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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得到满足……

请注意,这种科学哲学无疑是当今 最现代的 观点,是与辩证推理完全一致的。正如布 ?德莱指出的,虽然马赫对康德哲学的某些方面有所保留,但他还是基本上大体加以接受;他甚至把自己的观点称为现象物理学。他坚决反对原子模型,把它称为“机械论神话”的残渣余孽,它统治物理学理论的时间太长了。与这种厌恶相适应,他的矛头特别对准下述天真的设想:每个被观察到的规律都反映了动力因果关系。所以,马赫是第一批指出人们把自变量原因变量序列与被观察事件的动力因解释混为一谈的物理学家之一。他清楚地表明,甚至当一个科学家把手放在使自变量上下变动一定的量度刻度的仪器上时,他在观察中从因果方面所能说的一切是从现象上感知到的先行项与结果之间的 相应关系 (即形式因的模式)。

如果认为我们观察到的这一自变量与因变量之间符合规律的关系事实上就是动力因果关系的证据,那就 超越科学观察以外了 。

这就是斯金纳从马赫那里学来的批评方法,而在1931年分析反射弧这一概念的文章里,他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提到“被观察到的刺激与反应的 相应关系 (强调记号为作者所加)”。这是通向成功之路的深奥微妙的开端。人们本以为斯金纳会进而按照马赫的方式用现象学的方法来建立人的概念,竭力理解个体是如何独特地感知自己生活的奔流滚滚向前的,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作为一个初露头角的行为主义者,斯金纳把自己的精力放在研究老鼠和家鸽这样的低等动物上,只是后来才把理论扩大到人身上。结果,他的理论 观点完全是外观性的,尽管他的马赫式评论却是运用一个科学家观察受控事件时所采用的内省性透视法写成。

如果在1930年有一位心理学家观察一只在学习迷津里兜圈子的老鼠,他就会假定它受到先行的内驱力状态(洛克所说的不安)驱使,所以它作出的反应是这种观察不到的——因为是内部的——刺激的(动力因引起的) 结果 。老鼠到处寻找食物,结果在迷津里转,发现食物盒中的食物,吃掉食物,因而 削弱 了驱使它行动的内驱力水平并巩固了它将来寻找食物的习惯倾向。同时,它还学会了迷津的布局(托尔曼的认知图)。这就是经典的内驱力削弱理论在1930年对情况所作的解释。斯金纳反对这种解释有两个主要理由。

首先,这种解释的经验根据不充足,因为心理学家从来没有看到过被认为是促使行为发生的内驱力刺激。这是动力因神话的残余,马赫曾教导斯金纳对此提出质疑。其次,这种内驱力削弱理论忽视了一个事实:在自然状态下,动物的行为对于强化的产生是必不可少的。迷津里的动物是实验者放在那里的,也是他给食物盒放上食物。一只处于自然状态的鸟必须先把树皮啄破,昆虫的藏身处才从破碎的树皮下显露出来。谁能说出是什么东西触发了鸟儿啄碎树皮的反射?或许这些反射正好就在“那里”并不需触发。在此我们唯一可以确实观察到的东西是:当鸟儿起初啄的那几下真能导致昆虫出现时,它啄的速度就会增加。如果我们把鸟儿在每单位时间里啄的次数?成曲线图,我们就会看到这一曲线上升。

斯金纳后来把鸟儿啄树皮这种反应称为 操作 ,因为这些反应不是受内驱力的作用,而是“作用于”环境而生产出 强化物 。对于上述的鸟儿来说,这种强化物就是昆虫,它随着啄树皮这种操作反应而出现,而鸟儿啄树皮速度上升这一现象被认为是(正) 强化 。斯金纳争辩说,这些操作反应不是被先行动力因诱发的,而是自发(emitted)的。自发就是发出,而诱发则是由这一行为本身以外的某种力引带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斯金纳有效地把刺激 -反应理论的次序颠倒了过来。巴甫洛夫条件作用里的诱发反应是出现于刺激发生之后的。它是这一刺激的(动力因引出的)结果,所以就得在时间上出现于刺激之后。可是,作为自发反应,操作反应在时间上是先出现的, 然后 ,一种作为强化物的刺激就出现在斯金纳所种的相倚情境或相倚 强化 之中。

斯金纳的措词十分有趣,因为 相倚因 一词最先是由司各脱(见前述,p.72)这样一个自由意志论神学家用来描述动力因,而这一动力因却是先行意志决定的结果。这样,它就 不 被认为是一个必然的动作了,因为意志可以选择别的动力因果关系路线。一片在风中飘动的树叶不是相倚因驱动的。可是,一个寻求一定量报酬,不达到这个量就不干活的人却是按照相倚因果关系发出行为。如果他真的得到他所要求的报酬并开始干某项工作,如清扫车库,他进行这一工作的方法肯定含有动力因在内,即他的双手有效地引起扫帚运动,扫帚则把库房的地板扫干净。而且,如果他放弃这一工作,他双腿的运动也含有动力因在内。但是,无论他选择哪种行动,其动力因行为路线是由他决定的!

尽管斯金纳使用了相倚因果关系方面的语言,但他却不承认包含于其中的目的论含义。他以 非 马赫的方式保留了某种形式的反射论,首先就提出当鸟儿确实得到昆虫这一强化物时能释放出一定的但数量不详的啄树皮反应;这些反应被连续地自发出来,恰似一个含有未知内容的大罐子的顶盖打开少许,里面的东西开始以线性次序流出来一样。这种他所称的 反射储备 是按照动物反应的速度被倾倒出来的。斯金纳在研究中表明,如果一只老鼠只按动杠杆一次就得到一份作为即时强化物的食物,在相倚强化刺激不再发生的情况下,它还会继续按动杠杆多达50次。作出所有这50次反应,老鼠可能只花一个小时,或者花几个小时。但一旦到反射储备的内容被倒空,“这就完了”,除非另有一个强化物出现。事实上,根据动物按动杠杆的一定频率不时地给它一份食物,如每按5次就强化刺激一次,就会使这只动物无限地继续这种按杆行为。家鸽甚至比老鼠更容易在没有强化物的情况下去啄树皮。这是一项重要的实验发现,因为这一发现打破了那一时期的某些内驱力削弱理论。那些理论认为行为必须 每次 都得到强化,否则它就会停止(消失)。

对强化刺激速率的确定叫作 强化时间表 。斯金纳认为,这样给行为制定强化时间表就能使行为定型(华生更早时用过这一述语)。我们正是在这里发现斯金纳决定放弃马赫的辩论术,因为他就像其他行为主义者同伴一样开始把自变量原因变量的实验序列与现实混为一谈了。他把实验的范例看作生活的恰当类比,而且,多年以后,他甚至把社会文化力比作他的研究设计中实验者所进行的操纵。这样做的最终后果 是他无法看到行为中有自由的地位,因为毫无疑问,他的研究在动物等级中的上上下下都显示了行为控制的能力。不错,他的研究确实显示了这种能力,可是,那些被观察到的自变量原因变量规律性又应作何解释?一个人通过相倚情境对自己行为的控制是完全盲目的,还是如司各脱所说,偶尔是自行产生的相倚检查的结果?斯金纳在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动摇过:人 不是 自我控制的源泉,永远不是!

要弄清楚他如何能对这一点如此有信心,我们就得认识操作反应被假定与 它所引出 的环境情势所具有的独特关系。平常人们会认为,引出某种东西的动作是原因,而由此产生的一组情境则是结果。可是,在斯金纳的理论中情况却不是这样。啄树枝的鸟儿或按动杠杆的老鼠都不是受控的,尽管它们的操作反应导致昆虫出现这类的事情发生。斯金纳坚持认为:“环境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在发挥作用;它不推,也不拉,而是在选择。”如果我们还记得他是从作为自动行为的反射入手开始建立理论的,我们就能把握住斯金纳此处的含义。一项自动释放出来的(反射)行为“发生”,然后这一行为又作用于环境——假定这是与反应相适应的环境——环境则选择并促进这一反射而不是其他也有可能同时自发出来的反射。如果鸟儿从反射储备中发出啄挠羽毛而不是啄树皮的反应,那么,可以想象,昆虫这一强化物就不会出现,因此而来的行为定型也就不会发生。操作反应“抢到”了环境,但环境却对这一抢夺捕捉到或没有捕捉到的什么作出选择。

这是经典刺激 -反应概念的一种有趣的变体,在斯金纳开始把这同一种自动的、由环境选择的行为归咎于人类之前, 没有人觉得它太近乎荒谬。人不同于低级动物。他具有语言能力,使他能对自己的个人行为作出预测,然后我们最终还能观察到他把自己形成的意向公开表露出来。一个人说“我想吃冰淇淋,所以我要去买一个蛋卷冰淇淋消受一下”,然后他就这样 做 了。如果这个人的话是自发出的操作反应,又是买和吃冰淇淋的动作(斯金纳说是!),那么,词语的序列就总是可能会允许多种抉择,允许出现真正的相倚情境。如一个人说“我可能去,也可能不去参加今晚的晚会”这样公认的、非决定(即任意)的、起着词语操作反应作用的打算,能表示司各脱原来意义上的相倚动作过程吗?马赫肯定会承认这种可能性。可是,喜欢把自己标榜为比他的批评者更有科学头脑的斯金纳却拒绝承认这一点。目的论已经过时了;而他却是个现代主义者:“就我看来,操作行为只是对过去被目的概念解释过的东西的研究。一项动作的目的就是这项动作行将取得的结果。”

无论从内省还是外观的理论角度看,这种说法 都 可以是对的。我们不能跟啄树皮的鸟儿对话,所以不能弄清它是否知道啄树皮会引出什么结果。可是,我们 能够 跟想吃冰淇淋又能把这种想法用话语表达出来的人对话,而且,当他作出了行动以后,他显然在作出行动 之前 就知道了买冰淇淋的结果。通过用单一的外观性语言表达他的理论评论,斯金纳使人觉得结果似乎只有在确实到来时才与行为相关。然而,在自我检查的时候,我们似乎还能预先考虑自己的行为的结果,因而能自由地决定是否实行这些意向中的计划。照斯金纳的说法,这是拟人化的谬论。

在斯金纳的《超越自由与尊严》(1971年)一书里,他认为人的自由只是套在人身上的各种控制物的范围。中介论的观点就在这里反映出来了(见前述,p.81),因为可供人的受控行为作出的抉择的东西的数量,正好规定了他自由的程度。具有演员身分的人绝不能预先自由地影响这些抉择,而且,由于他对自己所作的行为没有责任,所以他也不能把生活中的行为造诣记在自己的账上。当人们处于讨厌的刺激控制之下时,他们也会觉得自由更少。当一个人先受刺激而觉得痛苦、疼痛、沮丧等等,继而又随着做出自己想做的行为而得到放松时,这种情况就出现了。当生活的压力使我们就像被人倒扭手臂而喊出“认输”以求痛苦的解脱一样时,这就体现了讨厌的刺激对人的控制。惩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因为这时我们的手臂被倒扭着是为了使我们永远沉默。在1971年出版的这本书里,斯金纳仍在这样谈论事件中的原因:“在深奥微妙的科学著作中下再常见的是19世纪科学的推 ?原因说。从技术上说,这里指的原因就是自变量,行为则是因变量,也即它的一个函数。”

在这一总结中存在着明显的把行为与因变量混为一谈的倾向,而行为也肯定 不是 因变量的“一个函数”。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斯金纳在运用马赫的方法分析熟悉的概念时,其分析从来就不很深刻。

可是,更重要的是在他1971年出版的论述自由与尊严(或缺乏自由与尊严)的书中出现了另一种显然是理论上而不仅是方法上对自由这一问题的解释。斯金纳开始把他的环境选择论与达尔文的进化论相提并论了。他在书中写道:“环境不仅促进或鞭策,它还 选择 。它的作用与 它在自然选择中的作用相似,尽管作用的时间规模很不相同,并由于同样的原因过去被人忽视。”当自然界的动物在进化中得到某种类型的皮毛或特定类型的爪子时,使它们相倚地得到生存报酬的是自然环境,假定这种变化证明比此前具有的皮毛和爪子更具适应性。还有,正如人们有时谈及恐龙那样,当环境对于某些躯体结构不再“合适”时,以生存为形式的相倚强化就不出现。到1974年当他出版《关于行为主义》一书时,斯金纳已经把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论与行为的操作条件作用论完全同等看待了。他说:

生存的相倚性与强化的相倚性有某些显著的相似之处……两者都通过〔在时间方面〕追求事实而表明目的,而两者都与创造性设计的问题有关。当我们回顾一下在一个人身上生出新的行为形式的相倚情境时,我们就会更好地评价那些在人类身上生出先天行为的相倚情境了。

霍华德 e格 鲁伯不仅是研究达尔文已出版著作的专家,还是研究他未出版的笔记的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