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变量只存在于数学空间(即没有确实的外延)。如果我们把自己的方法当作理论应用到现实中去,那么, 我们就会把自己束缚于呆板的世界观里。
不幸的是,当今这样做的心理学家为数甚为惊人。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轻易地就能把基于动力因果关系之上的刺激-反应(s—r)理论(见第三章,p.38)与自变量- 因变量 (iv-dv)的科学实验序列等同起来。这种做法已经习用成规,以致我们可以在一部应用极广的心理学词典里看到自变量是一个刺激变量(动力因)或有机变量(质料因)以及“心理学中的因变量总是反应”等等说法。对目的论者来说,这是将理论与方法加以致命地混淆,其实际后果就是 压制 心理学中的目的论观点。
这一压制过程是如何完成的?现假设一个目的论者以形式 -目的因的行为决定方式为基础提出一个理论构想。然后,他按照科学规则设计了一项实验来检验这个意向构想。他或许先设计一个方案来检验这个构想,或许先设计一个评价程序以便能给受试人的意向类型指定一个值,然后用这个值作为自变量来预测某种因变量行为。他可能会提出一种设想:具有积极意向的人处于逆境中的行为与具有消极意向、处于相同情景的人的行为不同。让我们假定他的经验测试(方法)证明了他的预想(理论)。如果他把这些通过严密实验得到的发现从目的论的角度写成文章并向一份所谓声誉较高的心理学杂志投稿出版,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
这份杂志的编审人是否会惊讶得透不过气地说“啊,这真棒极了!这篇目的论材料 ?得起科学的考验?”他不会的!他很可能会对这篇目的论文章反感。他可能会争辩说:“这些资料显然具有刺激-反应的规律性,因为自变量对观察到的 反应有某种控制作用。”在把理论问题与方法问题混为一谈以后,他会对目的论者说:“这种观察到的反应水平上的差别(即积极意向与消极意向的差别)虽然有趣,但为什么不深入研究一下造成这种差别的潜在先行条件(动力因)?本行的新手谈论一下意向问题未尝不可,但这不是我们刊登你的文章的恰当理由。这点你应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已有一些很好的理论(当然是刺激 -反应理论)稍经修改就能对你的发现作出解释。为什么不去看看那些理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杂志的编审者把目的论者的自变量原因变量(动力因)的 方法论 发现硬塞到他自己的刺激 -反应(动力因)的 理论 选择底下并在前者的序列中看到了后者的“科学证据”了!这种做法虽然也出于诚意,但却是对目的论的蛮横压制,而且至今依然为绝大多数实验心理学家采用。这样,目的论者唯一的出路就是按刺激-反应的理论来重新构筑自己的发现,否则在印刷出版上——至少在那些较有声望的刊物上——就永无出头之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那些自命为最具有客观性的心理学家在讨论涉及目的论时,却是 最不 客观的。
心理学上这种跟踪性的智力工作似乎最为愿意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检验,以验证心理学中数学假设的可靠性。在他们看来,任何超越统计原理的理论几乎不值一顾。按照那些跟踪者们的流行看法,我们在心理学中所应做的是保持最新的抽样,以便在最新收集的测值(数据)的基础上对行为作出预测。然后,我们就讨论“存在”的东西,而 不是 “不存在”的东西(即事实而不是 理论 。请注意这一实证性推理思 路上的矛盾律)。由于任何理论都得以某种形式付诸经验的检验,所以我们最好以这样的检验开始,以便我们能如亚里士多德所教导的以必然开始,以必然告终。现在,这类态度正把心理学家变成统计员;他们在上气不接下气地追求收集“下一批”据认为是能反映现实的最新状态的数据。
此外,正如我们在本节开始时指出的,他们还作出这样的臆测:目的论者所说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预测的”行为。现在,我们可以在至少两个方面更清楚地认识到为什么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首先,这是对自由意志的方法论解释,或者说是从方法论角度考虑对自由意志的“结果”,而如今心理学上所需要的则是关于这一概念的恰切 理论 。其次,它幼稚地忽视了这个词语的 意志 部分,而这一部分却清楚地暗含着要取得某一很容易预见到的目标的决定。一般说来,自由意志行为的可预测性或许比不可预测性的分量更多。实际上这正是我们在第六章所要证明的。
自由意志作为中介抉择
心理学家倾向于把自由意志在解释中加以勾销的第二种方法就是我们在第三章(p.40)讨论过的中介模型。我们还记得,托尔曼的中介物被认为是 中间变量 ,出现在刺激输入与反应输出之间。可是,这种解释方式可追溯到洛克的理论上。洛克对 真正自由 的自由意志概念绝不比今天的行为主义及与之相关的实验心理学家更为友好。尽管这样,人们可以 看到,在有关这一论题的著作中洛克还是被称为一个自由意志论者。当然,他是政治自由的伟大战士;他的一些言论实际上只稍加修改就写进了《独立宣言》里。所以,把他描绘成心理机械论的先驱似乎不正确。为了澄清这个表面上的错误看法,我们可以更仔细地看看洛克是如何描绘个体的行为自由的。
他从这样一项设想着手:人总会有多种 焦虑不安 驱使其意志采取行动,即驱使意志在生活中偏爱或选择某一进程。今天,我们把这些焦虑不安称为动机。但作为一种心理活动,意志并 不 一定要马上实现出来。比如说,它可以延迟实现,并暂停执行那些可以使不安状态停止的动作。洛克说,事实上“我似乎觉得这是一切自由的源泉;那种被(我认为是不恰当地)称为 自由意志 的东西似乎就存在于此”。在这一暂停的动作过程中,人可以从几个角度来审视事物,并对他行将做的事情作出有关利、害、好、坏的判断。能带来愉悦的事是好事;给人带来痛苦的则是坏事。我们甚至可以把这种好或坏投影到未来,把现在令人满意的东西和将来的东西进行比较。当一个超重的人见到一家冷饮室时所处的情景正是如此。洛克对上述情况作了这样的概括:“很明显,自由在于 随自己的意志 去做或不去做、去做或克制不去做的能力。”
不幸的是,正如李卡比所表明的,洛克并没有说明人的心灵为什么最初会犹豫不决或暂停行动以考虑诸种抉择。也就是说,为什么我们有时又会毫 不 犹豫而立即并自发地采取行动?在此,目的论者当然会引出目的因的理论,并承认我们是为不安所驱使,但这些不安却被构想为行为为此缘故 而发出的根据。此外,作为反省性智力,人在所发出行为之前总是能对这些根据作出评价。在一个例子中,洛克谈到一个人在得知富裕比贫困好得多以后,却还不通过艰苦努力去摆脱贫困,因为他并没有觉得有要求改变事物的那种不安(动机)。洛克由此得出结论认为思想选择服从于动机。但我们却可以同样方便地由此得出相反的结论。如果我们愿意把不安看作前提,那么仅仅因为这个人没有不安则很难证明他没有作出选择。在这一点上,洛克恰采纳了我们某些神学家的观点(见前述,p.72),即明白了正确的(道德的、好的)生活方式后,一个人 必须 作出这一选择。但是,如果他不这样选择,又将如何?如果他事实上选择了罪恶的、坏的,或者两种经济生活方式中较差的生活方式又将如何?那么,很明显,他就不会有不安;动机也就服从于选择。
要把这一思路发展下去,我们就得相信人能真正自由地逆着正确与为善,逆着铭刻在白板一块的智性之上那些过去输入的可能性作出选择,本质上能 任意 给行为以根据。但是,作为一个实证理论家,洛克并不能在人的心理活动过程中找到使这种过程概念化的方法。正如我们在第四章(p.63)中所见到的,他的观念概念表示一个事物,也只表示一个事物而已。他还说意志一次只能进行一项决定性活动。按照这种理论,行为的全部推力来自过去,即一个线性可能性进程孕育出动力因的先行项并带来结果。同样,当人的心灵 确实 要暂停这一进程而表现出所谓的考虑抉择的自由时,它如此做 仅仅 是因为以前的单极性指令造成它这样做。我们很难看出这怎么能被视作自由活动。如果我们用这一模型来描述 非 自由的活动,情形也恰好如此。使这一活动看来似乎是自由的东西,是以前被铭刻下来的、要求暂时停止活动并检查现在别的中介抉择的那个指令。显然,这不是自由,而是机械论。
由此可见,当今天的心理学家把自由定义为行为中“可得到的那些抉择的数量”时,他们只是重复了洛克那白板一块的观点,即如果一个人过去的经验根据抉择的模式对任何现时的刺激“编就”或“造就”了自己现在的反应,那么,他今天就比没有得到这种有利影响的人更为自由。生理心理学家d.o.海布给这种中介理论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
他是这样谈到他自己的: 我是个决定论者。我认为我的 为人 和思维方法全然是我的遗传(质料因决定)和环境历史(动力因决定)的产物。我没有自由决定我的为人。但这不是自由意志的内容。这里的问题是我的行为是否全然由现时的境遇控制。遗传与环境塑造了我,那主要是在我的成长期内。这种塑造,包括我对事物的思维方法,可能使我倾向于采取与 现时 环境可能给我造成的影响相反的行为:就这样,我会决定礼貌待人,或会决定坐下来写这篇我本不愿写的文章,或者相反,当我应该工作的时候却决定去闲荡。如果过去塑造我去闲荡,而我又不顾秘书的劝告真的去闲荡了,这就是自由意志。但这不是非决定论。
如果说不可预测性是解释假定的自由意志含义的主要方 法的话(参阅上文),那么,海布的观点无疑是现代心理学中有关这一观念的主要 理论 。抉择是受中介影响的“数种”行为,而不是正被作出的任意肯定和发展成根据、行为为之而发生的“那个”。我们或许可以替海布把自由定义为:“过去的控制的数量和种类;这种控制在生命的长河中日积月累,并在总是可以看得见的现在发挥作用。”这是一种研究控制的复杂性的理论,对解释自由意志没有任何帮助。海布对作出礼貌待人或写文章的决定没有个人责任。这一系列动力因事件在他的行为库里受到中介影响,是由他过去的输入机械地完成的。
作为引导性自然选择的自由意志
对自由意志的第二种重要理论改造,是斯金纳用以研究行为主义心理学的操作条件作用。我们在第三章(p.38)已经谈到过经典的,或者说巴甫洛夫式的条件作用,这也就是我们在随后的章节中一直提及的刺激 -反应理论。但是,斯金纳后来在解释这种条件作用如何发生方面改变了心理学家们的想法。他杰出的生涯甚至可以被看作行为事件中关于因果关系本质的持续对白。他在这一论题上的早期论文有一篇论及 反射 作用,这使它成了那一时代(约1931年)证明动物(包括人类)确实对刺激自动作出反应的基础。巴甫洛夫的条件作用论过去通常被称为反射心理学。后来,斯金纳在反射弧的概念中发现一些问题,而当他在批判分析方面作出第一 次真正的尝试时,他特别承认他是在使用马赫分析别的科学概念时用过的“批判方法”。
现在看来,马赫是一个有趣的历史人物,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他死于1916年)物理学家中的持异见者。爱因斯坦后来说马赫对他的影响比任何人都大。他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影响?因为马赫教导科学家们要去分析“最常见的那些观点”,并以此为帮助来看清这些概念仅仅是他们现时思维所依赖的概念性前提。然而,甚至在同一事实模式中,可供选择的断言也总是可能的。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马赫认识到什么是 方法 ,什么是理论。他认识到,甚至对极为可信的观察结果都可以从两个(或多个)角度来考虑。例如,没有什么东西比在桥下流过的河流更为可信的事实了。从方法上说,我们肯定可以毫不费力地证明这一事实。然而,当他站在桥上注视着底下的流水时,马赫能令自己把桥看成运动的,而把流水看作一个静止的参考点。运动是相对的现象,全看我们在观察事物时如何确定思考的根据。人这种以两种或多种方法看待事物的能力对整个科学来说是基本的。马赫对此作了如下的总结:
在可以观察到的领域内,不同的观念可以以 相同的 准确性表达事实。所以,我们就得把事实(方法)与它们暗示出其含义的 智性 思维产物(理论)小心地区分开来。后者即概念必须与观察 相符 ,开要在 逻辑上 相互一致。然而这两项要求可以通过 一种以上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