得胸口的伤都痛得麻木了,认不出轻“哼”了一声,才总算听见她开口说话了。
只听夙心突然惊诧地伸出一只手,语气极为怪异地道:“……渗下去了。”
陌月一怔,道:“你说什么?”
“我说,血渗下去了。”夙心又重复了一遍。
陌月顺着她手指地方向看去,终于瞧见了她所指的东西,原来是一滩血迹,不知何时竟沿着缝隙渗入冰里。地道里奇寒无比,从陌月身上滴落的血迹几乎都是落地便凝结成冰,唯独这一滩血迹是剑拔出是沿着剑尖滑落的,还没来得及凝结便渗入冰缝里。
“机关在这!”二人同时惊呼。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华丽的牢笼
陌月一脚踏上,果见一块一尺见方的地面陷了下去,陌月正盯着好容易找到的机关,突然身子一晃,“啊呀”一声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待夙心抬起头时,惊讶地发现地道里只剩她一人了。
墙壁陷落的地方多出一道鸿沟,深不见底,夙心暗自庆幸,如果方才踩机关的人是她,那么现在掉下去的也一定是她了。
一侧的墙壁整面地消失了,长明灯的光芒从打开的墙后倾泻而出,一间华丽的厅堂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厅堂内桌椅床柜一样不缺,甚至还多了很多奢侈的装饰物,从昏暗潮湿的环境突然进入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房间,过大的落差令夙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说与普通的房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实在太冷了,墙上柜子上都积了一层一指厚的冰,房间里寂静地可怕。
方才还在与自己争辩的人,猛然间就消失了,夙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有……人吗?”她缓缓踏入华丽的冰室,左右查看,浑身不由自主地绷紧,手也自然地搭在剑鞘上。
当然,她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但是没有人回答,并不代表没有人。
夙心一转身,便看见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坐在布满冰霜的塌上,一动也不动,就好像死了一般。夙心见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头发上、衣服上也都染上一层霜,好似一座人型的冰雕,只是这个背影在夙心看来是那么的熟悉。
她的心情不由激动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
如果这个人不是他,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早已死去,如果……
夙心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只要她一天找不到他,就还有一分希望。可是如果费劲千辛万苦得来地却是他已死的消息,她或许会当场疯掉。
近在咫尺的熟悉背影,她忍不住伸出手,试探着喊了一声:“师傅?”
是你吗……
陌月忍着浑身像散架一样剧痛,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摸索着墙站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开启机关的地方还设了这么个陷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踩那么一脚。看看头顶有光线的地方,目测一下。距离自己的落脚点大约有六丈多的距离。幸亏内壁是凹凸不平地,而上面的洞口也一直没有关闭,陌月摸了摸身上的几件贴身武器,心想这个距离要爬上去似乎也算太难。
只是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个这么深的洞了呢?陌月不由四处张望了一番。。
黑洞洞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只是似乎比上头略微暖和一些,大概是因为距离散发寒气地中心点要远些的缘故。
说来也怪,夙心的剑倒像是认准的位置才刺过来的,明明像是刺在胸口,偏偏避开了所有要紧地筋络血管。只伤了皮肉。陌月身上也没带什么伤药之类的,可伤口自己就止住了血。
虽然还是挺疼,不过看来似乎是没什么大碍了。血喷出来的时候,她着实给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就这么死了。说老实话陌月是个特怕死地人,但即使害怕到那个地步了,她也没忘摆出一番正气凛然的姿态,唬得夙心险些就松了口。
骗人骗久了,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暗自感慨。
只是她方才所说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从夙心口套话吗?关于这个。她不愿去想,也根本没去想。
如果去想了,说不定她就会变得软弱起来,没有勇气再将自己的决心坚持下去。
因为夙心所说的事情令她太过震惊,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有些东西还是悄悄地改变着。
于是她来回在坑洞里走了几步。想找个合适的角度爬回去。突然间“喀嚓”一声,陌月发觉自己踩着了什么东西,于是她蹲下身子,摸了一阵,正摸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举到鼻子底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