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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想着。

“唉呀,夫人你不知道,三少奶奶在砚钦少爷身上下了多大功夫,早就拿了一块砚台天天在砚钦少爷面前晃来晃去,吸引注意。听说还在上面抹了蜂蜜,逼得小少爷几乎抱着它睡了,不抓砚台才怪了。”

晕,在砚台上抹蜂蜜,想象就要吐了。从古到今,望子成龙的心愿应该都没有变,不过,作弊的花样确是屡屡翻新啊。

一大早,红娟就和几个老嬷嬷开始折腾我。我还没醒透,她们就给我脱了穿,穿了脱,估计换了六七套,终于在我要受凉之前搞定了衣服。小小年纪,不能涂脂抹粉,于是在额头上点了一颗鲜红的朱砂,腮上画成红红的脸蛋。

于是折腾了一上午,红娟抱我对着镜子一看,最新的年画娃娃出炉了。我想哭着表示不满,前厅已经来催了。我被抱到前厅去,在众多女眷中传了一遍。又被父亲抱到外堂,在一群男士中传了一遍。

真无聊,我打着哈欠,闭着眼假寐。不过,外堂有音乐,很好听的古典民乐。我过了快一年的正常婴儿生活,无聊压抑啊,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乐曲,而且是古人弹奏的,我顿时充满了幸福感。于是偷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应该是古琴《良萧引》,弹得不错。音色含蓄而深沉,古朴而典雅,弹奏如行云流水,毫无凝滞,应该是此中高手。哦,怎么弹错了音,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我皱了皱眉头,睁开眼想看个究竟。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帅哥,他力气涌上心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字。玉面红唇,如完美雕刻的五官,眉如墨画,目如寒星。穿一袭蓝衫,肃肃而立,胜似谪仙。在帅哥怀里一起向乐师看去,只见乐师不满的看向旁边伺候的婢女,估计可能被碰到了。

他低头向我一笑,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花开千年那一刹那的芳华绝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看我们谢乐卿把小丫头也迷住了。”周围起哄。

太常寺卿,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正三品,又名”乐卿”。一般都是由德高望重的人担任,可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这小娇女好像听得懂琴声呢。”他对我笑道。

父亲开始吹嘘,“哎呀,肯定是受我的熏陶,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堂堂太常寺少卿就每天晚上弹琴给她听,她在娘胎里就有反应啦。”

这个谢乐卿看来是个乐坛高手,还是不要在他面前露脸了,我要低调,要韬光养晦,又闭上眼装睡,任他们寒暄。

过了一会,古琴好像改成了琵琶。隋唐时候琵琶很盛行了,有白居易的琵琶行为证。这首曲子……哎呀呀……是我喜欢听得曲子《欢沁》。小弦切切如私语,大珠小珠落玉盘。弹得真好,我听得不由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早把低调抛到脑后了。

啊,怎么又弹错音了,我皱起眉头。不对啊,难道是古曲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曲目肯定经过了改进。不过那是个很明显的弹拨错误,而不是改弦改调的优化。

睁眼看过去,弹琵琶的竟然是他。难道他在试探我?这家伙太阴险了……

果不其然,谢大帅哥过来重新抱起我,满面笑容,”古语有云曲有误,周郎顾。现在是欲得娇女顾,时时误拂弦。”

父亲又开始自我陶醉,“那是,那是,你不看是谁的女儿。”

他恳切地说,“元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和元伯父能应允。”

父亲笑道,“你我情同手足,但讲无妨。”

他拿出一支玉笛,“我想用这把笛子做个抓周的彩头,看看小娇女会不会抓到这个。”

旁边有人插到,“哎呀,谢乐卿连心爱的玉笛也送出去了。”

父亲推辞道,“是啊,这个彩头太贵重了,而且是你的心爱之物啊。”

他如月光般的目光在我脸上微微一转,““没什么,难得知音,而且这小娇女与我有缘。”

看那笛子是白玉制成,通体洁白,温润光滑。应该是个很值钱的东西。琴和琵琶也不错,不过体积太大,所以他送我个最小的也不算是吝啬。既然有人相赠,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最后,终于到今天的重头戏,抓周了。

大堂正中间摆了一个大案,左边摆着: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右边摆着: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铲子、勺子(炊具)、剪子、尺子(缝纫用具)、绣线、花样子(刺绣用具)等等,最后还有一支玉笛。

一大堆人围绕着桌子,母亲微微露出关切的面容,后面的红娟急得踮起脚来看。父亲把我抱来,向祖父示意后,让我端坐。

“不用着急,不用着急,休息一会。”好一会儿,我象一休和尚一样端坐不动。看的众人着急不已,红娟挤眉弄眼地示意我向右边爬。父亲大概等不及了,把我摆成螃蟹的样子,让我向前爬。我只好向左边爬去,拿本什么书好呢?儒、释、道三教的经书都不感兴趣,《三字经》或《千字文》随便选一本吧。

“恭喜元公,令孙女天姿聪颖,以后必有咏絮之才(2) ,”

“恭喜元公,令孙女如果是男孩子,一定是三元及第,状元之才。”

拜托,抓《三字经》、《千字文》这种启蒙读物就能算有大才了,真佩服这些拍马屁的人。等等,我还没有抓完呢。我左手抓着书,又向右边爬去。众人住口,又万众瞩目地看我去抓什么。

我吃力地爬到最后,快要掉下去了,看得众人心惊肉跳,终于抓住了玉笛。真是的,干嘛放在最后,都到桌边了,幸好我没有恐高症。这玉笛是我的宝贝,可不能收回去了。

“恭喜元公,令孙女以后必定精通音律……”

我低头玩弄玉笛,感受到了父母投过来自豪的目光,红娟开心的目光,谢乐卿投过来的温和的目光还有众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最后,祖父给我取名元诗音,幸亏没有起名书笛。”输赢”总比”输得”好听。

而我天姿聪颖,年龄幼小就能听懂乐曲的名声也出去了,”曲有误,元儿顾”于是成了今年长安城中最新最热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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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时吴主孙权称帝未久,太子孙登得病而亡,孙权只能在其他儿子中选太子。有个叫景养的西湖布衣求见孙权,进言立嗣传位乃千秋万代的大业,不仅要看皇子是否贤德,而且要看皇孙的天赋,并称他有试别皇孙贤愚的办法,孙权遂命景养择一吉日。是日诸皇子各自将儿子抱进宫来,只见景养端出一个满置珠贝、象牙、犀角等物的盘子,让小皇孙们任意抓取。众小儿或抓翡翠,或取犀角。惟有孙和之子孙皓,一手抓过简册,一手抓过绶带。孙权大喜,遂册立孙和为太子。然而,其他皇子不服,各自交结大臣,明争暗斗,迫使孙权废黜孙和,另立孙亮为嗣。孙权死后,孙亮仅在位七年,便被政变推翻,改由孙休为帝。孙休死后,大臣们均希望推戴一位年纪稍长的皇子为帝,恰好选中年过二十的孙皓。这时一些老臣回想起先前景养采用的选嗣方式,不由啧啧称奇。其后,许多人也用类似的方法来考校儿孙的未来,由此形成了流被江南的“试儿”习俗。

(2) 咏絮之才, 人们形容才女的专用词。东晋才女谢道韫的故事。据《晋书?王凝之妻谢氏传》:“王凝之妻谢道韫,聪明有才辩,尝内集,雪骤下,叔 谢安曰:‘何所拟也?’安兄子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安大悦,众承许之。” 后世常称赞能诗善文的女子为“咏絮才”。

偷凤转龙

年华如流水,匆匆流过。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每日间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谁叫我心理年龄已经25了呢。不过,我的习惯不是被动地接受人生,而是在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地点创造有利于我的条件。

在我若干次表示对琴有兴趣后,父亲经常对我抚琴。母亲抱着我静静地坐着,听着琴声淙淙,深情地凝望着父亲,偶尔嘴角泛起甜蜜的微笑,可能是在回忆起热恋的时光。

这种温馨淡淡笼罩其间的时候,我几乎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前生种种,都是梦境一般。每当一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竭尽所能,让这一世的父母亲琴瑟和谐,白头到老。

这种小聚如果是谢旭然来的时候就夸张多了。红娟必定要找理由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伶伶俐俐道,“小姐还小,自然要时时看顾了。”

府里的婢女们开始是远远地藏在树后,后来发展到明目张胆地站我们座位后面,要知道这可是欣赏演出的最佳位置,最主要的是欣赏帅哥的最佳位置。

人间四月天,风和日丽,暖风习习。园中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池中锦鳞绕水,波光艳影。

谢旭然一袭白衣,端坐在柳树下,姿态秀逸,指尖海阔天空般游走,真是如诗如画。如果有画家高手,把他此时的风姿用丹青笔墨描绘下来,一定风靡长安。

后面的婢女们个个面如桃花,眼含秋水。有的羞怯地捻着衣角,显示一低头的温柔,有的盈盈笑望,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我想主人要不在场,她们一定象现代的追星族一样,送个花呀草阿给偶像,弄个潘安似的掷果盈车。

行家一出手,就听出门道来了。谢旭然一挥手,如听万壑松。音色翻转乾坤,仿佛一股巨浪猛得扑入人的心胸,视线为之一阔,心中为之一荡!他的琴音是如此浩瀚,宛如松林要浸染整个的画面,宛如昙花要将精彩绽放到整个生命。

听者身临其境,沉迷其中,仿佛在岸边听惊涛拍岸,在山顶听万壑松涛,山中樵夫晚唱,林中风声飞扬。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让人听得迷了、醉了、痴了。

“音音怎么流泪了?”父亲惊异不已。

他淡淡含笑,“因为音音是我的知音啊。”是啊,知己难求,知音更难求。

谢旭然放下琴,温柔地抱起我。后面刷刷刷落下一排目光的”小刀子”,不知多少婢女又露出了嫉妒的眼光。拜托,我只是个三岁小孩子,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的。

前世,我随母亲学习古筝,小有所成。曾经听过看过古琴,但是总觉得古琴声音小,比较内向,不如古筝声音大,弹奏的时候加持力很强,可以演奏出华丽的技巧。现在听了谢旭然的琴后才明白,古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技巧和感人,而在于心境和自然。天人合一是一个弹琴者最高的境界,也是最终的归宿。

不过,他的境界太高了,估计当代没人赶得上,我要学习多少年才能望其项背呢。他笑着抱我坐到琴前,让我的小手感触着琴弦。

隋代的古筝只有13弦,经过逐渐发展,清代增加到16弦,解放后增加到了21弦,后来增加到24-26弦。古筝一弦是1-2个音,同一弦中移动弦(柱),可以调作音高,因此改制后的古筝音域宽广,音量宏大,恐怕同时代没人能比。

我正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母亲忽然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父亲急急拍着她的背,急切道:“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了么?”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旋即低下头去,珊瑚色的红晕涨溢满了双颊。红娟笑盈盈地插道,“不是吃坏了,是有喜了。”

原来时隔三年,母亲又怀孕了。父亲自然喜不自胜,谢旭然和众人一叠声地恭喜。我装得不明究里,而深埋心底的疑惑如同蔓草一样纠缠住了心房。

天色渐暗,眼看天的另一端逐渐泛红,疏光收敛,母亲和丫鬟们回房了,我仍然赖在父亲怀里不愿离去。春风徐徐,似漫步而进的淑女,带着些许乍暖还寒,意味悠悠地拂上我的脸颊。

父亲轻轻地拍着昏昏欲睡的我,和谢旭然两人坐在园中小叙。

谢旭然清朗的声音响起,“这下好了,伯父伯母不会劝你纳妾。”

父亲缓缓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这三年家里没提纳妾的事,一是因为岳父升任礼部尚书的关系,二是我一向无心政事,任个闲职,有心巴结的人也不往我这送女人谋出路。如若不然,依父亲的个性,……”

我心中一震,几乎怔了一怔。尽管平时装作未晓人事,但我眼中还是不免看到,耳中不免听到,家族中权利的争夺。实际上,维系庞大家族运转的,依靠的并非是亲情信任,命令权威是左右一切的一切。每一张看上去也还算是笑容和蔼的脸面后边,掩藏的是各自的心机和盘算。

谢旭然叹了一口气道,“元翁也有他的苦衷。”

“苦衷”,父亲冷笑一声,“他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如果不是他,你们明明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也不会劳燕纷飞。”

谢旭然语中流露出凄凉之情,“我本对朝廷不感兴趣,更是一闲职,自然对元家没有帮助。”

父亲低声道,“我本来不是想提这些事让你伤心。只是觉得对你们太不公平。”

我心下疑惑不已,神仙眷侣,劳燕纷飞,是说谢旭然和谁的一段旧情。是否在这个封建时代,权力不够大,就不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呢。忽然之间,我对今后无忧无虑的米虫生活有些担心了。

“不公平吗,我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她过得既好也不好,只是现在还恨着你。”

“恨我是应该的,我确